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刺客 劉猛 第2頁,共2頁

何世昌進去了。

年輕幹部的手機響,他拿起來接:「喂?……何老出來遛彎?在超市啊?……」說著說著他的臉色變了,「好,我知道了!他現在在洗手間,我馬上進去找!」

年輕幹部掛了電話,衝過去一把推開洗手間的門。

他一個隔板一個隔板開啟,沒有人。

他轉眼,看見洗手間的另外一個門。

年輕幹部衝過去,開啟這個門,直接通往貨運電梯。他倒吸一口冷氣,拿起手機:「我掉線了……」

直升機的螺旋槳在旋轉。

公安局樓頂的平臺上,林銳、田小牛和葛桐已經換了筆挺的陸軍常服,站在直升機下面。

穿著警官常服的韓光趨前一步,舉手敬禮。

林銳舉起右手:「敬禮!」

田小牛和葛桐在後面舉手敬禮。

林銳放下右手:「刺客韓光!」

「到!」韓光立正。

林銳看著韓光的臉,語氣緩和下來:「我們要走了。」

韓光點頭:「我明白。」

「我們曾經並肩作戰。」林銳說,「你是我最出色的狙擊手,是當之無愧的刺客。我們為你驕傲。希望你在地方上繼續保持我們狼牙特種兵的本色,再接再厲,鑄造新的輝煌。」

韓光立正:「忠於祖國!忠於人民!」

林銳突然怒吼:「你們是什麼?!」

韓光、田小牛和葛桐齊聲怒吼:「狼牙!」

「你們的名字誰給的?!」

「敵人!」

「敵人為什麼叫你們狼牙?!」

「因為我們準!因為我們狠!因為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敢去死!」

所有在場的特警隊員們都是一震。

林銳舉起右手敬禮。

「敬禮——」薛剛高喊。

特警隊員們舉手敬禮。

林銳笑笑,帶著田小牛和葛桐轉身登機。

直升機拔地而起。

韓光還在敬禮。

直升機逐漸消失在他的視野,彷彿一段歲月消失在他的視野。但是他飽經磨難的眼中,火焰卻在燃燒。那是戰鬥的火焰,戰士的火焰,重新點燃的信念的火焰。

王斌快步跑上樓頂平臺,看著已經看不見的直升機著基地:「他們走了?!」

薛剛回頭:「對啊?你來晚了,沒趕上告別。」

「哎呀!」王斌著急地,「他們怎麼走了呢?!」

韓光也回過頭。

「薛隊長,韓光,你們跟我來一下。」王斌揮揮手,轉身下去了。薛剛和韓光大步跟在後面下去了,腳步都是匆匆的。

電梯裡面,王斌看著兩人:「我們中計了!」

薛剛和韓光都是一愣。

王斌壓低聲音:「上飛機的是假的何世榮,而何世昌現在又失蹤了!」

薛剛明白過來:「何世榮一直在看著這個陷阱,他壓根就沒有進來!」

「對,」王斌說,「按照這個邏輯,何世榮應該是早就到了濱海,而且他的身邊註定帶著一組高手。」

「另外一組僱傭兵。」韓光的眼睛一亮。

會議室裡面,所有有關的警官們都正襟危坐。

「何世榮一定掌握一個跟何世昌直接聯絡的緊急方式,」唐曉軍分析,「他控制了鍾雅琴,然後在合適的時機,通過這個緊急聯絡方式秘密跟何世昌取得了聯絡。何世昌為了鍾雅琴的安全,所以甩開保護,單身去見何世昌。」

「他是一個國際財團的總裁,他的弟弟是執行董事。」馮雲山說,「他們之間有常人不知道的秘密聯絡方式,並不奇怪。從何世昌的心理分析,他一直認為自己欠著鍾雅琴和鍾世佳母子無法償還的債,他這樣做雖然超越常規,但是作為行將就木的老者並不離奇。」

「問題就是何世榮跟何世昌現在在哪兒,我們怎麼找到他?」高局長問。

「何世榮既然對我們的陷阱瞭如指掌,他就一定有自己的方式隱蔽起來,不被我們關注。」馮雲山思索著,「根據我的判斷,他現在很清楚自己要做掉的人不僅僅是何世昌,還有鍾世佳。」

大家看他。

「何世昌的遺囑已經經過律師簽字,也就是說鍾世佳現在是唯一的合法繼承人。」馮雲山說,「只要鍾世佳還活著,何世榮就不可能繼承ztz財團;他只有再做掉鍾世佳,才能理所當然成為ztz財團的合法繼承人。」

