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8章

第二十五章交鋒

他語氣輕淺,笑意薄涼,看鳳知微的眼神卻並無警惕和敵意,只帶著一分戲謔一分譏嘲一分冷酷,像是出林的虎,在看著自己爪下逃脫不得的狐。

鳳知微垂目,看看自己,衣服上還沾著剛才滾地的泥土,指縫間殘留著剛才隱身花木間沾的草汁,要說寧弈沒有認出她來,鬼才相信。

當然,是認出剛才交手的她,不是真正的她,寧弈再厲害,也不能穿過人皮面具,看見她的臉。

吸一口氣,鳳知微淡淡笑了,躬身道:「是楚王殿下嗎,能和您同行,真是榮幸。」

這回寧弈終於有些驚異的看了她一眼,心中一動,覺得眼前這個少年風度不凡似曾相識,但他此時一懷心事,也沒有多想,只是暗笑這人也算大膽,不知道仰仗的是什麼?

隨即他見鳳知微轉身,笑問淳于猛:「剛才林韶說要帶樣好東西給我看,淳于兄可知道他在哪?大家不妨一起去,院首責罰起來,也多拉個墊背。」

淳于猛十分高興,哈哈一笑:「那兄弟倆就在前面,你說的對,要倒霉一起倒霉,找他們去。」

他扯開嗓子喊:「林兄弟!林兄弟!我們在這裡!」

那邊踏踏的腳步響起,林韶的脆嗓音老遠就響了起來:「哎哎,等你好久了,都快開始了啊,就在講文堂舉行,快進去快進去!」

寧弈此刻唇角的笑意又冷了幾分,趁淳于猛迎上林韶搭話,森然笑道:「你知道的可真是太多了。」

鳳知微眨眨眼,含笑不語。

她不敢多說話,畢竟寧弈熟悉她的聲音,雖然她從寬袍客那裡學過運氣變聲之法,但說多了總怕出錯。

兩人目光一對,一個殺氣隱隱一個笑意微微,殺氣隱隱的決算著該怎麼處理掉這個突然冒出來還會到處拉擋箭牌的禍害,笑意微微的在盤算著如何在這個殺氣隱隱的笑面虎手下逃得生天。

對面,不知內情的林韶歡快的奔過來,不知怎的,林霽卻不在他身邊,林韶看著鳳知微的眼神雀躍而閃亮,鳳知微迎著他露出微笑,越發令他歡欣鼓舞,完全不知鳳知微那笑,是看見擋箭牌歡喜的笑。

鳳知微迎上前,輕輕一牽林韶袖子,將他不著痕跡一帶一轉,已經轉了個方向,正好隔在她和寧弈之間,隨即笑道:「正要找你呢,一起走。」

林韶怔了怔,鳳知微一向溫柔客氣卻極有距離,待人春風之煦而又海天之遠,這樣的親近,還是認識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他微微垂頭,看看自己被輕牽住的衣袖,再看看身側少年含笑的眼角,耳根之側,突然微微的紅了。

寧弈偏頭看了看鳳知微,突然也對林韶笑道:「十一弟,見了我也不見禮?」

林韶一怔,有些困惑的看著寧弈,似乎驚訝寧弈為什麼違背約定要說開這個,鳳知微卻在心中暗罵——你哥不是個東西!這是故意要揭穿你身份,好讓我無法再和你並行,無法拿你當擋箭牌!

肚子裡罵歸罵,面上卻坦然如故,眨眨眼,天真無知的道:「啊,韶弟,你是楚王殿下的遠親嗎?」

林韶聽見那聲韶弟滿面紅光,越發思維敏捷,立即笑道:「是啊,我是殿下母親一族的遠房親戚,算起來殿下是我遠房姨表哥,失禮了,哥哥金安。」說著裝模作樣躬了躬。

寧弈微笑看著林韶,緩緩道:「是啊,十一堂弟,等下不要忘記拜見你遠房皇帝表姨夫。」

林韶一僵,再抬起頭來臉已經成了苦瓜狀。

鳳知微和寧弈第二次交鋒,擋箭牌韶小子被扭成了麻花……

講文堂名號為堂,其實是個偌大的廣場,白石鋪地,黑石為臺,上方是明瓦大屋,四面軒窗可供人休息也可以開窗觀景,一般是帝王和王公貴族觀禮的場所,此時所有的窗都掩起白紗,從外面望不見裡面,從裡面卻可將外面一覽無遺,以示皇家神秘尊貴。

