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宣懷風的性子,原是想要露天座位的,但轉頭看看後面這幾位,幽雅寧靜的湖邊露天座,出現幾個凶神惡煞的護兵,實在大煞風景,自己又何必為了一己之享受,壞了他人的感觸?
便和侍應說:「給一個包廂吧。有沒有安靜的,帶窗戶,可以看湖那頭景色的?」
侍應說:「有的,有的。這就給您安排。」
躬了躬身子,做著手勢在前面領路,把他們帶進一個包廂裡。宣懷風進去一看,只擺著一張桌子,桌子左右各放兩把椅子,是四個人的座,牆上貼著法蘭西桌布,牆角處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雕玫瑰擺架,上面放了個黃銅做的美人雕塑,雖然地方不大,卻佈置得很得體。
一扇窗戶,大半邊的帶了蕾絲邊的紗簾子垂下,不時被吹來的湖風撩撥著,輕輕掃過窗臺,那一頭半湖的精緻,和湖邊露天座位裡享受著的??遊人們,就成了窗框裡的一幅畫了。
宣懷風接了侍應遞上來的菜牌子,隨意點了幾道,叫侍應快點送上來,又對宋壬和幾個護兵說:「都坐下,這裡沒外人,犯不著閱兵儀式似的站規矩。我們略坐坐,吃飽了,還有別的地方要去。」
幾個護兵跟著宣懷風有一段日子,知道他的人極隨和,見他這麼吩咐,都鬆了挺胸收腹的姿勢,把長槍解下來,在椅子上坐了。
宣懷風因為想看風景,嫌那輕紗簾子擋了大半窗戶,自己走到窗邊用手去撥,目光隨意往外一斜,卻忽然發現了什麼似的,定了一定。
原來窗外頭不遠,就是露天的雅座,設在幾棵廣玉蘭樹蔭下,既不受損於烈日,又可以欣賞湖景。此刻,坐在這極妙位置的其中一人,卻是宣懷風的姊夫年亮富。
他也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坐了??一位很標緻的女子,看模樣只有十八九歲,卻十分有風情,穿著一襲寶石藍的旗袍,正把一隻雪似的胳膊擱在桌上,偏著頭和年亮富有說有笑,紅唇一開一闔間,眼波流動,風流妙曼。
兩人桌前擺著幾個半空碟子,殘留肉餚肉汁,又有兩個玲瓏剔透的外國玻璃杯並頭擺著,杯子卻是完全空了。
顯然,他們剛剛飽餐了美味的大菜,正酒足飯飽,享受著飯後的樂趣,不知說到什麼有??趣話兒,年亮富忽然仰起頭來,哈哈笑著,又拿兩根手指,在女子白嫩的臉蛋上一擰。那女子便撒嬌起來,扭著腰,半個身子似要捱到年亮富懷裡去。
宣懷風看得眉頭大皺。
他向來風聞年亮富在外面有些拈花惹草,可從來不知年亮富毫無忌憚到這種地步。
姊姊在家裡挺著大肚子,這是頭一胎,殊不容易,姊夫也是頭一遭做父親,在宣懷風心裡,怎麼也該比往日更體貼謹慎些,怎麼反而更放肆了?竟丟下懷孕的夫人在家裡,帶著不正經的女子到公園來吃番菜,還在露天雅座裡如此調情,不顧旁人側目。
此時已有侍應敲門,端了幾碟子頭盤上來,護兵們從未吃過這古怪的番菜,也不知是個什麼規矩,況且宣懷風未坐下,一時都呆坐著沒動。宋壬本也坐下歇息,見宣懷風在窗邊站住了腳,似乎被外面什麼事物吸引住了,他受了白雪嵐百般囑咐,對宣懷風一舉一動都很注意,不禁站起來,走到宣懷風身邊,也朝著他看的方向一瞅。
宋壬去過年宅幾次,又常在宣懷風身邊,自然是認得年亮富的。
一看這情形,當即心裡就明白了。
