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把重點放在這些人身上,可能會走很多彎路。最後,我需要告訴大家的是,你們不是孤軍奮鬥,關於孟慶西的案子,反貪局和紀委都在查。當然,他們查的方向不同。我已經和這幾個部門打了招呼,如果有特別的線索,會和政法委通氣。
會議開完後,唐小舟要離開,羅先暉卻叫住了他,兩人在一起說了幾句話。
羅先暉說,小舟啊,這件案子很讓人頭大啊。
唐小舟也知道這件案子不簡單,設計將一個重要嫌犯從看守所嚴密的護送下劫走,背後還沒有摸清的內幕,要比浮於表面的東西多得多。照常理推斷,對於某些人來說,孟慶西即使再重要,也只是一個人而已,將他劫走,意義何在?無論是孟慶西還是他背後的那股勢力,不可能不知道,此事一旦發生,就是必破案。許許多多案子,之所以成為懸案疑案,並不是這個案子真的多麼難破,而是沒有一個系統保證逢案必破。所有的懸案中,相當一部分,是因為有權力從中阻撓而懸掛起來,還有一部分是因為缺乏足夠的辦案經費。假若省裡不計投入地將某個案子列為必破案,這類案子,很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破獲。既然孟慶西等人知道這一結果,又冒如此之大的風險採取了這一行動,其意味就特別了。
唐小舟故意裝糊塗,說,羅書記,對公安工作,我是外行。
羅先暉說,你想想,孟慶西的案子是什麼性質?雖然他的兒子涉黑,甚至可能有命案,但就他本人來說,估計還是經濟問題大一些。經濟案件有兩個量刑標準,一是貪汙受賄的數額,僅從數額來看,一百萬就屬於極限,也就是說,涉案一百萬或者涉案一千萬,量刑的區別已經不是太大。而另一個標準,就是造成的後果,這個區別就大了。打個比方,同樣是受賄,某人收了建築商一百萬,這一行為,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第一,行為本身,對建築質量並沒有實際影響,第二,因為某官員的受賄,導致建築商偷工減料,工程質量下降或者不達標。第三,因為這一受賄行為,導致建築工程成為豆腐渣工程。第四,豆腐渣工程垮塌了,但沒有傷人。第五,豆腐渣工程垮塌了,但死了人。同樣是受賄一百萬,其行為導致了五種不同的結果,量刑的時候,便會有五種不同。
唐小舟明白羅先暉的意思了,說,羅書記,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孟慶西的經濟犯罪行為,量刑不可能太重,而他策劃這次行動,實際給自己增加了一項重罪?
羅先暉說,孟慶西自己是公安局長,我不相信他完全不懂法,不知道這是一種自殺行為。他為什麼要這樣幹?沒法理解嘛。
唐小舟說,難道孟慶西身上還有別的大案,比如足夠殺頭的案子?
羅先暉說,這是可能之一吧。
可能之一?還會有什麼可能?也許,孟慶西的罪行不足以打靶,可他所掌握的東西,足以令很多人將牢底坐穿。這些人為了自保,便鋌而走險,將孟慶西劫走。想到這一點,唐小舟有一種恍然大悟之感。原來,此案的著力點在這裡。他想羅先暉將這可能之二說出來,但羅先暉沒說,而是掏出一支菸,遞給唐小舟。唐小舟擺了擺手,表示不要。他自己點起來。
羅先暉吐出一口煙,說,真讓人擔心啊。
唐小舟問,羅書記到底擔心什麼?
羅先暉說,搞不好,江南官場,從此進入多事之秋了,這對江南省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唐小舟聰明絕頂,立即明白了羅先暉的意思。他擔心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而是一起嚴重的政治案,背後那股力量,與江南省最大的那股政治勢力有關。若真是如此,就成了政治老帥之間的較量。
假若真的發生一場刺刀見紅的肉搏戰,趙德良的勝率是多少?唐小舟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第二部第017章
江南衛視的元宵晚會上,趙德良有一個講話,這個講話之後,趙德良的春節,才算結束了。原計劃,趙德良在元宵節的第二天回北京。由於遊傑的病情,趙德良改變了計劃,他將春節期間很多活動壓縮了,然後在春節假期的最後一天趕到了北京。
這次去北京,和唐小舟第一次陪趙德良去北京一樣,僅僅只有他們兩個人。第一次陪他去北京,在列車上碰到了巫丹,這次碰到的是池仁綱。
唐小舟的工作,總是不斷地重複自己,非常機械。上火車之後的第一件事,將兩人的行李安頓好,列車一旦啟動,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開啟水。恰好池仁綱也去開啟水,兩人碰到了。
秘書工作幹久了,遇到某類事,便會習慣性猜疑,最常被懷疑的,是某人和趙德良之間任何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池仁綱與自己的這次車上奇遇,唐小舟同樣看成是蓄謀已久。與其他人預謀面見趙德良不同,池仁綱的這個預謀確實顯得比較高明。試想,你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設計與趙德良邂逅,一是趙德良有沒有時間奉陪?二是趙德良有沒有心情與你邂逅一番?三是即使邂逅成功,趙德良能給你多大的機會談話?全都是未知數。只有趙德良回北京的列車上,是個時間特區,前提是,你必須知道他所乘列車的準確車次,掌握這個時間的人,是極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