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2章

第二十九章刺

太監奉上茶來。

紫檀托盤上覆明黃錦圍,茶用琺琅細瓷蓋碗盛著,金沙海棠貢果用銀白小碟裝著,錦圍按照宮制式樣,疊得四面微微翹起。

因為是聖駕在外,又因為剛才顧南衣這一齣,隨身侍衛特別小心,在門口處,就已經檢查過錦圍下沒有東西才放行。

太子親自去接茶,笑吟吟奉給皇帝:「您最愛的長豐瓜片……」

話音未落。

他突然覺得眼前爍然一亮。

那一亮銀白森寒,像是一道飛電瞬間劈入人眼底,極致的亮造成極致的暗,一瞬間他突然什麼也看不清。

寒光乍起於托盤之上。

金沙海棠果滴溜溜四散飛開,半空中豔紅如血滴,兜著一道銀白的劍光,剛才的銀白小碟,已經不見!

特製的摺疊軟劍,疊成碟子形狀,裝滿金沙海棠貢果,那般眾目睽睽下坦然託入,瞞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劍光既出,太子正在給皇帝奉茶,擋住了侍衛的視線,一霎間誰也救不及,眼看劍尖就要先穿過太子肩骨,再刺入皇帝胸膛!

極近距離,極快出手,大羅金仙也救不及。

那刺客手中軟劍卻突然一抖,軟劍如絲帶般一轉,剎那間繞過了太子,直取皇帝。

這一抖,速度便略慢,慢到有人來得及救援。

月白絲羅袍一閃,旋起重疊翻覆的銀線青竹圖案疊影,以近乎奮不顧身的詭異速度,剎那間擋在皇帝身前。

「哧。」

薄而利的劍穿透血肉的聲音輕微,潑灑出的鮮血卻華豔如錦眩人眼目,此時那些硃紅的海棠果才伴隨著激射的血花飛出數丈之外,潑在玉白金絲屏風上,染了一色潑辣辣的豔紅。

紅光映著滿地狼籍,更襯出一人臉色蒼白,是寧弈——刺駕那刻,他擋在在皇帝身前。

風聲止歇,青影一閃,刺客一擊不中也不戀戰,返身就逃,隨即月白人影閃過,寧弈不依不饒追出,刺客逃到門邊,突然大扭身,抬手就是一道金光,竟然依舊是射向皇帝!

這一著誰也沒料著,帶傷追出來的寧弈反應不及,眼看皇帝又要倒霉,一條褐紅身影突然無聲穿窗而入,手中渾黑重劍一拍,就去攔截那金光。

是辛子硯身後那神秘黑袍人,終於趕到救駕,只是距離似乎還差了些許,金光耀眼,將至皇帝眉宇之間,皇帝絕望的閉上眼睛。

顧南衣突然動了。

前面發生那麼多事情,他始終漠然站在鳳知微身前,被刺的是人家,他卻似乎覺得危險只會發生於鳳知微身側,一步不離,然而當這黑袍褐衣人出現時,他突然抬手。

這一抬,平地上便起了厚重如牆的風,擊在金光上,無聲無息將金光推移,撞上黑袍褐衣人的重劍,哧溜出一溜火花,比原先更快的,倒射向刺客。

刺客已經奔遠,那倒射的金光卻彷彿有眼睛一般直射而回,百忙中刺客奮力一扭,金光穿臂骨而過,帶著一溜血珠,奪的釘在前堂的門楣上。

此時侍衛們已經反應過來紛紛撲上,刺客輕功卻絕佳,一閃間已逃出,隨即月白身影掠過,寧弈帶傷追了出去。

他掠過鳳知微身邊,一點血珠散落鳳知微衣襟如桃花扇,鳳知微低頭看著豔紅如許,眼底表情複雜。

一部分侍衛隨著寧弈追出,大部分衝上來,團團圍攏皇帝和太子,皇帝驚魂初定,臉色鐵青勉強還坐著,太子卻色白如紙,抖索著四處張望,覺得這鐵桶般的圍護依然不安全,一轉眼看見顧南衣,頓時如見救星,急忙招手,「先生!過來!過來!」

你把顧少爺當狗喚啊!

