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紅袖 浮石 第2頁,共2頁

小姑娘說:「剛才打電話的是你老婆吧?盯得挺緊喲,可見我不選擇有婦之夫做男朋友是多麼正確。」

李明啟一笑,從鼻孔裡發出哧的一聲。

小姑娘繼續說:「我知道你的大小,你也知道我的深淺,你時間也緊,咱們還是直接進入主題,你看好不好?」

李明啟眉毛一揚,笑著說:「好呀,不過,你起碼得先告訴我你是什麼人吧?」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知己不知彼,勝負就很難說了。我已經跟你講過我的故事了,如果你相信,你能算得上最知道我底細的人。你如果不相信,你即使知道我的姓名又怎麼樣呢?那不過是一個代號。再說,這個地方是你找的,我是不是也應該保持那麼一點兒秘密,以作為我的優勢呢?」

「你這是在準備跟我討價還價嗎?你認為你有這個資格嗎?你拿走了我一萬一千八百塊錢,還拿走了我兩枚印章,我要是撥打110,警察馬上就能把你給抓起來。」

「誰說我拿了你的錢?誰說我拿了你的印章?我給你留的那張紙條你還留著嗎?你沒有那麼傻吧?你告我是小偷告不上,那張紙條你要是沒留著,你會沒有證據。那張紙條你要是還留著,可以證明不是偷,只是拿。如果到了警察局,我說是你女朋友呢?還是說你在嫖娼?而我如果要告你是強xx犯,卻有證據,因為那條短褲我可是留著,真的,我不騙你。不過,我不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需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解決。」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用什麼方式來解決?」

「平等友好協商的方式。」

「你偷了我的錢,偷了也就偷了。你偷了我的印章,然後要我拿錢把東西贖回來,這就是你說的平等友好協商的方式,對不對?」

「瞧你,都學會搶答了。更正一下,剛才我已經說了,我沒有偷你的錢,我只是拿了你的錢,如果你把它看成是我一個晚上讓你連爽三次的正常收費,你心裡會舒服很多。至於那兩枚印章,你要是還這樣繼續緊緊地抓著我的頭髮,讓我的頭皮發麻,我很可能會徹底地忘了這件事,真的,我不是說著玩的。」

聽了這話,李明啟本能地把手指一緊,小姑娘立即臉色大變,那張本來十分好看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兩隻眼睛剛才還明亮若水,這會兒只剩下了一條縫,緊緊地盯視著李明啟,但她仍然強忍著痛苦,一聲不吭。

終於,李明啟把抓著小姑娘頭髮的右手鬆開了,腰一彎,屈著一條腿蹲在了小姑娘面前。他把兩隻手貼著她的鬢角抄過去,把她的頭捧在了兩隻手掌之中,先是一笑,接著說:「怎麼,痛呀?你剛才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們做愛的情景,傻瓜,你要是真的痛你應該叫呀,你應該喊呀,我怎麼會忍心弄痛你呢?」

說著,他把嘴湊過去,想親吻她的嘴唇。

但她咬著嘴唇,一使勁兒,把頭偏開了,她的頭執拗地朝外扭著,不再看李明啟。

李明啟放下兩隻手,把她的兩隻膝蓋使勁往外一分,把自己蹲著的身子插在了她的兩腿之間,他把兩條胳膊抄過去,半抱著了她的腰,說:「怎麼,你剛才不是說要用平等友好協商的方式解決問題嗎?我把你抱到床上去好不好?這樣,我們可以一邊做愛一邊討論兩枚印章的贖金問題,你不覺得這樣很刺激嗎?」

小姑娘撲哧一笑,把頭轉過來望著李明啟,說:「我不覺得,我不是一個能夠一心二用的人。」

李明啟卻把這看成是一種鼓勵,他把她抱緊了,要把她往床上搬,卻遭到了小姑娘的反抗,她的兩隻手在他面前使勁地揮舞著,叫道:「別鬧別鬧,我的指甲很長,要是不小心,會把你的臉劃破啦。」

「為什麼?」

「不為什麼。」

「你不是很喜歡我搞你嗎?你剛才的話有道理呀,一萬一千八搞你三次我會覺得很虧,如果你讓我搞一百次,我會覺得比市場價便宜,我心裡會爽很多。我一爽,我們接下來的事情,不是更好談嗎?」

