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慧把護照收回來,服務員笑容可掬交給她房卡:「301房間。」
紀慧笑笑,拿起自己的坤包轉身上樓。她戴著栗色假髮和金絲邊墨鏡,一身職業套裝,黑色高跟鞋,顯得非常幹練。
金臺賓館是以前的招待所改的,不是什麼星級賓館。位置在濱海的城鄉結合部,周圍都是外來人口聚居區。而賓館裡面還算乾淨安靜,所以這裡成為約定俗成的情人幽會場所。不光是學生或者打工仔,有些有身份地位的人也來這裡幽會。老闆和服務員自然都是心照不宣的,房客更是心照不宣。
紀慧熟練地快步走到三樓,開啟了301的門。這是一個粉色的標準間,一張大床佔據了大半個房間,裡面也有洗手間和電視。但是這種曖昧的感覺,確實營造出來一種私密的氣氛。
紀慧關上房門,開啟坤包。
她拿出手槍,在匆忙旋上消音器。
鍾世佳這時候已經走入賓館大堂,徑直上樓。
服務員的眼睛注視著鍾世佳的背影。
鍾世佳在301門口按下門鈴。
紀慧把手槍藏在身後,去開門。
門開的瞬間,紀慧抱住了鍾世佳:「阿鍾,這到底都是怎麼回事啊?我嚇死了……」
「別哭,別哭。」鍾世佳慌了手腳。
紀慧把他拉進來,關上房門。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紀慧抽泣著說,「好多人在追殺我,我害怕……」
「別怕,別怕……」鍾世佳抱住紀慧安慰她。
紀慧突然推開鍾世佳,快速從身後抽出手槍對準了他。
鍾世佳一愣:「小慧?!」
紀慧的臉上還帶著眼淚,但是眼神卻是凌厲的光芒。
「小慧,你怎麼了?」鍾世佳著急地說,「你別害怕,我是阿鍾啊!」
紀慧的嘴角浮起冷笑,開啟了手槍的保險。
咣!咣!
隨著兩聲巨響,門和窗戶同時爆裂開來。
撞碎玻璃的特警隊員腰裡掛著攀登繩,直接就撞在紀慧的身上。
噗噗!
子彈打在牆上。
從門口衝進來的特警隊員一把按倒鍾世佳,後面的特警隊員們衝進來踩住紀慧的右手,踢開了手槍。紀慧剛剛想起身,就被一槍托砸在下巴上。她慘叫一聲,被特警隊員們反銬起來。
「小慧——」鍾世佳尖叫著。
「目標安全,疑犯被捕。完畢。」特警組長報告。
特警隊員們拖著掙扎的鐘世佳出去,紀慧被一個隊員抓著頭髮揪起來往外推。
「小慧——小慧——」鍾世佳高喊著,「你們放開她!這是誤會——」
紀慧被特警隊員揪著頭髮,很痛楚的表情。但是她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鍾世佳,還是那麼狠毒。
「白頭雕那邊得手了。」
林銳看著筆記型電腦發來的資訊,對韓光說。
韓光點點頭。
「現在聽我命令,」林銳對著耳麥說,「我的槍聲一響,你們就開始壓制掩護!明確沒有?」
「明確!」
「明確!」
林銳看看韓光:「屬於我們的戰鬥就要打響了。」
「在這場戰爭裡面,不會有誰是真正的贏家。」韓光拉開狙擊步槍的槍拴,「但是我們必須要戰!」
林銳笑笑,拿起狙擊步槍瞄準度假村爛尾樓最高處——一個狙擊步槍手在樓頂值班,他偽裝的很好,但是還是被林銳發覺了。
林銳在慢慢扣動扳機。
度假村的地下室。
蔡曉春坐在電臺前,雙手交叉捂著自己的額頭在冥思苦想。
「聯絡不上了。」那個黑人回頭說。
「被端了。」蔡曉春抬起頭長出一口氣,「我的預感變成真的了。」
「怎麼?」
「我們在一個巨大的陷阱裡面。」蔡曉春的眼睛血紅,「我們給山鷹設下了陷阱,但是在我們的外面卻有人給我們設下了更大的陷阱。現在,我們已經被包圍了……或許,這就是我們這些戰爭幽靈的終點。」
黑人看他。
蔡曉春長出一口氣,露出奇怪的笑容:「我的末日到了……」
砰!