鳳知微心中暗罵一聲,在顧少爺反應過來之前,趕緊自己先奔了過去,顧南衣向來緊緊跟隨她,自然隨之移步,好歹看起來,是太子喚過去的。

太子看見顧南衣過來,面色一喜,鳳知微對他笑笑,然後,走過他身邊。

她站到了皇帝身側三步,隨即跟過來的顧南衣,很自然的便擋在了皇帝身前。

天盛帝抬眼瞟了鳳知微一眼,不置可否,眉宇卻舒展了些,太子面色一僵,隨即悻悻笑道:「本宮正要相喚顧先生給父皇護法,顧先生真是善體人意。」

鳳知微對他溫柔一笑——大哥,不是我不賣你面子,和一個快要倒霉的人,沒必要的。

安全無虞,眾人都慢慢安靜下來,聽著遠處傳來的圍捕和喊殺聲,看著地下淋漓未乾的鮮血,剛從險境中安定下來的心,終於意識到接下來的問題,突然手心便出了汗。

謀逆刺駕大案一起,必將捲起滔天血雨,等到塵埃落定,將會導致多少人頭落地?將會葬送多少鮮活生命?

喊殺聲先在遠處,隨即慢慢又被逼近,很顯然刺客沒能逃出去,白紗外大風飛動,刀劍相交之聲不絕,白紗內眾人屏息,知道每分每秒都在有人死去,因不曾親眼得見殺戮,而越發驚心動魄。

唯天盛帝在人群中央,慢慢飲茶,眼睛一直注視著那些散落的金沙海棠果。

殺聲逼近,隱約有人長聲慘嚎,又聽見寧弈聲音,疾聲道:「留活口!」

眾人神色,立時一緊。

留活口,就是定要追索幕後主使,楚王明知此事蹊蹺,明知一旦窮追猛打必將牽連整個朝局,竟然不肯輕輕放過!

眾皇子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神里看見猜測警惕和防備神色。

天盛帝卻只看著太子,突然微笑道:「升兒,若這刺客擒下,交由你審訊如何?」

太子怔了怔,沒想到皇帝如此信任,立即喜道:「謹遵父皇旨意!孩兒定要追索出真兇!」

侍衛人群之外,擠不進去的幾位東宮冼馬,聽見這一句後,對看一眼,默默跌足長嘆。

其餘人等面色變幻——太子蠢鈍,竟至於此!先前刺客舍太子而刺陛下,很明顯陛下心中已經起疑,這一句根本就是在試探,太子如果夠聰明,應該推掉這燙手山芋,最好推給自己的哪位政敵皇子,以示心中無鬼,如今這一接,叫陛下怎麼想?

天盛帝倒是面色如常,似乎還很讚許的「嗯」了一聲,只有鳳知微注意到,老頭子端茶碗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鳳知微同情的偷偷瞟他一眼——當皇帝真可憐,再大的怒氣也得壓著,繼承人再不爭氣,也得忍著。

其實還有更可憐的等著他呢,不過想來,老頭子發覺不了咯。

忽聽「砰」一聲悶響,一人被重重摜在堂前,血濺青石地,隨即有人踏著鮮血緩步而來,月白錦袍上青竹染血,神容風華卻一絲不亂。

他在屏風外躬身道:「兒臣幸不辱命,已將刺客擒獲,請父皇發落。」

天盛帝面色稍霽,道:「撤開屏風。」語氣比先前溫和了些。

鳳知微斜眼瞄著寧弈身影,心想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連環計中,除了借刀計、苦肉計、還有什麼計策要玩?