「鍾世佳現在在我們手裡。」王斌說。

馮雲山點點頭:「所以他下一步的關鍵,就是搞到鍾世佳。」

「我們總算可以提前一步,扼住他的軟肋了。」高局長長出一口氣。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唐曉軍看著馮雲山,「何氏家族的豪門恩怨,到底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為什麼要直接介入一個外國財團的繼承人之爭?這些值得我們冒險和犧牲嗎?我們都是國家的幹警,不是哪個財團的私人保鏢私人偵探;我們對警徽宣誓,而不是對何世昌和他的家族企業。」

馮雲山看著他,想了想:「從一般的邏輯,不僅不值得,而且是犯了大忌諱;但是這裡有很深層次的原因,我們必須冒險,也必須行動。」

唐曉軍看著他:「我的弟兄有犧牲,我必須要知道這個原因。」

「我可以用一句國家安全工作,必須保密來敷衍你。」馮雲山淡淡地說,「但是我不能這樣做,我也是一個政法幹部,也要帶著部下拼命,所以我理解你。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些大概的原委,因為我要你們來配合我們保護這個國家的安全,我不能讓你們的心裡留著疙瘩。」

馮雲山頓了頓:

「這個事情說來就話長了,我相信我現在所說的,你們不會帶出這個會議室。何世昌是我非常重要的關係,為我們做了不少事情。周恩來總理曾經說過,我們共產黨人是不能忘記老朋友的。而何世昌多年以來,都是在民族大義的感召下,義務地為我們工作。我不能說他都做了哪些工作,但是依照他的地位和身份,你們可以想象得到肯定不是什麼小兒科的情報工作。從這一點上來說,他是冒著風險的。他本身已經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還是國際知名人士,一旦事發後果不堪設想。他所建立的企業王國會一下子崩潰,他本人也會遭到牢獄之災。這也會是一個國際性的醜聞,而你們都明白情報工作的原則——也就是說,我們是不會承認他在為中國國家安全工作的。」

大家都靜靜聽著。

「所以,他是我們共產黨人忠貞的朋友,而且是我們有義務保護的朋友。」馮雲山說,「而他現在,又得了癌症,可以說是生命最後的時刻。但是他還在為了祖國奉獻自己的力量,哪怕是付出巨大的代價。

「21世紀的國際風雲,核心是能源。無論是美國人在伊拉克打仗,還是日本人在東海鬧事,圍繞的核心都是能源。能源是什麼?能源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在這個星球賴以生存發展的原動力,是一個國家的戰略儲備,也就是國家最高利益——國家命脈。

「何世昌利用ztz財團在國際經濟社會的影響力,收購和正在收購大量油田。並且,按照他的計劃,這些油田將會陸續以象徵性的價格轉讓給我們的國家石油系統。也就是說,增加我們的戰略石油儲備,這個計劃的意義你們肯定能明白。我就不再多說了。」

馮雲山看著大家:

「下面我來說何世昌和何世榮兄弟關係的問題。無論是在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還是現在的惡俗電視劇,類似這樣的情節屢見不鮮。何世昌跟何世榮兩兄弟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何世榮確實也是個很有能力的商人,但是他一直在何世昌的陰影下面。這種陰影,足夠讓他這一生都鬱鬱寡歡。何世昌很清楚弟弟的心理,但是他一直出於家族親情觀念,沒有處理此事。但是何世榮確實心狠手辣啊!別的事情不說,就拿僱用這批僱傭兵來搞暗殺來說,你們就明白他跟何世昌之間已經是你死我活。

「何世昌能計劃這樣周密,他的背後有某些國家的情報機關在支撐。所以這已經不是一場豪門恩怨,而是國與國之間的秘密戰鬥。

「何世榮的安危以及ztz財團的繼承人問題,已經直接關係到我們的國家安全利益。所以,我才會採取這樣的行動。現在大家都清楚了嗎?」

他環顧四周,警官們都不說話。

「國家安全利益高於一切,這是你們在受訓的時候都明白的道理。」馮雲山強調說,「而國家安全工作,註定是要和一切你們暫時不能接受的負面事情聯絡在一起的。你們接受可能還需要一個過程,但是無論你們能不能接受,現在這個工作必須繼續進行。」