一聲狙擊步槍的槍聲打破了寧靜。
林銳跟韓光一人一把88狙擊步槍,95自動步槍背在肩上快步下山。
工地裡面,僱傭兵們叫嚷著組織防線。
田小牛和葛桐果斷射擊,交叉火力壓制著僱傭兵們的火力反擊。
林銳跟韓光手持狙擊步槍一步跨過工地的護欄,穿越彈雨藏身在攪拌車後面。子彈鐺鐺鐺鐺打在攪拌車上,濺起火星無數。
韓光握緊狙擊步槍,突然閃身速射。
隨著兩聲狙擊步槍的槍響,對面的一個正在奔跑的衝鋒槍手仰面栽倒。
「山鷹,注意你的五點鐘方向!」耳麥裡面田小牛在高喊。
話音未落,林銳在韓光側翼已經槍響。
一個剛剛冒出頭的衝鋒槍手眉心中彈栽倒。
「進!」林銳怒吼一聲甩掉狙擊步槍,在跑動當中把背上的95自動步槍順在胸前開始射擊。韓光緊跟其後,甩掉狙擊步槍手持自動步槍,兩人交替掩護前進。
彈雨飛濺。
兩個剽悍的男人相互掩護,在開闊地上快速前進。
蔡曉春提著56衝鋒槍走上地面,外面已經是一片混亂。
他嘩啦上膛,對天射擊一梭子。
噠噠噠噠……
「來吧——」他怒吼著,衝向槍聲密集的戰場。
五架直升機已經超低空掠過山谷,撲向這個工地。直升機上的特警隊員們抱緊自動步槍對著下面反抗的槍手密集射擊,彈雨覆蓋下來,如同黑暗的惡夢。
槍手們在彈雨當中抽搐著。
一長串的武警裝甲車徑直衝入工地。
機槍在掃射,步槍手通過射擊孔在掃射。
預備役部隊的步兵分隊跟在裝甲車後面蜂擁而入。
局勢馬上明朗了,這成為一場剿滅戰。
韓光手持自動步槍,冒著雙方的彈雨徑直撲向正在瘋狂射擊的蔡曉春。前來嘗試阻擋他的僱傭兵不是被他精確的運動間速射擊倒,就是被田小牛或者葛桐的掩護狙擊火力擊倒。韓光一個魚躍撲倒了蔡曉春,接著一槍托砸在他的臉上。
蔡曉春手裡的衝鋒槍脫手了,但是他的右手拔出了匕首刺向韓光。
韓光閃頭躲過匕首,槍托扼住了蔡曉春的咽喉。
蔡曉春的匕首反手刺在韓光的胳膊上,血立即流出來。
但是韓光壓根就沒有任何退縮和躲避,彷彿是沒有感覺。他血紅著眼睛,死死地往下按著槍托。
蔡曉春的匕首還紮在裡面,他試圖拔出來再次扎進去。但是他的右手被一隻有力的手按住了,緊接著手銬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林銳拍拍韓光的肩膀:「結束了。」
韓光扭曲的臉慢慢恢復往日的冷峻,他一把丟下步槍站起來。兩個胳膊的血都在流著,他卻渾然不覺,徑直穿過身邊奔跑的特警隊員、武警官兵和預備役步兵。身邊的火焰在燃燒,映照著他滿是鮮血的臉。
蔡曉春極力掙扎著,被四個特警隊員按在地上上了反銬,嘴裡上了防止咬舌自盡的口託。他的眼睛還是暴怒地睜著,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看著韓光的背影。
韓光走著,走著,突然他劈手搶過身邊的武警戰士手裡的81自動步槍,轉身上栓瞄準。
蔡曉春支吾著,毫不躲避。
韓光的手在顫抖,眼睛在冒火。
周圍的軍警們都慌成一團。
蔡曉春的臉上露出笑容。
韓光的槍口在顫抖,呼吸急促。
「真正的刺客,不是漫無目的的殺戮。」林銳淡淡地說,「你是一個刺客,不是槍手。」
韓光的眼睛慢慢失去了殺戮的火焰,他的槍口逐漸不再顫抖。他關上了槍的保險,平穩著自己的呼吸。
咣!槍被扔到地上,他不管面前掙扎支吾求死的蔡曉春,轉身繼續走去。
薛剛迎面走過來:「山鷹。」
韓光一把拉住薛剛:「帶我去見冬兒!」
薛剛愣了一下:「山鷹,你現在就去見冬兒,我不覺得是個好主意。你聽我說……」
「帶我去見她——」韓光打斷薛剛的勸說。
「我是否需要申請回避?」
唐曉軍問高局長。
高局長看看他,又看看隔著厚厚防彈玻璃審訊室裡面的紀慧:「你現在跟她還有來往嗎?」
「沒有,我跟她半年前就結束了。」唐曉軍坦然說。
「那就不需要回避,除非你自己心裡有鬼。」高局長淡淡說。
「明白了,謝謝局長信任。」唐曉軍拿起自己的資料袋。
