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崢嶸 第5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宣懷風想說自己沒有病,不過他知道一開口,必定爭不過白雪嵐,要是惹得白雪嵐的脾氣出來,說不定還要被按到床上躺著,所以,他只是微笑著。

陪白雪嵐吃了早飯,等白雪嵐走了,他也去屏風後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領著宋壬就往戒毒院去了。

因為早上看病這一耽擱,宣懷風到戒毒院的時間比平日要晚,到了他的辦公室,桌面上已經放了五六份檔案,他坐下來看檔案,遇到有人進來問事,也要一一問明答覆。

忙起來時間是過得特別快的。

似乎只是轉眼工夫,已到了吃午飯的時候。

戒毒院下面是有小食堂的,宣懷風就下去拿著飯盒,要了一些尋常飯菜,和承平他們一道坐著吃,他眼睛往四周一掃,隨口問,「怎麼不見萬山的妹妹?」

承平說,「她的學校總算把那些先生給哄好了,要開課了。」

有人笑道,「玉珊回去上學,你可就傷心了。」

承平臉上一紅,忙撇清道,「阿彌陀佛,我聽到這個訊息,差點想學鄉下老媽子那樣燒高香呢。幸虧她上課去了,平時在這裡,不知道多調皮搗蛋。前兩天說要學當護士,把一盤剛消毒好的針頭都給我撒地上了,還沒罵她,她倒先掉眼淚哭起來。」

那好事者說,「難怪呢,我頭幾天恍惚看她對著你哭,我還想你把人家怎麼了。」

承平大臊,說,「我……我能把她怎麼了?我還能欺負她?」

周圍人見他這樣臉紅,不由都露出愉快友善的微笑來。

宣懷風一邊埋頭吃飯,一邊聽朋友們打趣承平,倒也有點意思,一頓飯吃得倒也香甜,昨夜裡的煩愁,算是暫時拋開了。

吃過飯,仍舊是回辦公室裡工作。

不料到了下午四五點鍾的模樣,聽差進來問,「海關的一位年處長,說是您的親戚,想要見您。您是現在見嗎?」

宣懷風大為詫異。

姓年的處長,又是親戚,必定是年亮富無疑。

這位姐夫對戒毒院,一向是沒有任何興趣的,從籌備到開張,再到現在,從沒登過一次門,怎麼今天忽然找過來了?

宣懷風暗忖,難道他已經得到訊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暴露了?

要是專門過來向我求情,我有什麼話可說,可恨這個人,卻娶了我唯一的姐姐,他是要把我姐姐的心都要撕碎了。

聽差看他的臉色,實在有點難看,想著這位年處長想必與那位查特斯先生一樣,是很不受這一位歡迎的,試探著問,「那我告訴他您正開會,請他先回去?」

宣懷風嘆了一口氣,說,「你還是請他進來吧。」

聽差請了年亮富進來,宣懷風已經站起來,在門前等著,見了他,先輕輕叫了一聲,「姐夫。」

他估計年亮富怕是過來說一些讓他為難的事,見面過於熱情了,等一下要公事公辦,反而拉不下臉,所以口裡稱呼著,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但他天生俊俏,就算沒有笑容,也不見得如何兇惡難看,多少就是眉間有點令人憐惜不忍的愁悶罷了。

年亮富卻不曾注意到小舅子的異常,進來坐在沙發上,東看看,西看看,笑著說,「懷風,你現在可更威風了,這麼大一個地方,都聽你的指揮。」

宣懷風一肚子煩惱,想著這人乾的好事,真想把他痛打一頓,給他幾個耳光,問他怎麼能這樣辜負姐姐;或是再狠心一點,叫幾個護兵來,捆起來送到牢裡去。

宣懷風勉強地一笑,問,「姐夫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年亮富說,「我今天過來,是有事求你的。這件事,你可看在你姐姐的面上,千萬要幫我的忙。」

宣懷風心裡猛地一刺,想著,他果然是過來要我徇私包庇的,這萬萬不能!冷笑道,「你是我姐夫,有事我自然會幫忙。不過,你知道我這人,就算大家是親戚,我只幫合法的忙,違法的事,我絕不做。」

年亮富愕然,打量了宣懷風兩眼,復又笑起來,「那是當然,難道我有什麼違法的事要你去做不成?原是我有一個朋友,家裡有親戚吃了海洛因,被害苦了。他很想送這親戚到戒毒院來,把毒癮戒了,但因為這人是有社會地位的,擔心家裡有人吃海洛因的訊息走漏出去,會損害他的名聲。所以央求了我,來問一問你,能不能找一個秘密的方法,把他的親戚送到戒毒院來做治療。自然,費用一分錢不差你的,或者要加收,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宣懷風有些驚訝。

