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嵐那夜談及往事,給宣懷風打伏筆,宣懷風已猜到一路回去,要有很多意外了。
所以這時候,知道白雪嵐這個素日最恨土匪的人,竟然把一個昔日的土匪降服了,收做親信,居然也並不太過驚訝,只拿眼睛朝白雪嵐瞅了瞅。
白雪嵐早觀察著他的舉動了,看他不是很反感的樣子,心裡鬆了一口氣,面上很坦蕩地說,「水至清則無魚,總要給人改過自新的機會。何況,藍大鬍子帶起兵來,真是一把好手。」
他又叫一個從姜家堡跟出來的護兵來,吩咐他說,「姜家堡裡帶出來的吃食,取點軟和些的糕點來,給宣副官墊肚子。」
宣懷風說,「怎麼還從姜家堡帶了吃食出來?」
白雪嵐說,「臨走前,我叫人到廚房裡拿的。」
宣懷風笑道,「我真要說你一顆心上,有十個竅孔了。那個情景下,你還能抽出心思,想這些小事。」
白雪嵐說,「是預備給你吃的。你的事,就沒有小事。」
宣懷風赧然地朝藍大鬍子坐著的位置瞄了瞄,見藍大鬍子彷彿什麼也沒聽見,只是很愜意地吃一口肉乾,喝一口燒酒,心裡明白,對方大概也是在裝糊塗。
護兵快快地回來了,果然拿了很大一包糕點。
開啟油紙,裡面分開一塊一塊的包著,數量不少,卻只有兩個品種。一種是甜的面糕,另一種,是放了臘肉末的圓形的糯米糕。
白雪嵐探過來看了看,說,「現在加熱東西不方便,糯米糕你別冷著吃,先吃點面糕罷。」
宣懷風拿了一塊麵糕,放口裡慢慢咬著,可能是餓了,吃著倒頗香甜。
吃完一塊糕,他對白雪嵐笑問,「既然準備了吃的,為什麼又使喚張大勝去打野味?」
白雪嵐說,「野味打回來,還要料理,還要烤,有功夫等了。先吃糕點,野味留著,給你晚上打牙祭。」
宣懷風一怔,「難不成你要休息到晚上?」
還不等白雪嵐回答,剛才那個送糕點過來的護兵又走了回來,報告說,「孫副官問宣副官有沒有空,想請宣副官過去說幾句話。」
宣懷風轉過臉來,看白雪嵐的意思。
白雪嵐笑道,「他當著你的面,說出那些有男兒血性的話,恐怕從今以後,是要引你為知己了。你去陪他聊聊罷。」
宣懷風說,「我給他帶兩塊糕。」
在油紙裡挑了兩塊甜面糕,跟著護兵去了。
到了孫副官的那輛篷車前。
原來孫副官並沒有躺在篷車上,而是早從篷車下來了,拄著一根臨時充當柺杖的木棍,很急切地迎著宣懷風問,「總長究竟有什麼計劃?」
宣懷風一愣,反問道,「總長哪裡來的計劃?」
孫副官說,「必然有計劃的。若沒有計劃,怎麼在這裡停住不走了?」
宣懷風這才知道他的想法從何而來,對他露出一個寬慰的微笑,扶他到篷車邊緣坐下,對他說,「你恐怕是誤會了。我知道你牽掛姜家堡裡頭那人,很希望總長做出一個計劃來。可是,總長下令停止趕路,只是體恤他那些趕路的兵而已,實在沒有你所希望的目的。」
便將白雪嵐的那些話,對孫副官說了。
又取出那兩塊甜米糕,請孫副官吃。
孫副官拿著那兩塊米糕,先是一陣失望,後來不知為何,神色微微一動,竟是發出一陣輕笑。
宣懷風擔心道,「孫副官,我知道你心裡急,但你不是說,先是要好好活著嗎?萬事先放一放,別再往牛角尖裡想。」
孫副官仍是笑著,對宣懷風說,「宣副官,總長還是那性子,很喜歡哄著你玩呢。要不然,他是要給你做一番驚喜出來。」
宣懷風問,「怎麼說?」
孫副官舉起手,指著遠處說,「你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嗎?」
宣懷風說,「當然知道,那是姜家堡。」
孫副官問,「那你又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宣懷風不知這問的什麼意思,一時沒有回答。
孫副官說,「宣副官,你在門樓上開過那許多槍,怎麼就沒想起來。土匪來時,我很沒用的躲進了地窖,但我因為自己的職責,事後是特意上過門樓,瞭解整個過程的。我們現在站的這塊地方……」
他沒有說完,宣懷風已回憶起來了,接著他說,「是的,那一天土匪快要逃進林子,總長忽然天兵一樣的冒出來,就是從這裡出去的。」
孫副官說,「這地方,可以檢視姜家堡的動靜,但從姜家堡的門樓上,卻很難觀察到我們。從兵法上說,就是一個藏兵埋伏的好地方。總長在這裡停下,我估計,他是在等待戰機。」
宣懷風半信半疑,說,「單憑這一點,也不好斷定。」
孫副官眼裡煥發著神采,篤定地說,「必沒有錯。你想,在這麼一個地方停下,已經很難是個巧合了。何況藍大鬍子那些人,牛一樣壯的,幾天幾夜不睡,也只是尋常。總長會為了這些小事,就讓宣副官你在雪地林子裡呆等嗎?又何況,他今天寧願讓你吃一塊冷麵糕,也不肯叫人生火,來把吃食熱一熱。那是為什麼?」
他也不等宣懷風說話,就自己回答出來,「那是因為林中生火,煙飄出去,讓姜家堡的人看見,會生了警醒。所以,這確實是有一個計劃,在總長的謀算中。」
宣懷風聽著,也有七八分信了,皺眉說,「果然有一個計劃?他怎麼就不和我直說?」
孫副官心中懷著希望,情緒變得好了許多,笑著道,「你是一個很可愛的人,所以他就有個習慣,但凡有一點機會,總要拿些心思出來,看一看你著急,逗一逗你玩。」
宣懷風說,「對我來說,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就算你猜對了,那現在如何?我該去揭穿了他?」
孫副官說,「他現在不和你說,自然有他的一些心思,何苦揭穿?既然知道總長是有計劃的,那我這顆心,就定下來了。我知道,他必不叫我們失望的。我們只管等著,看他如何發動起來。該我們上時,我們就勇敢地上。」
說這話時,也許是想到他所想保護的那個女子,很堅定地把手裡拿著木棍,用力往地上篤了兩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