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人間蒸發了。
從省文物商店分手後,她就一直沒有跟柳茜聯絡。
過了兩天,柳茜打電話給她,想約她出來聊一聊,發現她的手機已經變成了空號。
又過了一天,柳茜接到了賀小君的電話,說想跟她見個面。柳茜聽出來,賀小君的聲音有點低沉,還有點沙啞,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試探性地問,要不要把杜俊一起叫上?賀小君想都沒想就說不用了,就咱們兩個吧。
見面以後才知道,小姑娘跟賀小君也來了個不辭而別。
賀小君一開口就問柳茜:「她真是你表妹嗎?」
柳茜一路上把和賀小君見面之後可能遇到的情況都設想了一遍。她最擔心的是,小姑娘為了洗清自己,會主動向賀小君坦白自拍裸照的事,如果賀小君找她興師問罪,她該怎麼說。
賀小君的問題是無法迴避的,柳茜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賀小君緊接著問:「她怎麼回事?」
對這個問題柳茜就不能不裝傻了,她只有裝傻,才能讓賀小君說出現在的狀況。她張大眼睛望著賀小君,反問道:「怎麼啦?」
賀小君說:「她招呼也不打一個就不見了。」
柳茜繼續裝傻:「是嗎?」
柳茜假模假樣地掏出手機要給小姑娘打電話,旁邊的賀小君直搖頭,說沒用的,我已經跟她打過一百個電話了,都是空號。柳茜像沒聽見似的,還是撥了小姑娘的電話,得到的語音提示當然也還是空號。
賀小君說:「她家裡有電話嗎?要不要跟她家裡打個電話問一問?」
柳茜這次搖了搖頭,回答說:「我們老家很偏僻很窮,至今都還沒有通電,也沒電話。」
賀小君說:「那你說我們要不要報警?上個月白鷺山上有個女大學生爬山鍛鍊,不是被人掐死了嗎?她會不會……」
柳茜凝神想了想,搖了搖頭說:「她的手機不是關機,不是欠費停機,而是空號。這說明她辦了銷號手續,所以,她的離開是有準備的,應該沒有危險。」
柳茜的眼光一直停留在賀小君臉上,只看出他正在忐忑不安地替小姑娘擔心,沒有任何針對自己的質疑,不禁大為放心,便忍不住逼問道:「怎麼搞的?你們之間沒出什麼事兒吧?」
賀小君的頭微微偏著,嘆了一口氣,把臉轉過來對著柳茜,說:「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可是,那也實在算不了什麼呀。」
柳茜說:「到底怎麼回事?」
賀小君說:「前幾天我叔叔過生日,我把小姑娘帶去了。你知道嗎?我叔叔是省高階人民法院的副院長,對我的個人問題一直很關心。他當著小姑娘的面倒是沒說什麼,後來把我叫到另外一間屋子裡,談了一會兒,他問我兩個人的關係怎麼樣了,我告訴他我們才認識十多天,感覺還不錯,帶來就是請你看看的。我叔叔又問我知道不知道她的底細,我告訴他,她是杜俊的女朋友——也就是你的表妹,應該算知根知底吧。我叔叔人是個好人,可有時候有點神神叨叨,他說你知道她鼻頭上的那顆痣代表什麼嗎?財帛及色慾。她可能不是一個會守財的人嘞,而且……在床事方面會有點索求無度。我說我不信那些玩意兒。我叔叔說,知道你不信,所以才講給你聽,你就當是一個玩笑。可是,有句話你不得不聽,剛才我仔細地觀察了她一下,她的眼光總是很游移,好像不會在某一個地方停頓下來似的,這麼年輕這麼貌美的一個女孩子,似乎有滿腹的心事,這有點兒不對頭呀。像她這種年齡的女孩子,應該很陽光很單純才對呀。我說,她第一次見你,也許只是有點緊張吧?」
柳茜說:「我想打斷你一下,你是不是把你叔叔跟你說的話,學給她聽了?」
賀小君說:「我當然不會那麼傻。她倒是問過我怎麼了去那麼久,都談了些什麼,我忍不住跟她開玩笑,說我叔叔不同意,為什麼呢?因為你太漂亮了,我要是娶了你呀,別的男人還會老是惦記著。」
柳茜問:「你真這麼說的?」
賀小君說:「是呀,她難道聽不出這是一句恭維話和玩笑話?她難道會因為這件事跟我玩失蹤的遊戲?不太可能吧?你告訴我,她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
柳茜覺得很難回答這個問題,也不太想胡謅一些什麼話來搪塞賀小君。自從小姑娘明確告訴她她喜歡賀小君開始,柳茜便有點隱隱約約的擔心,不知道由她導演的這出戲最終會怎樣收場。
