第十部 對流 第二十八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三司令便一邊拍宣懷風的後腦勺,一邊誇說,「廖家能出這麼大亂子,你功不可沒。我們白家有了你這樣一個數學奇才,真是福氣。」

宣懷風忽然受到他這番盛讚,既意外,又高興,又很不好意思。

白雪嵐見他父親摸著宣懷風的腦袋瓜子,簡直就是搶了自己的福利,眼神幾乎露出點委屈來。

他在心裡把藍鬍子和三司令說的情況略過了一遍,知道大局已定,其餘瑣碎自有孫副官等人去操心。於是他的心思,就更放到不正經的事上了,有些急躁地問三司令,「您老人家,還有什麼別的事嗎?要是沒有,我可真要休息了。」

三司令以為他傷成這樣,還熬煎著精神,把韓家和廖家的事控制到此刻,不用問是累極了,也懷疑不到別處去,點頭說,「對,你很該好好休息一下。宣副官,你幫我一把,我們把他扶到床上,讓他好好睡一睡。」

白雪嵐忙說,「不必。我坐在輪椅裡也能打個盹。再說懷風也累了,要使喚拉鈴叫個聽差就行,何必要勞動他?」

三司令難得心疼這臭小子,倒遭了拒絕,臉上很過不去,嘿了一聲說,「他既認了我做父親,就是我的小輩,我叫他做事,怎麼就不行了?懷風,你過來搭把手,把他搬起來。」

為了顯示自己是以長輩的身分下命令,便不叫宣副官,直接叫起懷風的名字了。

宣懷風當然二話不說,就配合了三司令。兩人齊心合力,小心翼翼地把白雪嵐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叫他快睡。

三司令心情愉快,拍拍宣懷風腦袋瓜子,誇了一句,「果然你母親說得不錯,你比這小兔崽子聽話。以後也要這麼著。」

宣懷風規規矩矩地答說,「是,父親。」

白雪嵐看著三司令拍宣懷風的腦袋瓜子,憶起宣懷風柔軟短髮的觸感,只恨自己手不能動,催促說,「我真要睡了,父親也請快回去休息罷。」

三司令見他總讓自己走,知道自己不受他的歡迎,笑罵著說,「臭小子,趕起自己老子來了。好罷,你睡你的。我另有事要交代懷風。懷風,你跟我來。」

拉著宣懷風就往外頭去了。

這下倒是猝不及防,白雪嵐叫又叫不住,想攔又無法動彈,幹瞪著眼讓三司令把自己垂涎的香肉給大模大樣地偷走,氣得他躺在床上僵了半日。

三司令不管不顧地把宣懷風拉到自己小院門前,先向院門裡探了探頭,腳步放得比原先輕些,再拉著宣懷風往裡走,那模樣倒有些小心似的。

到了一間小暖間外,三司令便停下,聲音略低地對宣懷風說,「你母親從醫院回來了,在裡頭歇著。你去瞧瞧她要不要什麼吃喝?」

宣懷風滿以為三司令這樣緊急拉了自己來,想必是有公務,也許和兵工廠有關,沒想到是這樣一件無頭無腦的差事,白家聽差丫鬟何其多,如何偏要自己來辦。他心裡詫異,沒有馬上回答,只怔怔瞅了三司令一眼。

三司令說,「你瞅什麼?叫你去就快去。」

宣懷風看他臉上那表情,很有點熟悉,想了想,恍然明白,每次白雪嵐癲狂過了頭惹得自己和他發火,不也常用這一號表情嗎?必是白太太和三司令生氣,三司令不敢親見夫人,讓他去做個探子。

只是長輩夫妻之間的事,他如何敢摻和,腳下便不肯挪動。

三司令說,「別愣著,快去。」

宣懷風不好意思說自己看破了三司令夫妻的矛盾,又不能直言拒絕,只好對三司令微微地笑了笑。

三司令急道,「你笑什麼?要不是那混小子走不得路,我早叫他去了,何必找你。」

宣懷風為難地說,「恐怕我進去不大好。」

三司令哼道,「不管你恐怕什麼,都得替我去一遭。你以為叫一聲父親,只是嘴皮子動動,讓你辦事,你倒推三阻四。快去。」

說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宣懷風推進門,自己倒站在門外牆邊藏著身影。

宣懷風踏進暖間,迎面就是一陣水氣管子生產出的烘烘暖意,飄蕩了一種令人舒適的清甜的花香,想來是白雪嵐特意從法蘭西訂購來孝敬母親的香水發揮了作用。

三太太換了一套家常厚綢衣服,斜躺在一張鋪了軟氈的長躺椅上,正拿著一本書很閒適地看著。

宣懷風在門口猶豫片刻,被三司令用目光催促著,只好走過,小心地問,「母親回來了?餓不餓?要不要什麼吃的?」

三太太所坐的位置,頭往左邊偏一個六十度角就能看見窗戶。剛才三司令帶著宣懷風朝這邊來,她其實早瞧在眼裡,哪能猜不到三司令的小心思,因此故意拿了書看,只等人進來。不想卻等了好一會,也不知道這兩人在外面嘀咕半日,商量了些什麼。

三太太把書從容地看完了這頁,翻過去一頁,才緩緩地問,「你不陪著雪嵐,來這做什麼?」

宣懷風見她這半日才說話,語氣又淡淡的,只怕她心裡正不自在,越發有些不安起來,說,「也就是來瞧瞧。」

三太太反問,「瞧什麼?我只把你當個老實孩子,原來也是看走了眼,做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偏要跟著那些為老不尊的人鬼鬼祟祟,到我這來做探子。」

宣懷風被她一番話,說得大為羞愧。他自幼喪母,實在是把白太太當成了自己的母親來看,對白太太的態度格外在意。她待他親切,便覺渾身暖意,說不出的感動,略有責備,便讓他愧羞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三太太數落一句,見他沉默半日,一點聲音也沒有,不禁奇怪,這才把目光從書上移開,對他一瞅,發現那張靦腆俊美的臉上漲得通紅,耳朵也紅彤彤的,上面一點柔軟的半透明的絨毛,簡直像嚇壞了似的簌簌抖著。三太太看著又是好笑又是可憐,嘆了一口氣說,「還站著幹什麼,難道真讓人借你當靶子打嗎?何苦來呢,快回你那頭去。」

宣懷風諾諾應了,赧然地走開。剛跨出房門,三司令就在外頭把他攔住。剛才他和白太太在房裡的談話,早讓三司令隔牆偷聽了去。

三司令皺著眉低聲問,「剛才你母親說有人為老不尊,那是在罵我,你怎麼也不替我說句話?」

宣懷風無可回答,還是微微地笑了笑。

三司令從前惹了太太,常把兒子趕上前做擋箭牌,白雪嵐慣了嬉皮笑臉,又巧舌如簧,總能把太太的火氣化於無形,給三司令解決難題。

今天白雪嵐傷重不能使用,便抓了宣懷風來頂包,不料這位只會紅著臉微笑,如此文靜靦腆,三司令簡直拿他沒辦法,搖頭說,「唉,那小兔崽子夠渾的,怎麼看上你這樣一個呆子,真是兩個都讓人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