栽贓?似乎無此必要,老頭子已經懷疑太子了。

地下滿身鮮血的人抬起頭來,正是先前刺客,寧弈為了避嫌,將此人交給長纓衛侍衛總管,自己退了開去。

「讓張太醫給你看下傷。」天盛帝吩咐了一句,面對皇帝老子難得的關切和溫情,寧弈並未露出受寵若驚神色,態度如前微微一躬,便坦然離開,天盛帝瞟了他背影一眼,神色又溫和幾分。

鳳知微仰慕的看著寧弈轉入屏風後——王爺您真是天生戲子啊!

一個念頭還沒轉完,忽聽屏風後寧弈淡淡發話:「陛下受驚,張太醫還是在陛下身邊侍候吧……聽說國士魏先生也精擅醫理,不如本王這小傷,便請你來施展妙手?」

第三十章約定

鳳知微眨眨眼……不是吧,您就這麼不肯放過我?

偏偏天盛帝覺得很有道理,他年紀大了,受這一場驚嚇確實有些不舒服,需要太醫在旁侍應,再說這年頭,有點才學的誰不會醫?於是點頭首肯。

鳳知微哀傷的望了望天,只好過去,顧南衣亦步亦趨跟著,鳳知微一看不是個事兒,趕緊道:「我去更衣……更衣!」

顧南衣皺眉,看著那黑色屏風,似乎覺得這藉口不可信,鳳知微頭痛,繼續哄:「如廁!真的!」

好歹顧少爺放棄跟隨,在屏風前三步站著,盯著鳳知微進去「如廁」。

鳳知微一轉進屏風,就看見楚王殿下的臉色黑如鍋底——很顯然,剛才那句「如廁」,他聽見了。

好吧……姑娘我無心埋汰了你一次……鳳知微笑得訕訕。

坐在錦凳上的人,不看她,將手直直一伸。

鳳知微對著那染血的衣袖發呆。

「更衣。」王爺端坐如常,涼涼吩咐明明做過小廝卻從來沒學會伺候人的鳳姑娘。

鳳知微淺笑:「王爺,您身邊左三步,是宮中宮人,您身邊右三步,是侍應太監。」

言下之意,這等小事,您就不要試圖麻煩區區不才國士在下我了。

寧弈瞟她一眼,黑若點漆的眸子裡有點尖銳森涼的東西,扎得鳳知微眯了眯眼,隨即他不動聲色,對宮女頷首示意,宮女應召上前,剛剛觸及他衣袖,他突然手腕一拂。

宮女站立不穩,一個踉蹌向後一倒,將另一個宮女手中的傷藥碰翻在地,低低驚呼聲裡兩人趕緊跪倒請罪,寧弈已經十分不快的低喝:「粗手笨腳!都滾出去!」

宮女太監剎那間退個精光,寧弈這才轉臉看鳳知微,剛才的怒氣已蕩然無存,換一臉微涼的笑意。

鳳知微無可奈何——再堅持下去,倒霉的會是那些無辜宮人。

早就知道寧弈這種人,看似散漫風流實則隱忍堅毅,是絕對不會輕易讓步的。

她蹲下身,去撿滾落腳下的傷藥,剛剛俯身,一點靴尖突然踩上她手指。

抬頭,那人微微俯低身子,錦緞皂靴靴尖虛虛踏在她指尖,並未用力,因為下傾的姿勢靠得極近,那張名動帝京容色如花的臉便生生逼在她面前。

這般面對面,近到呼吸可聞,淡淡的血腥氣裡,他的氣息華豔清涼,她的氣息溫存迷濛,無聲迤邐交纏在一起,外間的吵嚷,傳進這窄窄的屏風內間,也似忽然遙遠不可聞。

他不說話,鳳知微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所有偽裝的溫存和內藏的伶俐,在這個人面前都沒有必要施展,只覺得靠得這麼近實在曖昧,便向後靠了靠。