場下四周設棚,供各級官宦使用,至於學生們,不管在外身份高低,一律在場外木欄外站立等候。

講文堂一年開一次,鳳知微以前不知道這安排設定,此時一見,登時心花怒放,又見場子四周人山人海,學生幾乎都到了,更是歡喜。

有幾個學生急匆匆從他們身後擠過,一邊奔跑一邊道:「快快,聽說楚王今兒也來,咱們得用心些!」

有人道:「真的嗎?殿下聽說自從三年前和辛院首鬧翻,就不來書院了啊。」

「貴人間的事,你管這麼多做什麼!」當先說話的學生翻翻白眼,「楚王這些年雖然不怎麼管事,但才學仍在,向來結交清貴文人翰墨重臣,你不是想進翰林院嗎?今兒要是入了他的眼,可比什麼進身之途都有用!」

一群政史院的學生興致勃勃擠過去,更多的人卻在討論著如何令陛下看中,如何討太子歡喜,如何得好武的二皇子齊王青睞,如何攀上清高持重的七皇子……由於此次學試幾乎可以說是歷次規格最高,學生們都十分興奮。

不來青溟書院?昨夜還在書院地道里晃悠來著……

和辛院首關係惡劣?凌晨院首大人還在小樓裡等他來著……

鳳知微肚子裡腹誹,面上卻興奮的道:「啊……殿下真是聲名卓著,能和殿下同行,真是學生三輩子修來的福分。」

淳于猛被這一句提醒,立即笑道:「殿下,對了,這裡可得和您分道揚鑣了,再和您一起走下去,我怕被人嫉妒得揍一頓。」

他似乎和寧弈很熟,說話語氣隨便,鳳知微已經含笑一揖,心情十分好的讓到一邊。

「你怕什麼?」寧弈似笑非笑斜睨淳于猛,「你是軍事院學生,要攀附也是攀附老二,再說你都已經授職,和本王走近些又有什麼關係?」

他一拉淳于猛,順手一攬鳳知微肩頭,笑道:「本王懶得到上面悶氣,就在這底下官宦棚子裡坐了,你們也來。」

鳳知微僵住了。

那人的手,在最合適的時機,狀似無意突然攬上她肩,一攬之下她半邊肩膀立刻麻了。

她真蠢!

明明知道面對的可能是天盛皇朝第一狐狸,她剛才為什麼還要得意忘形,讓開道路,離開林韶身邊,讓他有機可趁!

肩膀處一股冷陰氣息侵入,貫穿血脈,關節血肉立即流動緩滯,卻還能動,她緩緩抬頭,咬牙笑道:「多謝王爺抬愛。」

淳于猛和林韶有些奇怪的看著她,訝異她動作怎麼突然慢了下來,但也以為,出身平凡的魏知,驟然入了楚王的眼,「受寵若驚」歡喜呆了,所以反應遲鈍些也正常。

因為寧弈剛才說話聲音不低,此時兩人對話已經被眾人注意,學生們唰一下齊齊回頭,看見寧弈忙不迭拜倒在地,淳于猛和林韶急忙後退,唯有鳳知微被寧弈陰了又攬住,想退也退不了。

她僵在那裡,一身冷汗颼颼,寧弈淡淡道:「都起來吧。」自始自終沒放開她,眾人起身時,看鳳知微目光都不對了,羨慕、嫉妒、惱恨、不屑……那些含義不明卻大多充滿敵意的眼神,剎那間便將倒霉的鳳知微淹沒。