「我沒問題了。」唐曉軍點頭。

「我們現在的要點,是如何找到何世榮。」馮雲山說,「你們都有什麼想法?我們現在就開個神仙會。」

「蔡曉春。」韓光抬起眼睛。

「什麼意思?」馮雲山問。

「蔡曉春或許是我們找到何世榮的機會。」韓光說。

「談談你的看法。」馮雲山問。

「在濱海佈置潛伏點,開展行動,包括走私武器彈藥,都需要地下財政網路的支撐。」韓光闡述自己的想法,「而僱傭兵在濱海活動,也是需要財力支撐的。何世榮肯定在濱海事先設定了影子公司,這樣可以把國際賬戶的資金調集到濱海,並且可以不受財政網路監控提現使用。蔡曉春在濱海,肯定和這個影子公司接觸以獲得財力支援。」

「你的意思是,通過蔡曉春找到這個影子公司?」

「對。」韓光點頭,「何世榮佈置這樣一個影子公司,並且可以不被懷疑地進行現金流動,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心血。按照常理推斷,他不會再嘗試佈置第二個影子公司,支撐他現在的行動。因為,他壓根就沒想到蔡曉春會招供。第一,蔡曉春被我們活捉純屬偶然,按照常理他這樣的人寧願自殺也不會被俘;第二,蔡曉春即便被我們活捉,按照他的個性他也不會招供,所以何世榮堅信他的影子公司是安全的。」

「但是你都說了,蔡曉春的個性不會招供。」唐曉軍納悶,「那麼他又能給我們提供什麼呢?」

「那是何世榮的邏輯。」韓光苦澀的一笑,「因為他不瞭解蔡曉春。」

「你的看法呢?」馮雲山問。

「蔡曉春的身上,還保留著軍人的個性。」韓光自信地說,「軍人生來就是為了戰鬥,可以為了一句誓言一句承諾可以不惜犧牲一切。但是軍人也有最受不了的一點。」

「什麼?」

「被出賣!」韓光說,「你可以讓軍人去死,他不會眨眼;但是你假若出賣了他,他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墊背。」

大家都看著韓光。

「現在蔡曉春知道自己死定了,但是他還不知道自己是被何世榮出賣的。」韓光說,「如果他知道這個真相,他會拉何世榮墊背的。」

「你這麼肯定?」馮雲山問。

「我跟他,」韓光的語音變得暗淡,「畢竟曾經一起生死過。」

蔡曉春被兩個特警直接按到椅子上,他的眼罩被撕開。

穿著警服的韓光站在他的面前。

蔡曉春血紅的眼睛露出冷笑:「你贏了?山鷹,你還是贏了!」

韓光看著特警隊員:「你們出去吧。」

門關上了,只有韓光和蔡曉春兩個人。

「你要在我面前展現勝利者的風采嗎?」蔡曉春譏諷地說,「這好像不是你內斂的個性,山鷹。」

韓光靜靜看著他。

「你要奚落我?奚落我怎麼混到這步田地?」蔡曉春還是那種譏諷的表情,「事實已經擺在這裡,我鬥不過你。我認了,但是我告訴你——我就是不服你!如果還有下輩子,我還要和你鬥!」

韓光緩緩開口:「禿鷲,我們都沒贏。」

蔡曉春一愣,笑:「是嗎?那怎麼你站在我的面前是審訊者,而我是俘虜?你要繼續嘲笑我的智商嗎?」

「我們都沒贏。」韓光面無表情。

蔡曉春看著他,有點納悶。

「我們都中計了——何世榮的計。」韓光抱著肩膀說。

蔡曉春在看他。

「我們都是棋子。」韓光說,「所不同的是,我是一顆不會被丟擲去的棋子——而你,則是已經被丟擲去的棋子。」

蔡曉春在思索。

「你被出賣了。」韓光的聲音很平淡。

蔡曉春的臉上卻是平地起風雲。

「你已經被何世榮出賣了。」韓光還是那麼淡淡地說,「他就沒指望你能成功暗殺何世昌,你不過是他拿來攪亂我們視線的棋子。你一齣現在棋局上,就是註定要被拋棄的。你所作的一切,只是為了掩護他真實的行動。你的表現越出色,越是個傻瓜。」

蔡曉春看著韓光,眼睛在冒火。

韓光笑笑:「現在何世昌已經掉線了,是不是斷線還難說。何世榮得手了,他是真正的贏家。而我輸了,你——比我輸的更徹底!」

蔡曉春咬牙。

「因為——你被出賣了!」韓光冷笑著說,「禿鷲,你萬萬沒想到吧?你一向認為自己驍勇善戰,智謀多端——但是你其實是個傻瓜,是個犧牲品!你什麼都沒得到,因為你是被出賣了!」