她退了退,他便傾了傾,一傾之間,鳳知微臉上一涼。

她抬手輕輕一觸,指尖鮮紅殷殷,恍惚間想起那日小院之內,也曾落眉心胭脂痣一點,隨即聽到他淡淡道:「那日我的血也曾落在你臉上——可歡喜?可得意?」

語氣輕輕,那輕切裡卻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鳳知微愕然抬頭,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然而眼前那人眸子深黑,一團烏雲般沉沉壓下,她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半晌才訕訕道:「……您說的哪裡話……」

她覺得自己態度誠懇,他卻覺得敷衍,突然便有無名火從心底奔湧而起,他長眉一挑,忽然一把將她抓起。

鳳知微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下意識掙扎,一掙扎體內便生出盤旋氣流,手上力氣突然大了許多,重重一推也不知推在什麼地方,隨即聽見他悶哼一聲。

鳳知微一驚趕忙鬆開,一愣間寧弈的手,已經搭上她咽喉。

他指間有血,擱在她頸間,那點鮮紅襯得頸間肌膚越發如玉如琢,而她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神中並無驚惶與哀求,卻漸漸蒙上霧氣,不是帶著淚意的霧氣,而是天生水汽迷濛,氤氳如夢。

像一朵開在黎明之前的花,凝上冰清的露珠,在寂寞和黑暗中,孤芳。

他的手指,忽然顫了顫。

彷彿初見,水中的女子黑眉細細烏沉若羽,一雙眸子,在殺人後依舊迷濛流轉,嫣然明媚。

那般不為人世間任何風雨所摧折的風華。

……手指在頸間。

心在亂麻間。

她知道太多秘密,她極可能壞他的事,她如此深沉奸狡,她是他無論如何都必須除掉的毒瘤滅掉的禍根,然而當她這樣沉默而堅定的看著他,他的五指,突然便失去了收攏並捏緊的力氣。

如果她哀求,他會殺了她。

如果她哭泣,他會殺了她。

然而她什麼都不做,平靜面對他的殺意,他突然便想起邂逅這女子以來,所看見的她的一切。

那和他一樣的,困守孤城多年,意圖掙扎不甘沉淪的靈魂。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

像突起的颶風,在經過一片葳蕤的花海時突然緩行,放棄了對那些美麗和嬌嫩的摧折。

在五指徹底離開她頸間的那一刻,他無聲在心底嘆息,勸慰自己——現在殺她不合適,外間人太多,無法交代……嗯,就是這原因。

鳳知微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沒有指印,沒有窒息感,剛才他甚至連殺機都沒露,然而她就是清晰的知道,這次才是這許多次以來,他真正要殺她,而她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在剛才那一刻,她腦中也一片空白,所有的機變都失去力量,也失去用武之地,她只是那樣看著他,想知道那一刻,他在想著什麼?

她不知道最終是什麼原因使他放棄滅口,這使她難得的沉默悵然良久。

然後她慢慢靠過去,再次撿起地上傷藥,無聲走到他身側,脫下他外衣,給他上藥。

寧弈一直沒說話,沉默配合她,兩人一改先前的暗流洶湧劍拔弩張,難得的默契和安靜。

衣衫半褪,男子的肌膚光滑如玉,既有習武之人的力度彈性,又有養尊處優的細緻光潔,鎖骨精緻,肩頸線條流暢緊緻,極其漂亮的身體。

鳳知微卻怵目驚心於肩上那道血淋淋的貫穿傷,險些就穿過了琵琶骨,傷口皮肉翻卷十分猙獰,這般重的傷勢,難得他聲色不動還悍然追出,鳳知微絲絲的吸著氣,覺得自己的肩似乎也痛了起來。

寧弈抬眼看她神情,眉宇間晦暗的神色,微微放亮了些。

鳳知微輕輕的將傷藥倒在那傷口上,寧弈微微一顫,鳳知微立即道:「痛麼?」突然俯下身,對著傷口微微吹氣。

這一下倒把寧弈逗笑,實在想不到這奸猾精明女子,竟然也會做出這種稚兒舉動,心情又好了些,忍不住問:「你這是做什麼。」

鳳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讓開,垂下眼道:「我記得小時候跌破膝蓋,娘也這麼給我吹來著……」她語聲,慢慢低下去。

寧弈漸漸斂了笑容,他自然知道鳳知微是怎麼出府的。

半晌他輕輕道:「有人給你吹過,也是好的……」

鳳知微怔了怔,不敢置信的抬眼看他——他是在安慰她?

