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 對流 第二十七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廖啟方氣得咬牙切齒,「危開濟這混蛋!我叫他來見我,半日不露面,竟然跑你們跟前散佈謠言,我非斃了他不可!」

便命人立即去把危開濟找來。

不一會,進來一個聽差報告說,「看大門的說剛剛看見危經理坐汽車走了。他還問了一句,危經理說已經見過了議長,奉議長的命令趕去辦事的。」

廖啟方恨道,「這分明是逃跑,這個叛徒!」

便要派人去追捕。

劉師長說,「這個先不忙,他畢竟只是一個人,遲早逃不過東家的手心。就是他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壓艙銀到底有沒有,請東家給個準話。」

廖啟方心想,這群黑心丘八貪財成性,既然起了疑心,就不好哄騙了,如果還硬撐著說有,恐怕他們立即就要親眼瞧瞧銀錢,到哪去找真錢讓他們瞧去?所以他只能敷衍,「錢當然是有的,不過現在局勢危險,不知道白傢什麼時候會來個突襲,錢放在這裡不保險。我叫陳經理都鎖到銀行保險庫去了。現在銀行不開門,所以才說到了初八開庫,再給你們送過去。」

劉師長說,「萬金銀行是東家自己的,什麼時候開庫,還不是東家一句話的事?我看不必拖到初八,現在叫陳經理來,東家吩咐一句,大夥去銀行提了款,便去準備軍事。這樣也省了東家再送到各處去。」

廖啟方恨不得一槍斃了這個死要錢的貨,重重哼了一聲說,「劉有為,你是以為我存心賴帳嗎?你以為我廖啟方是什麼人,會受你的挾制?我現在就撤了你的職!孫師長,你的駐地離他的隊伍最近,他那些人交你接管!」

他擲地有聲地做了這很果斷的決定,滿以為孫師長憑空多掌管了一師兵員,得到這麼大好處,必會高聲答應,積極地與自己做個配合。不料竟只迎來一陣沉默。

廖啟方這才轉頭去看孫師長,問,「老孫,你怎麼不說話?」

孫師長為著自己親弟弟的死,心裡已生怨懟,正要找廖家要一個公道,只是勾搭廖翰飛姨娘這種醜事實在上不得檯面,如今廖啟方倒正好給他一個發作的機會。一聽廖啟方問他,他就冷冷一笑,「東家,要是沒有壓艙銀,拿什麼養兵?我手底下添這麼多張嘴,難道拿我的肉去喂他們?」

廖啟方不敢相信地說,「連你也鑽到錢眼裡去了?你從來不是這樣的人啊,真活見鬼了!」

孫師長說,「對,我親弟弟都做鬼了,可不活見鬼嗎?他要不跟著廖翰飛,也不會死得這樣冤枉!」予一惜一湍一兌。

廖啟方哪想到裡頭還有別的事故,只道孫師長埋怨廖翰飛被伏擊帶累了他弟弟,這聽來簡直毫無人性。廖啟方氣得破口大罵,「姓孫的,你不過死了一個兄弟,我死的可是唯一的兒子。你憑什麼和我說這些怪話?他孃的我這些年對你太好了,讓你不知天高地厚!」

這時,忽然又聽見一陣軍靴踏著地磚的聲音,原來米英匆匆趕來了。

廖啟方最器重他的,一見愛將來了,膽氣也壯了,對他說,「米師長,你來得正好,快把這兩個王八蛋給我抓起來!都他孃的造反了!」

米英看看周圍同僚們的臉色,走到廖啟方跟前低聲勸道,「東家,現在還是先穩定人心。剛才我在外頭,已經聽見裡面的話了,壓艙銀的事不解決,解決了劉孫兩位師長也沒用。何況他們都是有經驗的軍官,真處置了,臨時去哪找有威望的軍官?不如還是把陳經理叫來,讓他說一說情況,叫大家安心。不然,白家打過來了,我們內部還在吵吵,這就成笑話了。」

廖啟方聽他說得有理,心忖,把壓艙銀交給陳經理時,是再三和他說明情況的,那是一個老道的金融學家,過來看了這局勢,自然知道怎麼響應,他又在金融界有許多熟人,也許真能臨時籌措到一筆應急的錢。要是執意不肯把陳經理找來,這群丘八暴躁起來,局勢更無法控制。於是便說,「也行,米師長,你去打個電話,叫陳經理來這裡一趟,就說壓艙銀的事,軍官們要和他討論討論。」

劉師長說,「何必辛苦米師長,這是我提出的請求。我知道陳經理的住處,離這裡也不遠,我親自去接他過來。」

廖啟方知道他的意思,是唯恐有人事先和陳經理合好口供,心裡很是生氣。不過又想,自己是早早叮囑過陳經理的,他就算見了劉師長,也不會漏出口風,這倒不用擔心。

廖啟方便要故作賣一個大方,冷哼著說,「劉有為,你這是信不過我。不過我偏要讓你瞧瞧,我並沒有什麼要隱瞞的。你去罷,把陳經理帶過來,大家當面聽他怎麼說。呵,我這輩子只有給人家錢,沒欠過別人一個子,現在倒叫你姓劉的腆著腚追我要錢。」