見賀小君望著自己等著回答,柳茜知道躲不過,便想盡量把自己撇開了,她邊想邊說道:「其實,她雖然是我表妹,卻出了五服,我對她,嗯,怎麼說呢?其實也不是很瞭解。我想,你也不用太擔心,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她應該沒遭到什麼不測,至於為什麼不辭而別,我也不清楚。要不,如果她聯絡我,我再問問她,或者通知你過來,你看呢?」
賀小君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
柳茜似乎有些不忍,勸慰道:「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就當作是你從來沒有認識過她。你要是這樣想,你就會覺得你其實並沒有失去什麼,你說呢?」
賀小君笑了,說:「是呀,男子漢大丈夫,應該拿得起放得下,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失戀了。不過,她要沒出什麼事才好呀。」
柳茜只好再次強調說:「應該不會呢。」
不知道為什麼,柳茜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覺得小姑娘再也不會主動聯絡她了,除非哪天偶爾碰見,否則,她應該永遠不會出現在自己的生活當中。
為了證實自己的預感,柳茜跟賀小君分手以後去了一趟鵬程大酒店。這一次,那位年輕的經理一眼就認出了她。柳茜指名要再僱一次小姑娘,經理搖了搖頭,建議她換人,因為他已經沒法聯絡上她了,手機銷了號,連qq也再也沒上過。經理說,不過,我們中心又補充了新鮮血液,大學一年級新生,美麗單純得很。柳茜沒等他說完,戴上墨鏡離開了。
柳茜馬上聯絡了杜俊,怕賀小君找他的時候一不小心說漏了嘴,得馬上把他的口給緊了。
杜俊正好也在找她。
讓柳茜沒有想到的是,杜俊找她竟然是為了借錢。
柳茜問:「你要借多少錢?」
杜俊回答說:「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柳茜似乎被杜俊嚇著了,這差不多是她全部的積蓄。
柳茜說:「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不是要,是借。」杜俊更正道。
「我知道你是借。可你借這麼多錢幹什麼?」
「做點生意,替自己賺點錢。我總不能一輩子當打工仔吧?」
「說說看。」
「說什麼?」
「說你怎麼賺錢呀。」
「我要是告訴你了,不就沒我什麼事了嗎?」
「怎麼,你就打算張張嘴,然後我就把錢借給你?」
「噢,對了,有個附加條件,我得重新追你,然後閃電結婚,是不是?不過,要那樣,就不是我找你借錢了,成了我們共同投資。可是,這樣一來,是你把自己賣了,還是我把自己賣了?」
「什麼賣不賣的?杜俊你聽好了,我可從來沒有逼你娶我。不過你問得有道理,要那樣,你是娶我還是娶我的錢呀?」
「娶有錢的你。看,多難聽。其實,如果我們結婚,也就相當於投資入股,像成立一個公司似的。」
「你到底什麼意思?!」
「跟你開玩笑哩。但做生意不是開玩笑,需要一百五十萬也不是開玩笑。我出專案,你出資金,賺的錢二一添作五。」
「什麼生意?」
「不到一個月就可以賺……我估計至少應該有三百萬吧,應該比炒股票強多了,而且風險絕對等於零。怎麼樣,我們先簽合同,然後我告訴你具體怎麼做,ok?」
特約客
社群"
賀桐的五十九歲生日宴其實是家宴,確切地說,也就是在家裡請了一桌客人。除了賀小君帶去的小姑娘,不是親戚關係而被邀參加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賀桐的同事與下屬、執行局局長曹洪波。
對於省高階人民法院來說,今年可能是個多事之秋。先是一個小道訊息廣為流傳,說鄭院長因為經濟問題被「雙規」了,緊接著,謠言不攻自破,因為鄭院長在電視裡露面了,親自擔任一起刑事案件的主審法官。後來說不是「雙規」,是叫去問話,重點談一談跟省內某個著名律師事務所的關係。
院裡很自然地分為兩派:挺鄭派和倒鄭派。
挺鄭派認為鄭院長不可能出問題,作為一個在政法戰線工作了將近四十年的老黨員,他一直是省內司法系統的一面旗幟與標杆,他公正嚴明、秉公執法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稽核他審理或批字辦理的案件,無不適用法律得當,從未發生過重大的冤假錯案。