這是宣懷風的家事,倒不好多嘴,宋壬想了想,便又不吭聲地坐回了桌子旁。
敲門聲響起來,侍應端了熱香的大菜上來,紅酒汁在盛著牛肉的燒熱的鐵盤子上一傾,頓時熱霧瀰漫,肉香撲鼻。
宣懷風轉過頭來,對那些等著他的護兵說:「都吃吧,在包廂裡,沒這麼多規矩。」
幾個護兵都應了,可都沒動手。
原來他們正頭疼眼前銀光琳琅的刀刀叉叉,擺得倒是整齊,就不懂怎麼使用,對著大塊的牛肉無從下手。這些都是上過沙場,見過人血的老兵,要在平日,哪管什麼禮儀,用手拿著汁水淋漓的吃了也就算了,偏偏宣懷風有一種天生的優雅氣質,總令身邊的人不自覺想表現得好一些。
當著宣副官這麼斯文的人,再粗豪的漢子也做不出太不入眼的事,彷佛怕給宣懷風留下不好的印像似的,反而個個都束手束腳。
宋壬笑罵,「你們這群土蛋,在山東敢翻到天上去,吃一家番菜館子,倒變老實了?」
等侍應急急忙忙找了幾雙筷子來,他們才吃起來。
宣懷風叫他們先吃,自己卻還是站在窗邊,微惱地看著他姊夫和那女子,想起在年宅的姊姊,就覺得一口氣堵著。想了再想,還是忍不下去,目光一閃,決定還是要出出面才行,正打算出去找年亮富談談,忽然看見已經有人找上年亮富了。
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走到兩人座位後,拍拍年亮富的肩膀,態度很是熟悉。
居然是宣懷抿。
宣懷風暗暗奇怪,三弟怎麼和姊夫混得這麼熟了?
年亮富正暢享和美人調情的快樂,被人在身後一拍,駭得猛一回頭,見了是宣懷抿,嚇白的臉就恢復正常了,笑容更盛,瞧他們的樣子,很是相得。
看來宣懷抿不但和年亮富關係打得火熱,和那年輕漂亮的女子也是熟人,他對年亮富說了一句什麼,又朝那女子點點頭,就隨意坐在一張空椅子上,和他們攀談起來。
宣懷風不禁有些生氣。
姊夫在外面胡混,三弟既然知道,怎麼不勸阻勸阻,瞧這情形,宣懷抿對年亮富和那女子的事,倒是持贊成的態度了。就算不是一母所生,宣代雲畢竟是大姊,宣懷抿這種做法,要是讓大姊知道了,又算怎麼一回事?
想到這裡,更忍不住了。
宣懷風離了窗戶,轉身往包廂門走,才扭著門把,忽然聽見身後的動靜。
宣懷風回過頭說:「你們吃你們的,我就在外面略走一走,也??不出這個番菜館。」
宋壬早就跟在他後頭了,沒得商量地說:「宣副官,您要去哪走一走都隨您,就是別擱下我們。您也知道總長的脾氣,他那鞭子抽起人來,可是會見血的。」
不但他,幾個護兵也丟了筷子上的牛排,站起來把長槍都背到身上。
動作整齊劃一,倒不愧是白雪嵐從山東老家要過來的有經驗的老兵。
宣懷風知道這是白雪嵐的死命令,也不堅持,一行人出了包廂,侍應卻是一陣色變,飯錢還沒給,包廂裡的客人就全走了出來,難道這夥兵大爺要吃霸王番菜?吃霸王餐吃到番菜館,真是很稀罕的事。
但瞧著護兵們都揹著槍,又不敢說什麼,只臉色難看地盯著他們。
宣懷風說:「帳等一下結,我們現在還不走,到湖邊逛逛。」
穿過木地板的露臺,踏到湖邊碎石鋪墊的小徑,一直朝年亮富他們的座位走去。
年亮富正面對著湖景,背對著番菜館主樓,壓根沒瞧見身後的事,倒是那女子側身坐著,偶爾一擺頭,瞥見一個年輕男人威風凜凜地領著幾個護兵過來,神色很不好惹的樣子,頓時吃了一驚。
宣懷抿瞧見對面的綠芙蓉忽然變了臉色,抬??頭一看,也是一怔,一陣煩躁,心道,怎麼處處都遇上這傢伙?