「不。」

「你怎麼會這麼固執?你該不會是戀愛了吧?」

「嗯。」

「嗯個屁,你真的戀愛了?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你這麼快就戀愛是怎麼回事?跟你戀愛的人是他媽的從哪裡冒出來的?」

「從哪裡冒出來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沒有老婆和孩子。」

「那又怎麼樣?你想嫁給他?嫁給他以後呢?你以為他一輩子從此以後只跟你一個人睡覺?」2d0c9}+r%b

「這不是你關心的問題。」

「這是我關心的問題,因為我的小弟弟在長大,它想幹活了。」

「你這個流氓。」

「那也是你教的呀,你不能讓我爽過之後馬上就從我生活中消失吧?」

「我可以。你能給我我要的正常生活嗎?你不能。」

「我不知道你所謂的正常生活指的是什麼,但我猜想你這會兒想要錢,對吧?告訴我,你需要多少錢?」「我需要多少錢你都給嗎?」

「不一定,給得起就給,要是你要價太高,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就掐死你。」

「我想到了,所以我一路上都在給我朋友發資訊,剛才我躲到衛生間也是為了幹這事。我朋友現在知道我跟誰在一起,在什麼賓館,幾樓幾號。我還真怕你不理智,激情犯罪。我一個窮丫頭,死了不算什麼,就怕你害了你自己,還有你老婆和孩子。」

「你想得真周到。我這會兒真的有點愛你了。你他媽的到底是什麼人呀?」

「一個冒著生命危險來找你借錢的人,我媽病了,想找你借點錢……」

小姑娘的話被外面走廊上響起的嘈雜的腳步聲打斷了,緊接著,客房的門鈴響了,門外,一個女人正扯著嗓門和賓館服務員正在爭論著什麼。

那個女人是馮老師。

李明啟吃了一驚,甩開小姑娘站了起來,因為蹲的時間太長,腦袋不禁有些發暈,他明明知道馮老師是被小姑娘引來的可能性極小,還是先盯了她一眼。小姑娘似乎一下子懂了他的意思,連忙搖了搖頭,而且很顯然,她自己也被嚇到了,早從小圓椅上站了起來,臉色木然地整理著剛才被李明啟弄亂了的衣服。

李明啟很快聽清楚了,外面,馮老師喝令服務員開門,服務員一邊宣告自己沒有這個權力,一邊規勸她離開。馮老師當然不肯,一邊要她開門一邊摁著門鈴,服務員好像在用對講機呼叫保安。李明啟沒想到自己的手機這時會響起來,一看,正是馮老師的號碼。手機音量很大,門外的人一定聽得見,李明啟沒有時間猶豫,很快拔掉小栓子,哐噹一聲把門開啟了。

馮老師一眼就看到了臨窗站著的小姑娘,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大踏步地跨進房門,迫近李明啟,說:「告訴服務員,我是你老婆,這兒沒她什麼事兒了。」李明啟趕緊向服務員道歉,請她離開,說這邊的事他來處理。

空氣凝重得就像隨時會爆炸似的。

等李明啟把門一關上,馮老師似乎在強忍著自己的情緒,從喉嚨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似的說:「你不是說你在報社嗎?怎麼到這裡來開房了?」

李明啟說:「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馮老師說:「你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李明啟說:「我也剛到,而且我跟你說過了,我要來省委找何其樂。」

馮老師說:「你撒謊,你說你剛來,可你的第一個電話和第二個電話都是在這裡接的,你跟這個女的在這個房間裡至少已經待了大半個小時了。你為什麼要撒謊?」

李明啟說:「你怎麼知道的?」

馮老師說:「你不解釋你為什麼要撒謊,反而追問我是怎麼知道的,這不是本末倒置嗎?我希望你態度誠實地一個一個回答問題。你快說呀,你為什麼要撒謊?」

李明啟啞口了,他哪裡知道該怎麼回答馮老師的問題?