蔡曉春眯縫起來眼睛:「你別想我招供!」

「你還在堅守什麼?!」韓光厲聲問,「你不再是一個軍人,甚至你都不再是一個僱傭兵!你不過是看守所裡面的一個囚徒,你連戰俘都算不上!你是一個可憐的犧牲品!一個徹底的傻瓜!」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對,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沒關係!」韓光逼視他的眼睛,「你做傻瓜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那些弟兄呢?!他們跟你出生入死,你以為他們是被我們殺的?!錯了,是被何世榮!是何世榮把他們丟擲去的!他們信任你,無比信任你!肯跟著你深入險地,但是他們得到了什麼?」

蔡曉春的臉表情很複雜。

「得到了——骨灰盒!」

韓光蹲下來看著蔡曉春的眼睛冷笑:

「而且,是沒有名字的骨灰盒!」

蔡曉春的眼睛在冒火,呼吸急促。

「他們都跟你一樣,被當作傻瓜出賣了。」韓光拍拍蔡曉春的肩膀,「禿鷲,你的小隊全都被出賣了!」

蔡曉春的鼻翼翕動著,呼吸越來越急促。

韓光站起來:「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可以報仇,你自己考慮。」他轉身去開門。

「山鷹——」

蔡曉春嘶啞著喉嚨喊。韓光站住,不回頭:「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我要報仇——我要親手報仇——」蔡曉春怒吼,「你讓我親手報仇!」

韓光不回頭:「你自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你是囚徒,我們任何人都沒有權力讓你去報仇。」

「你需要我!」蔡曉春急促地說,「我知道他帶來的人是誰!我猜的出來!我瞭解他們,我可以找到他們!我要親手報仇,親手宰了何世榮!」

韓光回頭冷峻地說:「沒有任何人有權力讓你去報仇,你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警察,我不可能違反國家法律。」

「那麼……」蔡曉春冷笑,「就讓我們都看著何世榮那個老狐狸得手吧!」

韓光看著他:「你知道威脅對我是沒用的。」

「這不是威脅,是懇求!」蔡曉春高喊,「我要報仇!」

韓光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門帶上了。

蔡曉春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啊——」

審訊室外的觀察室,韓光走進來。馮雲山跟高局長都在那裡,看著他進來。馮雲山點點頭:「我們現在,起碼有了一個突破口。」

韓光卻搖頭:「蔡曉春招供還需要時間,我們未必有這個時間了。」

馮雲山皺起眉頭。高局長看韓光苦笑:「你知道我們誰都不可能下這個命令,讓蔡曉春去報仇的。」

韓光沒說話,在思索什麼。

馮雲山的目光和韓光相遇。

韓光躲開了,還在思索。

馮雲山若有所思。

「你讓我出去!」鍾世佳狂暴地喊。

黑豹站在鍾世佳的面前,紋絲不動。

寬大的房間裡面,能砸的東西已經被鍾世佳砸了一個遍。鍾世佳狂暴地怒吼著,踢打著黑豹。而黑豹則毫不躲閃,毫不還手,只有在鍾世佳試圖越過自己出去的時候,才會閃身站在他的面前。

「你們為什麼限制我的自由?!」

嘴角都被打出血的黑豹這時候才說:「為了你的安全,少爺。」

「我不是什麼少爺!」鍾世佳打斷他,「我就要做我自己!」

「我們討論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黑豹說,「即便我讓你出去,外面還有中國有關方面的人,你還是出不去。」

「我跟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我媽跟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鍾世佳問,「你讓那個老頭子來見我,我要當面跟他說清楚——」

「少爺,何先生……失蹤了。」黑豹說。

「哈!現在好了,洛克菲勒都失蹤了!」鍾世佳諷刺地笑,「現在老大都沒了,你們還玩個屁啊?」

「你是新的老大。」黑豹平靜地說。

「什麼意思?」鍾世佳納悶。

「如果何世昌先生有任何意外,按照他的遺囑,你就是新的何先生。」黑豹低首道,「假設出現那樣的意外,律師會來宣讀遺囑——而你,就是何氏企業的繼承人,也就是ztz財團的總裁。」