一邊想著,一邊臉上已經浮了笑容,站起來朝宣懷風招手,叫道:「二哥!你也來逛公園了,你海關總署裡頭事不忙嗎?」
年亮富這才知道誰到了身後,臉色劇變,像捱了誰一拳似的猛地跳起來,胖臉上抖著難看的幾分笑,「難得,難得,我正做東道呢,剛好你就趕上了。快請坐。」眼角卻瞥了身邊的美人一眼,打了個眼色。
綠芙蓉本還有些驚慌,見宣懷抿叫那英俊男人做二哥,年亮富又這副惶惶之色,頓時就知道了來人的身分,反而不驚慌了,見年亮富給自己打眼色,也只當沒瞧見,徑自坐回椅子裡,從小提包裡拿出一把小巧玲瓏的絹扇,開啟來,緩緩往脖子上扇著風。
宣懷風走到三人面前停下,淡淡掃了一眼,「姊夫好悠閒。今天署裡放公假嗎?」
他跟著白雪嵐久了,近墨者黑,難免染了一點殺氣,掃視年亮富時,薄唇輕輕抿著,俊臉上不動聲色,再有身後幾個濃眉大眼的護兵凶神似的護持著,頓時沁出一絲冷意。
年亮富心裡有鬼,被他黑得發亮的眸子一瞅,臉上的肉又一陣哆嗦,強笑道:「是,是,處裡事情辦完了,小小偷個空,到外頭來吃個午飯。我們辦公事的,中午出來和朋友吃個飯??,也只是偶爾為之。」
「這位是……」宣懷風視線一轉,打量到綠芙蓉身上。
「這位是首都近來常見於報刊的著名藝術表演家,綠芙蓉小姐,是我一位朋友。她的唱功,姊夫也是很欣賞的。」宣懷抿見年亮富一頭大汗,心裡暗笑,但他現在和年亮富關係打得火熱,是必然出來幫忙的。聽宣懷風問到綠芙蓉身上,宣懷抿搶先把綠芙蓉介紹了一番,又對綠芙蓉道:「上回和你說起我有個在海關總署裡當副官的二哥,就是這位了。怎麼樣?這樣的人品相貌,配不配和你做朋友?你倒是隻管坐著,把人家晾一邊。」
綠芙蓉對年亮??富,怎樣耍小性子都無妨,可對著宣懷抿,卻十分懼怕。聽了他的話,也不敢拿著小扇子扇風了,忙站起來,說了一聲,「宣先生,您好。初次見面,請您多多指教。」
便深深一鞠躬。
那舞臺上的風流身段,如柳枝般一擺,實在是搖曳生姿。
宣懷風被她這麼禮貌優美地一躬,反而不好發作,只好點了點頭,道:「你好。指教不敢當,我是不懂戲的人。」
不等綠芙蓉再開巧口,他已經把頭轉了回去,對年亮富問:「姊夫的午飯,吃完了嗎?」
年亮富道:「吃完了,吃完了。」
宣懷風問:「姊姊最近,身子好嗎?」
年亮富說:「好得很,還叫你常常去看他。」
宣懷風眼角餘光瞥著那年輕靚麗的女子,很體貼地問:「我聽張媽說,姊夫最近忙得很,常常晚上也不見人回家。這是工作太辛苦了吧?都快當父親的人了,總不能不沾家,署裡這工作要是太多,不如我幫姊夫向總長說一說,暫時給姊夫休一段假?」
年亮富嚇了一大跳,一邊把張媽恨得咬牙切齒,一邊擺手道:「不,不,辛勤公事,那是我處的職責。休假是絕對不必的,臨時也找不到可以代替的人手,也添了總長的辛勞。」
他現在能如此滋潤風光,都靠頭上那頂緝私處處長的烏紗帽。
要是沒有這權柄,那還得了?