寧弈出口便覺得失言,似乎有點懊惱的輕咳一聲,不說話了。鳳知微抿著唇,繼續給他上藥,她髮絲垂下,拂在他肩,寧弈覺得微微的癢,想讓,卻又突然不想動。

她的呼吸近在耳側,氣息清甜,像這初夏半開的紫薇花。

外間很嘈雜,似乎有人在爭執著什麼,明明應該關注的,寧弈卻覺得懶洋洋的,完全的聽不進去。

鳳知微也沒有注意聽那些吵嚷,她看著那個露出骨茬的血洞,想起此事前因後果種種,突然便覺得心酸,忍不住低低道:「何苦來!」

寧弈一僵,隨即慢慢轉頭,看著她。

鳳知微不說話——何苦來?苦心佈局,不惜自損,傷成這樣,多問一句的人都沒有,這天下大位,這皇族榮耀,當真值得這樣?

寧弈靜靜看著她,從她眸中讀出她的意思,並沒有發怒,半晌卻淡淡道:「你不懂的。」

鳳知微默然,心想也許我未必不懂?你幼年喪母,你身有傷病,你天資出眾卻被長年打壓,你和辛子硯相交莫逆卻不得不故作陌路,你明明原先掌握青溟書院卻被迫讓給太子,你不受皇帝寵愛不得不依附太子卻又經常代那個蠢材受過……你身上太多隱藏的傷和秘密,從無人真正憐惜,所以不在乎給自己更狠的。

她緩緩取過桌上的布條,慢慢的給寧弈裹傷,突然悠悠道:「今日你放過我,終有一日,我也會放你一次。」

寧弈驚異的看向她,鳳知微淡定而決然的回望過去。

半晌寧弈笑笑,不以為然搖搖頭,卻沒有說什麼。

他的一生,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他所要得到的,是必須成功的,憑她一個小女子,就算智慧絕頂,又怎麼可能有機會擺佈他的性命?

鳳知微看出他的不以為然,卻也不爭辯,笑笑,仔細打好最後一個結,道:「好了。」

聲音剛落,卻聽外間突然一聲怒叱。

「胡說!」

第三十一章鬥

那是太子的聲氣,充滿憤怒和不安,而四面,突然寂靜了下來。

鳳知微和寧弈兩人對望一眼,齊齊轉首,隔著屏風看見外間太子怒而立起,上前一腳試圖飛踢那伏在地下的刺客,卻被侍衛拉住。

太子呼呼喘氣面色鐵青,指著堂下怒罵道:「何方妖人!竟敢句句攀誣!」

堂下那重傷刺客仰起血汙滿面的臉,目光怨毒,冷冷道:「殿下何須心急?我可沒說什麼!」

太子胸膛起伏,怒不可遏,卻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剛才他志得意滿,當著留下的幾位重臣和眾皇子面親自審訊那刺客,那刺客卻奸猾無比,並不回答誰是主使,卻句句暗示,主使之人地位高尚手段通天,熟知青溟內外道路,手下效力之人無數,他忠心其主,絕不臨危賣主。

太子一開始還沒聽出什麼,漸漸發覺四周眾人臉色怪異,咀嚼起那幾句「地位高尚手段通天熟知青溟內外道路效力之人無數」,那不就指的自己?

這一想頓時怒髮衝冠,若不是人拉著,險些上前一個兜心腳踢死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