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群玉

紅薔薇 周郎 第1頁,共2頁

蘇三現在很老實。

他不再大喊大叫,但沒事就哼哼,而且還哼哼得有滋有味、有板有眼的。

「我要喝水。」

群玉的手指頭就會戳他一下:「不許,一定要渴死你!」

她的眼中,一直閃著一種很奇怪的灩波,連暗夜都無法掩去那波光的明媚。

也許她自己都不明白那種波光意味著什麼。

群玉劃亮火摺子,點亮了一根蠟燭,放在車架上。

燭光裡蘇三不可能使什麼鬼花招,群玉盯得很緊,那雙妙目一直看著他的臉龐和眼睛。

「我要吃飯。」蘇三又哼哼,「我快餓死了,……我要吃飯,吃排骨、吃牛肉麵、吃包子、吃狗肉……」

蘇三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餓不死你!」群玉不依不饒地又點了他一指頭。

「快買酒來,我……我不行了……」蘇三直翻白眼,「再不買酒,我可真要斷氣兒了,渴死了……」

「你安生些好不好?」群玉沒奈何地求饒了:「小祖宗,就你事兒多!」

蘇三果然很快安生下來了,可群玉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事兒又來了。

「我……我……我要撒尿!」

蘇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哼了起來,一本正經的,彷彿還很有點難為情。

群玉的臉一下紅了:「放屁!」

「不是要放屁,是要撒尿。」蘇三開心地笑了:「你還不放開我?」

群玉狠狠給他一拳:「不行,你又騙人!」

「不是騙人,真的不是。」蘇三一本正經地道:「我是真的內急了,你要不放開我,只怕車廂里弄得很糟糕,我怕你受不了。」

「你敢!」群玉真的急了,但她的目光中,那種灩灩的波紋更清晰了。

「你也管得太寬了點兒吧?」蘇三也有點急了:「人有三急,你管得了嗎?」

群玉正不知如何是好,紅薔薇的笑聲傳了進來:「群玉,坐到前面來,他要是自己願意,隨他怎麼折騰好了。」

群玉鬆了口氣,站起來,狠狠瞪了蘇三一眼,就往前座走去。

「慢來,慢來!」蘇三忙道:「我還有一個比較折中的辦法,或許你可以考慮考慮……」

群玉氣呼呼地回頭瞪著他,大聲道:「你還有什麼鬼花招,痛痛快快說出來!我告訴你,你要想逃走,只怕比登天還難。」

蘇三怒道:「我說過我要逃走嗎?我說了嗎?——沒有!」

群玉怔住了,她可沒料到方才還愁眉苦臉、哼哼卿卿的蘇三竟會突然之間火冒三丈。

可蘇三轉眼間又換上了一副十分親切的笑臉:「群玉姑娘,你是個又美又純真善良的小姑娘,蘇某人我只不過想喝點酒,這也不過是一個瀕死之人最後的一點希望和要求,你要是不答應……嘿嘿,只怕與你那美麗動人的容貌不太相稱了!」

群玉銀牙一咬:「我就足不答應!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她實在很有些生氣了,但心裡也還是有許多許多甜絲絲的東西直往臉上湧,使她忍不住想甜甜地笑出來。

蘇三一下止住笑,認認真真地嘆了口氣,道:「不怎麼樣!」雙目一閃,十分安詳地「睡熟」了。

對付群玉這種少女,蘇三的好辦法實在太多了。

群玉呆呆地望著她,悄悄嘆了口氣,緩緩走回,坐到了蘇三的對面,仍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蘇三的面龐。

她在想心事,而且想得很專注。

少女的心事,又有誰會知道呢?

