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蘭說的是實話,昨天下午紡織廠的宣傳部就劉師傅事件臨時召開了個緊急會議。大家對劉師傅的事情都表示很惋惜,劉大姐道:「工人階級都是兄弟姐妹,劉師傅的事情我們不能坐視不管,他現在一個男人帶著孩子,也很不容易,咱們大家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出力。」
大家熱情高漲,紛紛解囊相助,你一兩糧票,我二兩你一毛我兩毛的。輪到周秀蘭的時候劉大姐不讓她掏錢了,一臉為難道:「小周啊,我們大家商量了一下,覺得你們家念兒挺有本事,那一板一眼的跟個小醫生似的,劉師傅出院後肯定一時半會下不了床,你和她先照顧著行嗎?」
周秀蘭愣住了。
「我也知道你們孤兒寡母的,也覺得不大好,可我們都是有家庭的人,孩子又多,思來想去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你委屈一下,工人階級不分你我!一人有難我們得八方支援對不對?」
這個時代的人心眼實誠,大家確實沒往歪了想。豬肉鋪昨天送了排骨,糧食店送來了米麵,副食店也都送了東西來。
周秀蘭的解釋顯然不能讓杜念滿意。
杜念一語道破:「媽,你跟我還掖著藏著啊,說吧,你啥時候跟劉師傅看對眼的啊。」
周秀蘭嚇得差點剁了自己的手:「小孩子家的,瞎說啥呢!」
「沒事媽,你現在還年輕,我看劉師傅也是個靠得住的人,對我比我爸對我還好,你要是覺得合適,我支援你。」杜念一臉認真道。
周秀蘭頓時不說話了,低著頭擺/弄排骨。在昏暗的光線下,杜念還是心細地發現她媽/的臉紅了。
良久,周秀蘭堅定的搖搖頭:「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爸之前也是很好的,後來…哎,不說了。我苦點累點沒啥,總之,媽不會再讓你受第二次傷害了。」
這才是親人!杜念眼圈一紅,忽地又想到,上一世,她媽大約就是在今年年底被拐賣的。
這一世有很多事都已經被改變了,有沒有可能周秀蘭的命運也被改變了,最糟糕的是萬一還是被拐賣,萬一被提前了呢?
今天給她不好預感的男人是衝著她來的,還是衝著周秀蘭,難道說劉師傅的意外根本就不是意外?
杜念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捋順了。
周秀蘭把排骨湯盛出來給杜念喝了一碗,其他都裝到一個大瓷缸裡,總袋子一層層包裹住,最後用包袱打包,放到籃子裡,又包了幾個黑麵饅頭。
黑麵饅頭可是全小麥麵粉的,也就是白麵裡面的第三等面,雖然是這樣但是全黑麵饅頭也是頂頂奢侈的了。
「媽,我跟你去。」
「你別去了,夜深露重的,別把你凍感冒了。」周秀蘭說著就把廚房的鍋碗瓢盆利落地刷了一遍,杜念一聽扭頭跑進簡易房,翻箱倒櫃的找出一件薄薄的小夾襖。
這時候家家戶戶都這樣,幾乎每人一件藍色大罩衫,冬天裡面套襖穿,夏天當單衣穿。周秀蘭疼閨女,把自己以前的衣服拿出來拆了給杜念做了個小夾襖,不冷不熱的時候穿。
杜念穿上給周秀蘭看了看:「媽你看,我這樣肯定就凍不著了。」
周秀蘭這才無奈地點點頭,回頭開始大包小包的扛了一包袱,杜念伸頭去看,發現裡面全是毛衣,粉色的藍色的白色的黃色的,男式女式都有。
杜念頓時瞪大了眼睛:「媽,你在哪弄這麼多/毛衣?」也沒見她媽晚上織過毛衣啊,不會買來再拿去倒賣的吧?這可是投機取巧啊,是要上p鬥臺的。
周秀蘭得意一笑:「不知道吧?我在宣傳部工作比較清閒,裡面同事閒著沒事都做點手工活賺點外快,我手快就織了幾身毛衣,這是我這半個月的成果。等會路過針織廠的時候咱們送過去。」
杜念放心了。
針織廠和紡織廠離得不遠,不過步行過去也得多半個小時了,倆人一路走著,到的時候針織部的剛上班。一個齊耳短髮的三十來歲女同志看到周秀蘭過來,笑道:「周大姐今天可真早,那十幾斤的毛衣都織好啦?」
周秀蘭把包袱開啟,毛衣一件件拿出來。足足有十七件,女同志挨個檢查毛衣,確信沒有漏針破損:「周大姐的手藝可真好,男女式毛衣手工價格都一樣五/毛錢一件,十七件一共是八塊五。」
周秀蘭接過錢,在櫃檯處看了看,相中一件粉色的兒童毛衣,想買給杜念:「同志,你們這毛衣賣嗎?這個顏色的有沒有我閨女這麼大人穿的。」
「我們這不賣,要買您得去百貨那,我們這不私賣,都是成批做了批發給商場。商場也有毛線,什麼顏色的都有,你有這手藝活買成品毛衣幹啥,買毛線自己織吧,價格差幾倍了呢。」女同志好心提醒道。
周秀蘭當然知道毛線比毛衣的價格差了好幾倍,但是她沒有毛線票,單位每個月就發二兩毛線票,攢夠女兒的五兩毛線得兩個月,周秀蘭想著杜念上學時候能穿上。
周秀蘭道了謝就領著杜念走了。
原中市現在還沒擴建,城市不大,但是紡織廠,針織廠和原中市第一人民醫院所在的區域正好是個三角形,倆人步行過去又是半個多小時。等到了的時候杜念看著大太陽覺得有八點了。
看著原中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牌樓,杜念往地上一蹲,累的再也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