如此一嚇,頓時驚覺家裡那位大肚子的夫人的重要性,還有眼前這位小叔子三言兩語的嚴重性。
這些事他向來是知道的,在家裡也對年太太再三敷衍,無奈這綠芙蓉實在太水靈,媚眼如絲,這陣子酥得他腦子都亂了,才作出光天化日帶她逛公園坐露天雅座這種事來,竟被宣懷風抓了現行。
心裡那分懊悔,無法用筆墨可形容。
年亮富幾乎要指天發誓般的咬牙保證,「我今後一定每日按時回家。」雖然知道身邊的綠芙蓉一定臉色不好看,但這個時候,他是絕不敢再把眼睛瞄到那凹凸有致的身體上去的。
宣懷風敲打到這一步,也不好再說什麼,問:「下午還有公務嗎?」
年亮富知道,這是催他快點回署裡做事了。
他身為一處之長,平日裡不知受多少奉承,被宣懷風公事公辦一番,心裡大叫晦氣。奈何這個小叔子,和他頂頭上司白總長關係非同一般,這個癟自己是必須吃的,還要擠出一臉欣然的笑容,點頭說:「正是,我那邊還有公務呢,要趕著回去辦了。三弟,綠芙蓉小姐,公務在身,亮富不能久留,恕罪,恕罪。」
宣懷抿說:「姊夫放心吧,我送她回家。」
綠芙蓉冷冷瞅了年亮富一眼,把頭扭到一邊去了。
年亮富一走,宣懷風目的也就達到了,估計姊夫至少會老實一陣子,他和宣懷抿本來就話不投機,更不想和那叫綠芙蓉的女子牽扯,說了幾句門面話,就帶著宋壬他們回包廂去,吃完飯,會了帳,惦記著和黃萬山的約定,匆匆往西城門去了。
這邊露天雅座上,就剩了宣懷抿和綠芙蓉兩人對坐。
綠芙蓉固然心裡不是滋味,宣懷抿心情更是惡劣,他和這二哥是天生的仇人,從小就被宣懷風處處壓制,到現在,境況竟是越發可恨,看著宣懷風瀟灑從容,被護兵亦步亦趨地跟著,如此矜貴,大感氣憤。
侍應上來收拾了桌上的殘碟,詢問是否還要點什麼。
宣懷抿搖搖頭,擺手叫侍應走開。
綠芙蓉有些懼他,見他臉色陰鷙,更添了一分小心,等了半日,才試探著說:「你既然不點吃的,不如我們離了這裡。太陽越發大了,坐在樹蔭底下還是熱,曬病了倒不好。」
宣懷抿若有所思,好一會,才把眼睛微微往上一抬,盯著她問:「我叫你辦的事,辦得怎樣了?」
綠芙蓉躊躇道:「這事哪有這麼容易?我試著哄過他兩回,他都不肯嘗。抽大煙倒也算了,海洛因的藥效何等厲害,別人不知道,他一個緝私處處長,能不知道?」
宣懷抿不耐煩道:「年亮富算什麼玩意兒,你這樣一個大美人都哄不了他,說出去誰信?我看你不是沒本事,是沒花心思。你到底是想著敷衍我,還是怎的?」
綠芙蓉委屈道:「我這些天盡陪著他了,他要如何,便讓他如何。在他跟前,我連衚衕裡那些下賤的女人都比不上。你還要我怎麼樣呢?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死了乾淨。」
宣懷抿冷笑道:「真的想死,那就死乾淨點。不但你,連你老孃,連你妹妹,都一窩子的死乾淨才好。免得三日五日的來一回,求著我給東西過癮頭。那滿口白沫在地上打著滾求人的模樣,就不比衚衕裡的女人下賤了?」
綠芙蓉臉色蒼白,睫毛上頓時沾了一層霧氣,擦了口紅的雙唇哆嗦了好一會,才軟著聲音央求道:「宣副官,您別惱,是我不懂事。您是肚裡能撐船,胳膊上能跑馬的大人物,何必和我一個戲子一般見識。只要是您的吩咐,我一定照辦。」
宣懷抿說:「這些奉承話,你留著灌年亮富的迷湯吧。我只和你撂一句話,這事就算再難,你也得給我辦到。你也是個傻姑娘,你天天和他在一起,明著來不行,難道就不能暗著來?你這戲,都唱到豬腦子裡面去了?」
