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紅袖 浮石 第2頁,共2頁

陸海風不說,何其樂也不敢問。但是,如果通過李明啟的文章,把這種想法婉轉地表述出來,然後再拿給陸海風看,情況會怎麼樣呢?

不管怎麼樣,何其樂作為背後推手,至少會有很大的迴旋餘地。

這樣,何其樂就不是簡單地幫助李明啟了,他同時也等於在幫自己。

他真的很想試一下。

何其樂這段時間還真的不清閒,因為需要他幫忙的還有自己的老婆邱雨辰。

本來兩個人說好了的,何其樂決不為邱雨辰業務上的事出面找人。邱雨辰有能力,也願意自己單獨發展。靠老公的關係賺錢,那不是真本事,而且很窩心,心理負擔也會很重。因為一旦動用何其樂的關係,勢必會讓他欠下別人的人情。一來二往,何其樂可能就會深陷其中,他便會很容易失去自己的獨立性。而一個缺乏獨立性的人,很容易變成一個沒有原則性的人。今天你牽著他的鼻子走,明天他的鼻子就可能被別的什麼人牽著走。在陸海風眼皮底下做事,你要是長袖善舞,說不定仕途就到了頂。相反,如果能獨善其身,受重用是遲早的事。邱雨辰權衡利弊,輕易不會為一兩筆業務讓自己老公破例。

但這次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這次的標的太大,當事人開的價碼太高,而邱雨辰想單憑自己的能力搞定又似乎沒有絕對的把握。

因為要違反兩個人當初的君子協定,所以,邱雨辰跟何其樂談這件事的時候,地點沒有選在家裡,而是一座五星級賓館的茶坊。

邱雨辰並不覺得這樣煞有介事是多此一舉。她希望何其樂能夠不受夫妻關係的影響,客觀地考量這件事。當然,她用的也是試探性的、商量的語氣。

邱雨辰問何其樂:「有一個收費可能超過一千萬的案子,你說我該接不該接?」

面對如此高的開價,不要說邱雨辰,何其樂也會心動的,按照他目前的工資標準和正常收入情況,他得用兩三百年的時間才能掙那麼多錢。

何況,何其樂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他明裡暗裡還不是一樣要幫柳絮、李明啟?為什麼反而對自己的老婆鐵面無私?況且,邱雨辰收的是律師費,合法。3a-d/?/i-k0\'o

問題恰恰就在這裡,柳絮也好、李明啟也好,對於何其樂來說畢竟都是外人,能幫是情分,如果實在幫不上,他也沒什麼義務和責任。最主要的是,不管怎麼幫,都不會落下把柄,除非何其樂收了柳絮或者李明啟的錢財。

先說柳絮,何其樂不可能把跟柳絮的關係搞得那麼俗,他倒是真心實意地想幫她,不會要求她任何回報,而且他絕對會掌握分寸,會給被請託的人留下足夠的騰挪空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他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幫柳絮搭上關係,剩下的功課由她自己去做。至於具體什麼事,能不能辦,怎麼辦,他就不用管了。

至於李明啟,兩個人在情分上要生分一些,最主要的是,他的事辦起來要求具有更高的技巧。李明啟要求進步,要求組織上給他壓壓擔子,這都沒有什麼可說的。但他的事卻比做一筆生意難多了。問題的複雜性在於,任何一個行政職位,都是一種稀缺的資源,都會吸引不知道多少雙眼睛。誰找誰運作,誰想幫誰,誰不想幫誰,全部都在暗中博弈。就像押寶一樣,誰也說不準誰是最後的贏家。

回到邱雨辰的事情上來,如果何其樂親自出面替她奔波,馬上就會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本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事,會很容易落下口實。更何況邱雨辰要公關的這件案子有點棘手,不僅牽扯到藥檢、衛生、國土等部門,還關係到省、市兩級政法委員會。因為它的當事人之一是省內小有名氣、死而復活的港商——做藥品和房地產生意的肖光宗。

即使何其樂願意出面,光靠他的面子別人買不買賬?還要不要藉助陸海風的影響力?

關於這一點,邱雨辰心裡也還沒有底。

何其樂不可能一下子把具體的法律關係理清楚。但他首先對肖光宗的生死之謎產生了懷疑,對邱雨辰來了個刨根問底。

邱雨辰回答說:「前段時間反醫療系統的商業賄賂,聲勢浩大,肖光宗是做藥品生意的,可能多少有些牽連,他要想平安脫身,除非他死了,所以,他就死了。

何其樂說:「那怎麼這麼快就活過來了呢?」

邱雨辰說:「躲過了風頭,他肯定把各種關係擺平了。不過,他仍然很謹慎,根本就沒有在內地露面,他有個弟弟叫肖耀祖,也是公司的大股東,這邊的事,都是他在張羅。」(r$b2b#l*r9?5l9n6q