看著轉眼就成為眾矢之的的鳳知微,寧弈唇角一彎,笑意雅而魅,如午夜悄然綻放雪白妖紅曼陀羅花,看得眾人都直了眼,看得鳳知微只想辣手摧花。

可惜殿下絲毫不為她目光所動,微笑攬著她肩一路從眾目睽睽中穿行,在官棚裡隨便坐了,「親熱」的坐在她身邊,他選的位置在棚子中間,四周沒有人敢再坐,林韶想跟過來,卻被淳于猛拉走,兩人臨走時擠眉弄眼,意思是他們避嫌了,鳳知微抓緊這個機會好好巴結。

鳳知微暗暗叫苦,只好沐浴在萬眾針刺般的目光裡,一開始還覺得痛苦,隨即坦然了——俗人是不懂將死之人的徹悟和超脫的。

「陛下駕到——」

遠遠的,細長的聲音高聲傳唱而來。

四面突然靜了下來,當萬眾屏息等候那一霎,沉凝肅殺氛圍自生。

眾人齊齊站起欲待拜倒,鳳知微也想起身,身側那人突然側身過來,伏上她的肩,繁花落雪般的華豔清涼氣息逼近,衣袖底手一動,已經握住了她的手。

鳳知微心中一恍惚,隨即聽見那人低聲絮語於耳側,姿態旖旎,語聲更柔和輕飄像一個虛幻的夢,笑問:

「你的手心,怎麼全是汗呢……」

第二十六章多謝招待

那人的氣息悄悄吹在耳側,拂動她鬢邊髮絲,微微的癢,那氣息是春日薔薇冬日流泉,藏著細密的刺,浮著沁涼的冰,乍一感覺美不勝收,靠近了,卻是萬劫不復。

正如此刻,聖駕駕臨,萬眾參拜,他卻俯靠她肩姿態旖旎,看起來著實曖昧而放肆,四周伏在地上的官員都偷偷轉過了眼來,看著這「一對男子」,眼神比寧弈的姿態還曖昧。

楚王風流,男女通吃之名,帝京無人不知。

卻沒有人知道調笑姿態底的陰毒殺機——他鎖住了她的經脈,不讓她下跪。

帝駕至而不跪,大不敬——他擺明了要借刀殺人,想讓她被皇宮侍衛以大不敬罪名,立即拖出去殺了。

明黃鑾駕已隱隱出現在大開的正門側,此時人人皆跪,鳳知微便坐得鶴立雞群,人們驚訝的目光,都開始射過來。

鳳知微低眼,對上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春風容顏,冰珠般的琉璃光華眼眸,眼眸深處一抹笑意森然。

她突然微笑,不急不躁端坐平靜,「……因為草民想著將要和王爺一同赴死,激動出汗。」

「哦?」

「王爺不會真的以為昨夜草民只是貿然闖入吧?」鳳知微悠然道,「密樓深掩,機關重重,當真會有人能誤打誤撞,走近那裡?」

她語氣泰然,眼睛卻緊緊盯著正門,最前面明黃龍旗已經招展入眼簾,聖駕馬上就要駕臨。

寧弈臉色不變,眼眸卻暗沉幾分,這正是他沒有在剛才立即下手的顧忌,一方面是這種場合由他出手滅口不太方便,另一方面便是擔心鳳知微另有指使。

而鳳知微此刻毫不避諱提出,更加深了他的懷疑,而一旦鳳知微另有主使,必得順藤摸瓜找出背後主謀,那這小子的命——

他微一沉吟,御林軍齊整的腳步聲已在逼近,鐵青色的盔甲在清晨日光寒芒閃爍逼人而來,最前面的侍衛,已經可以看見場內一切,正用鷹隼一般銳利的眼光掃視場內,搜尋所有不利於陛下安全的苗頭和人物,他的目光,即將掃到官棚——

「那批地下奇軍,昨夜去做什麼了,現在又在哪裡呢?」鳳知微掉開眼光,不看正門,卻開始怡然自得四處張望,「咦,我有好幾位政史院和軍事院的同學,今天怎麼好像沒來?」

寧弈目光一閃,突然一聲冷笑。

冷笑未畢,他手一推,鳳知微只覺得渾身一輕腿一軟,身不由己向前一栽,額頭碰上地面。

此時侍衛目光正好轉過官棚。

而山呼聲起,眾人俯身塵埃。

鳳知微伏在地下,手心裡的汗瞬間溼了地磚。

身邊月白繡銀竹清雅袍襟鋪開,寧弈跪在她身邊,在震耳的山呼聲中低聲而清晰的道:「你還有同伴多少人?現在都去做什麼了?昨晚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鳳知微轉頭,對他微笑,「殿下,您不會突然變笨了吧,您覺得我會現在告訴你?」