紅薔薇的笑聲響了起來:「群玉,蘇三現在在幹什麼?」

群玉顫了一下,從沉思中驚醒,結結巴巴地道:

「啊,他……他沒在幹……幹什麼。」

蘇三閉著眼睛,懶洋洋地道:「我在睡覺,正在做一個夢……」

群玉差點笑出聲來,連忙捂住了嘴。

紅薔薇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是嗎?我猜你做的一定是個很好很美的夢。」

蘇三嘆了口氣,苦笑道;「不好也不美,如果有誰說我現在正在做好夢的話,那她簡直就是瘋子。」

紅薔薇道:「怎麼,你以為我是瘋子?」

蘇三喃喃道:「當然不是,你怎麼可能是瘋子呢?可老子是瘋子,就算沒全瘋也差不多了,至少已經半瘋了。」

群玉啐道:「蘇三,你嘴裡乾淨點好不好?別滿口老子、老子的,難聽死了!」

蘇三猛地睜開眼,瞪著群玉,惡狠狠地道:「嫌我嘴臭?那你你們別跟我說話呀!難道老子堂堂一個六尺老爺們就願意呆在這破車裡頭,受你們兩個臭娘們擺佈嗎?」

紅薔薇笑聲不歇:「蘇三,有時候還是什麼事情都經歷一些才好。我敢打賭,這是你平生第一次受這樣的罪,對不對?」

蘇三想了想,只好嘆氣:「一點不錯,認認真真是第一次,我實在想不起來以前還有哪一次比這次的罪難受。」

「當你有第二次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怎麼去受這種罪了。」紅薔薇大笑起來。

馬車跑得更快了。

夜風速進了車廂,燭光在搖曳。

蘇三閉上眼睛閉上口,又「睡著」了,「做夢」去了。群玉卻不敢稍稍鬆懈,還是死死盯著蘇三。

那雙大眼睛裡所有的,並不僅僅是警覺和戒備。

大車在飛快地跑著,蘇三並不知道兩個女人要把自己送到哪裡去,他也不想知道那麼多,因為他還不曉得紅薔薇究竟想對他怎麼樣。

在不要多想的時候,就不要給自己找麻煩。這是蘇三的信條之一。

大車終於停下來了。

蘇三卻還沒有「醒」,甚至還從鼻孔裡嗯嗯了幾聲,又咂了幾下嘴,似乎睡得還很香很甜。

而可憐的、責任心極強的群玉姑娘卻已實在是累極倦極了。

她氣呼呼地伸腳在他笑腰穴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沒好氣地道:「喂,該下車了,聽見沒有廣

她只不過是要蘇三不得不醒過來而已,卻不料事情的發展卻滿不是那麼回事了。

蘇三一下驚天動地地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在這寂靜的夜晚裡聽起來,實在比哭還難聽百倍。

群玉嚇了一大跳,驚叫著:「你,你幹什麼?」

紅薔薇也閃了進來,疑惑地道:「怎麼回事?」

群玉囁嚅道:「我只不過輕輕踢了他笑腰穴一下,他就……」

紅薔薇淡淡一笑,點點頭道:「解開他笑腰穴!」嬌軀一閃,已出了車廂。

紅薔薇的口氣相當冷淡,甚至還有一點不悅,好像群玉把她什麼心愛的東西弄壞了似的。

群玉心中大是不忿,只好又去解蘇三的笑腰穴,口裡恨聲道:「賊蘇三,都是你不好!」

蘇三的笑聲一下止住,眼睛也滿意地眯起來了:「群玉姑娘,你應該從這件事中學到不少做人的道理,比方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得饒人處且饒人,還有……還有花花轎子人抬人……」

群玉撇撇嘴:「行了行了,下車去吧,小祖宗!」

蘇三怒道:「我又不能動,你讓我怎麼下車?」

群玉一把抓住蘇三的後領,將他提了起來:「就這麼下!」

於是蘇三就這麼窩窩囊囊地被一個女孩子拎著下了車,而且還有人過來給蒙上了眼睛。

如果臭嘎子、孫山幾個人也在這裡,一定會把滿嘴的牙齒都笑飛。

蘇三覺得自己畢竟還是個比較幸運的人,至少那幾個促狹鬼就沒一個看見他現在這個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