何其樂說:「肖光宗的背景這麼複雜,我能不能插手?我插不插得上手?」

邱雨辰說:「所以,我要徵求你的意見。」

這是何其樂最欣賞邱雨辰的地方,她理解他的苦衷。

是呀,別看他是陸海風的秘書,手裡其實並沒多少實權。說穿了,如果他要對關鍵的人物施加影響,不打陸海風的牌子,幾乎不可能。別人會不會幫他,最終也要看他會不會反過來在陸海風書記那裡為自己今後的什麼事兒施加影響。這樣一來,就成了心照不宣的現貨或期貨交易。可是,這種事情,他要是攪進去了,恐怕真的就再也難得脫身了。因為一件事做得,兩件事也做得。或者說,一件事是做,兩件事也是做,開口子容易,要想把口子堵上,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而且,一旦陸海風聽到風聲,只要發個話,便可以實施足球比賽中的突然死亡,一句話就可以讓事情終止,何其樂為這件事所做的一切,包括這些年他在工作中的所有努力,便隨時可能前功盡棄。

邱雨辰跟何其樂談話之前便預測到了這種結果,聽了老公的心聲,也就談不上什麼失望。其實,她也並不是想讓何其樂真的到這個單位那個單位跳來跳去,那也太掉價了。她以前做律師業務,從來都跟何其樂撇得很清,連她的合夥人鮑高xdx潮都笑她,說她放著那麼好的資源不用,簡直就是跟人民幣過不去。每次她都能一笑而過。但這次真的有點不一樣,她太想做這筆業務了。5t8i)c5x0s$y

如果做成了,何其樂還有必要死抱住那份工作不放嗎?

這其實才是邱雨辰真正關心的問題。

他會為她孤擲一注嗎?

或者說,他願意為一千萬人民幣改變自己的生活道路嗎?

這筆業務是流金世界置業有限公司的人主動找到她的。她問他們為什麼。他們笑而不答,被問急了,便說我們肖老闆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一千萬不是律師費,是風險代理,事情辦成了,按標的的總額八千萬的百分之十三提成。否則,你還得賠上差旅費和公關費。

邱雨辰和鮑高xdx潮從賀桐那裡瞭解了肖光宗、肖耀祖兩兄弟的相關情況,也仔細審查過他們公司提供的案卷材料,覺得憑現有的證據,勝算的可能性便可以超過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得靠關係,而且不是一般的關係。

邱雨辰當時就明白了他們之所以找她的原因。

邱雨辰跟何其樂商量這事是出於對他的尊重,她得讓他有心理準備,除此之外,她接不接這筆業務其實無須徵得他的同意。她是他的老婆,是否利用或怎麼利用這個身份去開展業務,是她自己的事,此其一。其二,還得看她要接觸的那些單位的人,是否買她這個賬。

不管怎麼樣,對於邱雨辰來說,這是一項富有挑戰性的工作。有些事情只能邊做邊像。

而且,即使拋開關係的因素,勝算的可能性不是已經佔到了百分之七十嗎?

所以,在約見何其樂之前,邱雨辰其實已經拿定了主意:案子當然要接。

為什麼不接?

何其樂其實沒有表態。或者說他表示同意邱雨辰一開始的說法,讓她考慮這個問題的時侯,不受他們之間夫妻關係的影響,完完全全把他的因素排除在外。

邱雨辰問:「完完全全把你的因素排除在外?」

何其樂笑了,說:「是的,就像你從來沒有和我說過這件事一樣,對,從來沒有說過一個字,你只要合法從業就行了。」

那次喝茶之後,邱雨辰邀請何其樂一起回了一趟家,說要去看崽崽。他們剛進屋,被關在鐵籠子裡的崽崽,便興奮得朝他們搖尾乞憐。它拉了尿,房間裡瀰漫著八月桂花般濃郁的又香又燥的尿騷味,但他們卻沒怎麼理它,把門一關便寬衣解帶直接去了臥室。何其樂說:「也許,我們該生個兒子了?」

邱雨辰說:「誰說不是呢?但如果真的接了那個案子,可能還得等一等。」

何其樂沒有回答,那一陣子他在邱雨辰身上忙乎著,可能沒顧上。

下午一上班,陸海風卻主動和何其樂談到了不久前的那次出行。問他知不知道為什麼要到下面走一趟?何其樂想了想,說:「體察民情、關注民生、順應民意、深得民心。」

陸海風笑了,說他腦子快,總結出來一個「四民主義」,他說:「辦公室坐久了,得下去沾沾地氣。不下去怎麼了解下面的情況?不瞭解老百姓的喜怒哀樂,怎麼在感情上貼近老百姓?」

何其樂點頭稱是,又問要不要作為一項制度,讓黨政各部門的一把手,每年拿出一定的時間去試行。

陸海風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後來他問下午有什麼安排。何其樂告訴他,省高院的鄭院長和賀副院長三點鐘會來彙報工作。

陸海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拿起筆,在記事本上寫了點什麼。

下班以後,何其樂替陸海風收拾桌子的時候,看到了陸海風寫的那幾個字,正是他說的「四民主義」。

何其樂對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