鍾世佳瞪大了眼睛:「你在耍我啊?」

「沒有,少爺。」黑豹恭敬地說,「你是何先生唯一的兒子,也就是他的第一繼承人。」

「操!」鍾世佳冷笑,「我不稀罕!」

「那是你的事情,遺囑是這樣寫的。」黑豹說。

「沒戲,我跟這老頭子壓根就不認識!」鍾世佳冷笑,「我他媽的就是死,也不認他是我爹!這狗屁財團愛給誰給誰,我不稀罕!」

黑豹不說話。

「我要見紀慧!」鍾世佳突然說。

「少爺?」黑豹納悶。

「我要見她,我不信她要殺我!」鍾世佳說,「這肯定是誤會。」

「少爺,你不能見她。」

「為什麼?」

「她是中國警方在押的疑犯。」黑豹說,「而且她對你有威脅!」

「這是我的命令!」鍾世佳斷然說,「別光口口聲聲叫我少爺,給我拿出點你的本事看看?!」

黑豹看著鍾世佳,不說話。

「那以後就別做夢再讓我跟那老頭子和好!」鍾世佳斬釘截鐵。

看守所的接見室。

黑豹站在門口,雙手握在前面。

門開了。

鍾世佳一下子站起來,看著被押進來的紀慧。

臉色蒼白的紀慧穿著囚服,雙手戴著手銬。後面押她的女民警把她按在椅子上,手銬開啟一隻銬在座位的架子上。

「小慧……」鍾世佳顫抖著聲音。

紀慧帶著仇恨看著他。

「告訴我,你不是要殺我。」鍾世佳問。

紀慧還是那麼看著他。

「告訴我,這是誤會。」

紀慧冷冷一笑:「何家大少爺,這不是誤會——我的任務就是殺掉你!可惜的是,我晚了一步!」

「為什麼?」鍾世佳問。

「因為這是我的任務!」紀慧冷冷地說。

「那麼你去看我演出?給我寫專訪?約我呢?」鍾世佳著急地問。

「都是任務。」紀慧慘淡地一笑。

鍾世佳臉上的失望是掩蓋不住的:「那你跟我上床……你說你喜歡我……」

「你傻了嗎?」紀慧笑笑,「是為了接近你,偵察你,控制你。」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鍾世佳問。

「為什麼?」紀慧哈哈大笑,「何家大少爺,你在問我為什麼?為了錢!為了生存!你以為是為什麼?!」

「不,不可能的!」

「你出生下來,就是何家的少爺!」紀慧冷冷看著他,「我呢?我出生下來就是孤兒,我連我的爹媽是誰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我從小到大過的什麼樣的日子?我12歲就被老師強姦了!12歲——我甚至連例假都還沒來,就被強姦了……因為我是孤兒,沒有父母會心疼我照顧我保護我……因為我害怕,我害怕被趕出孤兒院,所以我誰都不敢說……」

紀慧的臉上滿是淚水。

鍾世佳張大嘴看著她,無言以對。

「是的,你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紀慧含著眼淚說,「那又怎麼樣?你好歹還有個愛你的媽媽!我呢?我有什麼?除了我自己的女性的身體,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只能靠自己的臉蛋和身體,一次一次出賣給男人,來交換我微不足道的生存的權利……」

鍾世佳的眼睛裡面也在慢慢溢位淚水。

「你一下子就擁有全世界富可敵國的財富,而我則連在這個星球生存下去的權利都喪失了。」紀慧淚流滿面,「我怎麼可能不恨你?不恨你們所有人?我的靈魂是扭曲的,是被誰扭曲的?難道是我自己生下來就是扭曲的嗎?不,是被命運扭曲的!我什麼都沒有了,而你卻什麼都有!你怎麼可能讓我不去恨你?不去想殺了你?」

鍾世佳低下頭,淚水流出來。

「現在,你來看我,想憐憫我?」紀慧仰起自己的頭顱,「我告訴你,不可能——我決不接受你的憐憫!因為,即便是垂死的扭曲的靈魂,我也有可憐的自尊!是的,我是在欺騙你!但是那又如何?誰沒有欺騙過我——」

「我沒有!」鍾世佳大聲說,「我沒有欺騙過你,我對你是真誠的!」

「真誠?」紀慧奇怪地笑,「你在對一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間諜,殺人犯說真誠?你不覺得可笑嗎?」

「不!」鍾世佳打斷她,「我不管你怎麼說,我是真誠愛你的!」

紀慧仰面冷笑:「愛?多麼渺小的字眼!什麼是愛?」

「我愛你——」

「拉倒吧,別再讓我恥笑你了!」紀慧冷冷看著他。

鍾世佳看著紀慧,一步一步再往她跟前走。

「少爺!」黑豹大聲提醒。

鍾世佳突然一下子撲到紀慧懷裡,抱住了她。

紀慧的眼睛一亮。

鍾世佳在她的懷裡低聲說:「挾持我做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