說著,把一根指頭往女子下巴上一挑,哂笑道:「哭什麼?趕緊擦了。讓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你如今身價不同往日,聽說天音園和你簽了包月合同?是不是把白雲飛的場子給佔了?」
綠芙蓉不敢拂他的意,忙掏出一塊絲手絹,把眼角的溼意拭了。畢竟是唱戲的人,不過片刻,神色已經回覆過來,慢慢地說:「天音園的合同是昨天才籤的。」幽怨地看了宣懷抿一眼。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宣懷抿硬要自己去佔白雲飛的場子。為了這事,還命令自己去陪了天音院的經理??兩夜。
那天音園的陳經理倒是見多識廣,大概和女戲子走動很近,不似年亮富對自己那樣百依百順。開始說要白雲飛那一場的位置,經理很是猶豫。白雲飛在天音園眼裡,可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
也是合著白雲飛倒霉,最近常常生病。
三天前似乎病好了些,勉強上臺唱了一場,竟頭一次被觀眾喝了倒彩。
那經理瞧著白雲飛像是不成了,又受著綠芙蓉的蠱惑,所以才簽了合同,換了白雲飛下來。
綠芙蓉問:「宣副官和白雲飛有過節?」
宣懷抿冷冷道:「一個臭唱戲的,能和我有什麼過節?不過是我那眼界很高的大姊、二哥,都很瞧得起他的樣子。哼,他們瞧得起誰,我就要作踐誰。」清秀的臉上帶著一分令人心悸的殘忍。
綠芙蓉心裡暗暗害怕,不敢再問,垂著眼瞼只盯著自己的腳尖。
過了一會,宣懷抿問:「你還坐著幹什麼?走吧。還真想我親自送你回去?」
綠芙蓉搖了搖頭,婷婷站起來,怔了一會,又壓低了聲音問:「那東西,能再給我一點嗎?」
「怎麼?」宣懷抿抬起頭,戲謔地問:「這會就忍不住了?前天不是才給了你一包嗎?你媽和你妹子就那麼狠心,全部用了,沒給你留下一點?」
綠芙蓉低聲下氣地說:「留是留了,但那包就這麼一點,我媽,我兩個妹妹,還有我,實在是不夠。今天回去了,癮頭髮作起來,該怎麼辦呢?我還要給您辦年亮富的事,總不能在他面前吐白沫滿地打滾吧。」
見宣懷抿不做聲,她心裡一緊,又加了一句,「我也知道這東西貴,不敢白問您要。我剛和天音園籤的合同,有一筆定銀,就當我向您買一些,還不成嗎?」
宣懷抿蔑笑,「有錢,你怎麼不滿大街買去,還要來求我?你以為這是隨處可以買的貨?實話告訴你,給你用的海洛因是加了料的,外國洋貨配本土獨門秘方,只有展軍長手裡有。你花大價錢從外面買的不管用,該打滾的時候,還是打滾。」
綠芙蓉其實昨晚就偷偷花錢,託人從外頭買了一包回來吸,想著就算以後要往這無底洞裡填銀子,也比受宣懷抿的要脅強,至少不用聽他吩咐,每夜每夜地用身子陪人,受盡凌辱。
沒想到東西買回來,吸了,竟一點癮也不解。
她當時就隱隱約約猜到一點。
現在聽宣懷抿一說,心當即灰了一半,差點又掉下淚來。
宣懷抿把手趕蚊子似的一揮,「好啦,別在我面前裝這可憐相。晚上,我叫人送一包到你家裡去。」
不等綠芙蓉露出喜色,宣懷抿露出森然之色,壓著聲音警告,「這是最後機會,你再不把年亮富的事辦好,下次的東西就別指望了。你也知道我,向來是不憐香惜玉的。」
綠芙蓉心裡一凜,彎下脖子,乖巧順從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