眼神一閃,寧弈微笑:「遲點告訴我也可以……就怕你耐不到那時辰。」

明黃鑾駕已經過去,他伸手,狀似親密的攙鳳知微起來,鳳知微也不避讓,大大方方任他扶起——反正命都在人家手上,佔點便宜有什麼要緊。

兩手相觸,鳳知微坦然,寧弈卻突然一怔——剛才他只感覺到她手心冰涼滿是冷汗,如今冷汗已去,這一觸間便覺出了掌心細膩的觸感,軟涼如玉,那手掌大小和握著的感覺,不知怎的似曾相識。

他想抬起她手掌再看看,鳳知微卻已經將手收了回去,偏頭向他一笑。

她一笑間目光溫軟,又看得他心中一動,一動間警惕便生,想起面前這個人心思機變狡詐多智,眼神立即又冷了下來。

兩人如前坐了,鳳知微突然看見燕懷石站在斜對面,用一種古怪的神情看著她,頓時大喜,悄悄翻遍身側,扯出淺藍色的褻衣袖口,對著燕懷石晃了晃。

燕懷石看著她,神情似有疑惑,鳳知微發急,將衣裳更扯出來點——藍衣——南衣——

身側突有人問:「你在做什麼?」

鳳知微立即收好袖子,正襟危坐:「熱,涼快下。」

寧弈似笑非笑看著她——真難得居然有人睜眼說瞎話還毫無愧意,這陽春三月,晨間微涼,怎麼會熱?

眼光一落,不知怎的便落在她頸間,書院秉承天盛國風和院首大人風流,學生衣裝都領口寬大半露鎖骨,鳳知微本來是掩得嚴實的,偏偏剛才扯褻衣暗示的時候,將衣領已經大大扯開,她自己忙著耍心機也沒有在意,如今便不知不覺養了寧弈的眼。

晧頸如玉,說玉也嫌太僵硬,倒似新剝的雞頭米或新棉的絨,透著三分軟一分嫩一分載了日光明麗和月光晶瑩的潤,其下鎖骨纖細,細到令人覺得眼光落上去都嫌沉重摧折,而鎖骨下的肌膚,讓人覺得薄而透,像名窯最珍貴的瓷,順著那肌膚向下,有微微的……

寧弈目光突然一凝,一凝間鳳知微卻已知覺,立即伸手掠鬢擋住他視線,手從鬢邊落下時,已經不動聲色將衣領整好。

她垂目看著自己衣領,心中暗叫一聲好險,又想自己的束胸佈散開沒?寧弈剛才沒看到什麼吧?

百忙中抬眼向對面一瞥,燕懷石已經不見,鳳知微似憂似喜,也不知燕懷石到底看懂她意思沒。

此時鑾駕及諸王公已經進入正堂,在白紗後紛紛就座,唱名聲裡聽出人來得齊全,除了五皇子沒來之外,皇帝太子及諸皇子都來了。

辛子硯依舊大袖飄飄,不熱的天氣揮著個摺扇上前致辭,瀟灑自如,和當日在妓院牆上跌下的狼狽不可同日而語,也絲毫看不出心懷什麼鬼胎,鳳知微看著他,目光卻透過白紗,白紗後,就是天盛皇朝最尊貴最重要的一群人,而在今天之後,又會發生什麼?

正如身邊這個人,他的目標到底是誰?斷不可能是所有人,他不掌兵權,而京中九城兵馬司一萬八千人雖然號稱由他統管,調兵權卻在太子手中,護衛皇宮的兩萬長纓衛則由七皇子負責,京城二十里之外,就是護衛帝京的戍衛營,就憑昨夜那些人,試圖對所有人動手,等於自尋死路。

那麼,皇帝?太子?皇子中的勁敵?