倒鄭派人數極少,而且從來不在院裡或行內發表個人意見,但關於鄭院長的一些負面訊息,總是在酒樓飯桌牌局茶肆上不脛而走。說他的確從來不會為案子的事跟下面打招呼,他批字也總是言簡意賅,要求嚴格依法辦案。但是,短短一二十個字裡面,卻暗藏玄機。任何一件案子不都有原告被告兩方當事人嗎?鄭院長的批示中提到哪方當事人哪方就是他要關照的物件,這在院裡幾乎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不過,這種事查無對證。
可是,無風不起浪,誰都不知道鄭院長的事最後會是一個什麼結果。
這段時間,柳絮和賀桐聯絡不多,和曹洪波的聯絡也不多,她跟他們本地談情外地做愛的交往模式,也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說不出什麼原因,好像大家都只是太忙了似的。
有次賀桐去了重慶,倒是用賓館的座機給柳絮打過一次電話,說重慶真是美女如雲,剛才在解放碑散步,看到一個人,好像她的。
柳絮一笑,謝過了。也不開口說話,等著賀桐往下說。憑著她對賀桐的瞭解,要沒什麼事,他一般不會主動給她打電話。
果然,賀桐主動跟她說了自己過生日時請曹洪波吃飯的事兒,說他們兩個人很坦誠地交換了意見,消除了一些誤會。
「你能想到嗎,咱們的曹局,現在對養狗也有興趣了哩?」賀桐說。
「是嗎?」柳絮問。
「是呀,如果你想和他搞好關係,我建議你給他買條哈士奇。」
「沒問題。可是,為什麼是哈士奇?」
賀桐在電話那頭嘿嘿地笑了兩聲,終於沒有作進一步的解釋。
柳絮擱了賀桐的電話,不禁起了好奇心。她上網查了一下有關哈士奇描述,原來的好奇心上升為疑惑,對賀桐的主意很不理解。
她在網上看的那篇文章,一骨碌列舉了哈土奇的八條罪狀:
第一,哈士奇是神經質的代名詞,總是莫名其妙地做一些讓你崩潰的事,比如走在馬路上,突然啃完青草就開始狂奔,在屋裡到處亂竄,或沒有任何預備活動便開始原地打轉轉,等等等等。
第二,哈士奇是十足的破壞分子,家裡的任何東西,它都會仔細地幫你檢查n遍,以考查你所購買的物品的堅硬程度,所以,你如果要買臉盆呀桶子呀之類的東西,千萬不要考慮塑膠製品,起碼得銅的鋁的或白鐵的。
第三,哈士奇極端自由散漫,一齣門,馬上會像被你虐待了大半輩子似的逃離你的視線,一般來說,喚回的機率不會超過百分之三十,因為它們總覺得兩條腿的主人追上自己不成問題,你想讓一隻長得像狼一樣的傢伙像紳士一樣陪你散步而不是到處亂竄,那是做夢,你最好省了那份心。
第四,哈士奇是精力旺盛的搗蛋鬼,不是跑就是跳,不把你折磨得恨不得跳樓,決不會善罷甘休。甚至在你還沒有睡醒睜眼的時候,就會跳上床以和你玩耍為理由來折騰你。
第五,哈士奇總是熱情氾濫,它對陌生人的黏乎勁兒,很容易讓你心生妒嫉。
第六,哈士奇很容易無視你的存在,只要一到外面,不管你怎麼喊它,它都可以裝作不聽見,自顧自地溜達,反正不理你就是不理你。
第七,哈士奇敵我不分,不管你對它多親多寵,指望它護主看家那是妄想,說不定它還會屁顛屁顛地陪著小偷偷你的東西。
第八,哈士奇難得伺候,它腸胃特殊,太容易拉肚子,飯後喝多了水拉肚子,吃得太油拉肚子,吃慣了狗糧突然給它吃個饅頭拉肚子,反正動不動就是拉肚子。
網上的文章最後總結道,你要是一不小心養了一條哈士奇,你就等於養了一條超級漂亮、神經質、目無主人、調皮瘋狂的白眼狼,一不小心,它甚至可能讓你萬劫不復。
看完網上的介紹,柳絮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知道賀桐為什麼偏偏要向曹洪波推薦哈士奇,他什麼意思?
好在賀桐對她不是下的死命令,所以,對於約曹洪波的事,能挨也就捱了,她甚至壓根兒就沒想過要採納賀桐的建議。*
沒想到曹洪波主動給她打來了電話,還就是為了讓她陪他去寵物市場買狗。
跟曹洪波碰面之前,柳絮到底沒有忍住,跟賀桐打了一個電話,再次問他為什麼要向曹洪波推薦哈士奇。
賀桐沉吟了一會兒,反問道:「為什麼不是哈士奇?」
柳絮斟酌著把上網查詢哈士奇性情特性的事告訴了賀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