他未想到年亮富過來,竟是要照顧戒毒院的生意。

如果姐夫要秘密送毒品的受害者來戒毒,那可見他對於毒品,還是持不贊成的態度。

這總比和毒販子沆瀣一氣要好。

宣懷風原本對他失望之極,到了這時,生出隱隱的一絲希望來,在他來說,當然不願意眼睜睜看著懷孕的姐姐沒了丈夫。

年亮富若有悔意,把犯法的事向政府坦白,戴罪立功,雖不能保住職位,但也有望保住一條性命。

他想到這裡,極想和年亮富說一番話,給他一些勸告,話到嘴邊,卻又忍住了。

心忖,看昨晚的事,可見白雪嵐謀定而後動,現在自己一時衝動,揭開了謎底,若他改邪歸正也就罷了,萬一他不但不改,反而暗中和壞人通訊息,不就是壞了白雪嵐的大事?

掃蕩毒販子一事,自己就算幫不上大忙,至少不能幫倒忙。

宣懷風便把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年亮富看他半日不做聲,只是把一雙烏黑透亮的眸子,盯著自己不住地瞅,未免有些心虛,笑著問,「怎麼?你今日的臉色很不好,大概你是累了。或者你姐姐又對你說了什麼,讓你對我生氣了?我這幾天,公務上原本就有些忙。你也是海關的,自然知道這裡頭千頭萬緒的事。話說回來,我求你這個忙,你到底幫不幫呢?」才說了幾句話,就忍不住拿手捂著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宣懷風昨晚見他跑去碼頭,只猜是他忙了一個晚上,倒沒懷疑到吸毒上面去,緩緩道,「這是好事,而且是分內的,哪有不幫忙的道理。我先把你說的登記起來,叫他們去做準備。」

說著,從檔案櫃裡抽了一張病人的登記表來,一邊填寫一邊問,「你這位朋友的親戚,是什麼姓名?」

年亮富嘖道,「不就是說要秘密嘛,我把姓名說了,還算什麼秘密?難道不說就不能住院?」

宣懷風思考了一下,說,「國人要面子,是有這方面的顧慮,我們也不拘泥了。可是總要登記一下名字,你隨口說一個也行。好歹有一個化名,不然到了這裡,醫生看診,護士送藥,難道就阿三阿四的亂叫?」

年亮富說,「那是一個母親和她兩個女兒,母親叫莫華,女兒呢,一個叫趙芙,一個叫趙蓉罷。」

他就幫莫大娘取了夫家的姓。

另在百家姓裡,捏了頭一個趙字,並了芙蓉二字,做綠芙蓉兩個妹妹的化名。

宣懷風便一一登記起來,待寫到年齡,看那兩個女孩子,都不過十幾的光景,已受了海洛因的毒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對年亮富說,「姐夫,你看這些海洛因,真是害死人的東西。」

年亮富因為和綠芙蓉曾有過那一番商量,自己上了海洛因的癮,算是受害者了,即使感受到吃了它之後的快樂,但對於它,還是帶著受挾持的恨,便覺得這一句合自己的意思,點頭說,「不錯,真真是害人的東西,賣這些東西給人的那些畜生,真該槍斃了才是。」

宣懷風聽得一怔。

瞧姐夫的意思,竟不像是隨口敷衍。

如果不是昨晚自己親眼看他到碼頭,上了洪福號,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他參與到海洛因走私裡面來的。

但連他也親口說了,那些毒販子應該槍斃,可見他不但有悔過之心,更有羞恥愧疚之心。

他原是鐵石心腸的,見了年亮富這樣的表示,想想自己那可憐的姐姐,不知不覺,心腸軟了一分,把登記表填完,叫聽差來送到醫生那裡去,做好接待病人的準備,他坐下來,和年亮富又說了幾句閒話,顏色就沒有剛見面時那樣冷淡了。

和年亮富告辭時,宣懷風親自送他到汽車前,懇切地說,「姐夫,你和姐姐快有自己的兒女了,為人父是很大的責任。你為著妻兒,千萬要把自己照顧好,別做出危險的事來。」

年亮富有求於他,口裡自然應是,滿腦門子想的,卻是去向綠芙蓉請安,順便享受海洛因和美人肉體的快樂,哪裡把這些話真聽進耳裡。

隨口敷衍一句,就上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