動皇帝絕非明智之舉,太子?寧弈向來被認為是太子黨,失了太子豈不是失了靠山?其餘皇子?只要皇帝和太子還在,其餘皇子動了又有什麼用?

而辛子硯又為什麼要甘冒大不韙參合到這逆天大案中來?他和寧弈先是相交莫逆,再故作疏遠,而這些年寧弈韜光養晦,在朝低調,在宮中也不受皇帝歡喜,屢屢受斥,如今這情勢,是不堪壓迫順勢如此,還是早有預謀準備多年?

鳳知微思緒浮沉百般疑團,臺上卻一片祥和歡樂按部就班,政史院和軍事院學生各分兩班,按順序輪番在臺前獻演,這些學生已經經過師長推薦和前三天的選拔,然而鳳知微等人,卻因為大鬧飯堂,錯過了。

事到如今,她已經明白自己不是被顧南衣連累,而是被林韶——辛子硯根本就是想用那個禁閉,絆住林氏兄弟,等到七天過後,一切塵埃落定。

也正因為如此,鳳知微現在無法再參與學試,君前觸犯書院條規,弄不好也是死罪。

學試先是政史類,分當堂策論、講經、詩文三道程式,由書院師長和翰林院編修主考,鳳知微聽著那些舌燦蓮花引經據典,心亂如麻。

忽然聽見一陣低低喧譁,隨即有人驚呼:「金榜!」

語氣驚羨,卻又含著無奈。

鳳知微抬眼看去,軒窗內白紗前,站了個太監,手中捧著柔軟的金絲長卷。

連寧弈也面露驚訝之色,喃喃道:「老爺子又把這東西請出來了……」而四面,更是驚呼之聲不絕。

金榜,又稱擢英卷,上載世間離奇問題三道,據稱能夠答出者,必為無雙國士,得其人可安天下,這是大成開國皇帝傳下的奇卷,歷代相傳,多年來早已名動天下。

大成開國皇帝驚才絕豔,據說因為師門為當初穹蒼神殿的關係,還有一身難測神通,所以向來為歷代帝王尊崇,他傳下的東西,自非等閒,歷代以來,擢英卷都珍藏於皇宮,大成滅後,這屬於大成的遺寶為天盛所有,天盛皇帝對神秘的大成開國大帝似乎也十分敬仰,幾乎每次科考殿試,學試,以及各類重要論文場合,都會將擢英卷取出以試天下英才,但是從來,無一成功,甚至連題目,也無人能看懂。

到得後來,擢英卷便成為不可逾越的代名詞,天下士子景仰渴望,卻高不可攀。

也因為失望太多次,皇帝漸生厭倦,之後便頒了聖旨,沒有把握答擢英卷者,不得輕言相試,否則以欺君罪論斬。旨意一下,從此擢英卷再無人敢於捨命問津。

此時捧出來,也只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做個樣子而已。

金絲織就的擢英卷在風中飄搖,如一架可攀青雲的黃金階梯誘人眼目,眾人眼光熾熱,仰高脖子,卻不敢走近。

鳳知微突然心中一動。

事到如今,欲圖韜光養晦已不可得,在小命立即完蛋和出頭露面可能招禍之間,她寧可選擇後者。

生或死,且一博,如不在懸崖下粉身碎骨,便是坦途上康莊大道。

寧弈,這可是你逼的——

臺上金榜在風中飄搖,舉著金榜的太監手都舉酸了,隨即聽見簾后皇帝淡淡道:「看來今年還是那結果,收起來吧。」

太監正要收起,忽聽底下一人高聲道:「我來!」

官棚裡,突然決然站起單薄的青衣少年,迎風而立衣袖獵獵,正是鳳知微。

她在萬眾灼灼目光裡坦然而立,並不急著上前,而是先回身,對著欲待阻止卻又無法阻止,因而眉宇沉凝的寧弈,一笑。

這一笑如前溫柔,溫柔之底,卻突然生出剛毅凌厲的氣質,那是掩藏於性格深處,唯瀕臨絕境時才自然展露的霸氣,雖千萬人吾往矣,你且給我乖乖看著——

王爺,多謝招待,再會,再會。

第二十七章國士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