劉師長被東家這樣說,面上也很難堪,不過既然出來做了領頭羊,再要退回去也晚了,於是真帶著兩個護兵就去找陳經理去了。

約莫過了大半個鐘頭,劉師長氣急敗壞地回來,進了書房就說,「姓陳的住處敲了半日門都不開,老子忍不住一腳踹了門進去。裡面連個鬼影也沒有,桌翻椅倒,衣服丟了一床,倒不見細軟,可見他一定是全家逃了!」

廖啟方聽得心神俱震,正要說話,米英卻搶在他前頭喊道,「婊子養的!就算東家真把壓艙銀放在銀行保險庫,只怕也進了姓陳的腰包!快去銀行!」

這一聲提醒了所有人,劉師長叫道,「對!快去銀行截住!」

頭一個就衝了出去。他一動,其他人也馬上動了,竟是廖啟方叫也叫不住,也不知是沒聽見,還是聽到了也故意裝作沒聽見,這一股腦衝出去的勁頭,倒像要去打劫銀行金庫,唯恐去遲一步分不到錢似的。

孫師長冷冷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也跟著眾人一道走了。

只剩一個米英還在問,「東家,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攔住他們?」

廖啟方看看空蕩蕩的書房,只覺得身體裡也空虛了,一屁股跌坐在椅上,拍著腿說,「怎麼攔?他們都帶著護兵,帶著槍。一群餓瘋了的野狼。唉,為財而來,財盡而散,這話真不錯。我當年怎麼就瞎了眼,挑了他們來掌軍?白十三那惡毒的野種,花了好一番工夫逼空了我的壓艙銀,我咒他下十八層地獄!」

米英安慰著說,「東家且放寬心,天無絕人之路。如今城裡白家和甄家是必定站在一邊了,韓家如果肯施以援手,那事情還不算太壞。不如快打個電話給韓半山,和他做個商量。」

廖啟方說,「我是氣壞了,你也急胡塗了。打電話也是給韓旗勝,韓半山遠在千里之外呢。」

米英反問,「東家沒聽到訊息嗎?韓半山今早回來重掌了韓家軍,把韓旗勝趕走了。現在韓家計程車兵在城裡各處設崗維護治安,就是韓半山的命令。」

廖啟方聽了,身體僵住,片刻,猛地吐出一大口鮮紅的血來。

廖啟方在廖家大宅裡氣得吐血,兩位始作俑者此時,卻正在白家大宅裡補著眠。

野兒自送了飯食後,見孫副官和藍鬍子陸續進了房,料想白雪嵐要和他們討論軍要大事,故一直沒再進去,以免打擾了他們。後來見孫副官和藍鬍子都走了,隔了半日,也不見裡面喚人,不由奇怪,心想,吃完了飯,怎麼也不叫人收拾桌子?

她進房一瞅,桌上的稀飯幾乎吃光了,那碟滷肉也去了大半,吃過的碗碟狼藉地丟在桌上。人卻是床上躺著一個,輪椅裡坐著一個,都安安靜靜地睡著。

野兒不禁好笑,少爺傷得都坐輪椅了,論理應該他躺床上,現在倒反了來,他這個輪椅客來做了個看守的角色。她見白雪嵐坐著睡,身上什麼也沒蓋,生怕他著涼,見宣懷風旁邊有一條疊好的絲絨毯子,便走過去想取了來給白雪嵐蓋一蓋。

白雪嵐雖成了個傷員,但天生骨子裡的護食習性是打不掉的,他睡覺的時候,別人接近他,他就很警醒的,何況有人接近宣懷風。野兒才把身子湊過去,他猛地就醒來,看清楚是野兒才放下心,輕聲問,「你好好的弄他幹什麼?別把他鬧醒了。」

野兒說,「何曾弄他,我是怕你冷,要拿他身邊這條毯子給你。」

白雪嵐說,「我不冷。再說你就算要拿毯子,外面多少不能拿,偏要拿他旁邊這條。」

野兒說,「嘿,我伺候你多久了,現在為著他總數落我。哎?他這是作什麼夢了?眉頭皺得這樣緊,嘴也抿得這樣用力,倒像要哭鼻子的樣子。」

白雪嵐往宣懷風臉上看看,果然擰著眉,彷彿沉浸在夢裡遇到了很難過的事。

野兒嘆道,「昨晚一定把他嚇壞了,怪不得要作噩夢。」

她見宣懷風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軟軟地垂在床沿,便要拿著那手放回被子裡去,不料輕輕一抓,又呀了一聲,對白雪嵐說,「他的手可真冰,還一直髮顫呢,可別是病了。」

探了探額頭,卻又不覺得有發熱。

野兒猜著說,「大概是作夢的緣故罷。也不知夢到什麼,這樣大的反應。」

才說完,宣懷風睡夢中的唇抿得更緊了,竟似乎成了要咬住下唇的樣子,鼻息驟然加重,彷彿在夢中遇到了極可怕的事情,潔白的鼻翼激動地微微顫抖,隱隱發出一種近似抽泣的輕微的聲音來。

白雪嵐關切地盯著他,見那垂下覆在眼瞼上的長長睫毛顫抖,漸漸有了溼意,溼意越積越重,墜成一顆眼淚,順著臉頰滑下。

白雪嵐既驚又疑,心疼地喚,「懷風?懷風?」

宣懷風被他喚醒過來,坐起來揉揉眼睛問,「我怎麼睡著了?」

白雪嵐說,「睡著不打緊。我問你,你作什麼夢了?怎麼竟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