小姑娘上前一步,對馮老師一笑,說:「大姐,我可以說幾句話嗎?我不知道李大哥為什麼要對你撒謊,但是,確實是我請他帶我來這裡的,因為是我想見……何其樂。」

馮老師說:「哦?那你知道何其樂是什麼人嗎?」

李明啟搶在小姑娘之前說:「誰不知道何其樂是省委書記陸海風的秘書?」

馮老師說:「讓你說話你不說,沒讓你說話你倒說得挺快。那麼,你們約了他嗎?」馮老師下巴頦兒朝小姑娘一揚,說:「你說。」

小姑娘一笑,說:「李大哥應該約了吧?其實,李大哥什麼時候來這兒的我不知道,我也是剛來沒幾分鐘。」

小姑娘一邊說,一邊把眼光往床鋪上一掃,把馮老師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過去。

床鋪上乾乾淨淨,床單上整齊的摺痕清晰可見,枕頭上一枝玫瑰花鮮豔欲滴。馮老師雖然也只是往床上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卻有了一點緩和。

李明啟不禁暗暗地噓了一口氣,心裡充滿了對小姑娘的感激。只要她們兩個這樣一問一答起來,就會披露更多的資訊,到時候要把這件事圓過去,可就不難了。

沒想到馮老師一句話,打亂了他的如意算盤,又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馮老師對小姑娘說:「你說的是真話嗎?既然你想請李明啟——也就是我老公幫你引見何其樂,你當然不希望我跟他之間產生什麼誤會,對吧?那麼,你知不知道,酒店的走廊上裝了監視器,他什麼時候來的,你又是什麼時候來的,你倆到底是不是一起進的房間,只要查一查監控室的錄影,就一清二楚了,你不會反對我這樣做吧?」"

在馮老師的密切注視下,小姑娘不得不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馮老師繼續說:「當然,我們去檢視監控錄影,無非兩種結果:一、你在撒謊,那麼,這對我的打擊將是致命的,我將從此不會再相信跟我同床共枕的這個人,我的生活、我們的家庭,將會被他親手摧毀。我辛辛苦苦上課、帶孩子、操持家務,老公卻在外面和別的女人偷情,這種事情對一個做妻子的女人來說,是滅頂之災,我無力獨自承受,我會抓一個或兩個墊背的,我說到做到。二、你說的是真話,那我就只能向你道歉了,希望你能理解。可是,即使你說的是真話,我還是會再做一些進一步的調查瞭解,有一個哲學命題,叫只見樹木不見森林,這是人們常犯的以偏概全的錯誤,我會避免犯這種低階錯誤。」

小姑娘問:「你想做什麼樣的進一步調查?」

馮老師說:「那會非常簡單,我會運用一點點博弈學知識。你想聽嗎?好,我說給你聽。有兩個大學生,外出狂歡,完全忘了第二天還要考試的事。他們回來後請求老師給他們一個補考的機會,他們的理由是,他們不是不想趕回來,而是汽車在路上拋了錨,汽車輪胎破了,沒法修補、沒法趕回來。老師怎麼辦?如果他們說的是真話,不讓他們考試,太不近人情。如果他們說的是假話,而讓他們考試,危害則更大,以為靠撒謊就能躲避懲罰。老師決定讓他們考試,讓他們回答一個簡單的問題,你知道那是個什麼問題嗎?」

小姑娘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

馮老師說:「等下我會告訴你。至於你,」她轉身對李明啟說,「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麼發現你撒謊的嗎?很簡單,我在你的手機上裝了gps晶片,對,就是全球衛星定位系統,是它把我帶到這裡來的。」

李明啟忍不住吼起來:「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監視我?!」

馮老師說:「我怎麼不能這樣?是你撒謊在先,是你的所作所為讓我產生了懷疑,如果不把事實的真相搞清楚,我會瘋掉。夫妻之間如果沒有了信任,家庭還能維持嗎?你別發愣了,回答我,那張話劇票是怎麼回事?你跟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明啟望著馮老師再熟悉不過的那張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馮老師的話像放開了的水閘似的關不住,她繼續說:「當我們的婚姻受到威脅的時候,我不會講究什麼手段合適不合適的問題。如果事實證明我在瞎猜疑,我會很樂意請求你原諒,下半輩子跟你做牛做馬我都願意。可是,如果我發現你在騙我,你在背叛我,你知道我會怎麼做。」

「你……」李明啟連說了幾個「你」字,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你什麼你,請你稍安勿躁,待在這兒別動,好好地等著何其樂過來——你不是約了他嗎?我跟這位……小姑娘先下去,先把我剛才說的事給辦了。另外,下面有間咖啡屋,我們會在那兒坐上一小會兒,我會問她一些類似於爆的是哪個輪胎之類的小問題,當然,緊接著,我也會拿同樣的問題問你。」

馮老師說完側側身,示意小姑娘先走,然後她緊跟在她身後,像押著她似的,一起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