「不用謝我,你的信任是用命搏來的。」高局長笑笑,「好好去做吧,不要讓我失望。」
唐曉軍點點頭,起身走向審訊室的門口。把門的特警開啟房門,他徑直走進去。
紀慧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唐曉軍站在門口。房門在後面關上了,唐曉軍看著紀慧。紀慧沒看他,眼中無神。
唐曉軍把資料袋甩在桌上,慢慢走到紀慧身旁。
紀慧還是不看他。
「紀慧。」唐曉軍的聲音很嚴肅。
紀慧抬起眼睛,彷彿從什麼冥思當中回過神色。唐曉軍慢慢繞到她的身後:「我想我不用再做自我介紹了,你很清楚我是誰,我來找你問話幹什麼。」
紀慧冷冷一笑:「是的,我知道你是誰。」
「現在你要告訴我——你是誰?你到濱海來幹什麼?」唐曉軍繞到前面,逼視著紀慧的眼睛。
紀慧不說話。
「你真的以為我不敢對你上手段嗎?」唐曉軍的語氣咄咄逼人。
「你當然敢。」紀慧冷笑,「你為了擇清楚你自己,你會對我格外嚴酷。這一點我早就想到了,唐曉軍隊長。」
「你錯了,不是為了擇清楚我自己。」唐曉軍笑笑,「是為了真相——我要知道真相,你對我隱瞞的真相。」
「真相?你想知道什麼?」紀慧奇怪地笑,「我到底跟幾個男的上過床?」
唐曉軍撐著桌子,在她的對面注視著她:「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為了生存。」紀慧還是那種笑容,「你知道嗎?毒蛇是最美麗的,但是也是最脆弱的。毒蛇可以置人於死地,但是自己卻更危險;因為在攻擊的時候,毒蛇是最關注的,以致於會忽略了對周圍的觀察。」
「你怎麼會成為一條毒蛇的?」唐曉軍問。
紀慧看他:「是命運選擇了我,而我不能選擇命運。」
「我反覆查對了你的資料,你在去美國留學以前的資料是真實的,在美國的學歷也是真實的——那麼我基本可以判斷,你的命運變化是在美國留學期間。」唐曉軍說,「告訴我,在美國發生了什麼事情?」
紀慧還是那樣笑笑:「你這樣費勁問我,有什麼用?你的老闆都知道。」
「老闆?」
「對,那些中國大陸間諜們。」紀慧笑著說,「他們對我應該是瞭如指掌,為什麼不告訴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許是沒到時候,也許是永遠不會讓你知道。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暗殺事件,這裡面有政治的因素。而政治,似乎不是你這刑警隊長的管轄範圍。換句話說,此時此刻來審問我的,不該是你——既然他們不來,顯然是不想浪費這個時間;也就是說,他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真相。」
唐曉軍看著她,沒有反駁。
「或許這些永遠都是秘密,除了這個秘密世界以外的人不該知道的秘密。」紀慧嘆息,「而你,雖然是個出色的刑警,卻永遠被排除在這秘密世界以外。這對你有好處,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唐曉軍拿起資料袋。
「你不問了?」紀慧很意外。
「你說的有道理。」唐曉軍淡然說,「你會被轉交給安全部門。」
「你沒有什麼要問的嗎?」紀慧意味深長地問他。
「你以為我想問什麼?」唐曉軍反問。
紀慧的臉色慘白,無力地笑笑。
「你以為我會傻到問你——你有沒有愛過我?」唐曉軍平淡地說。
紀慧笑笑:「不可以嗎?」
「我很清楚答案,所以我不會問。」唐曉軍表情變得複雜,「而你,也很清楚你的命運歸宿。」
唐曉軍轉身出去了,重重帶上房門。
紀慧呆在裡面,還是那種奇怪的笑。
唐曉軍站在門口,平靜著自己。
「冬兒——」
亮著警燈的jeep4700吉普車闖入濱海市精神病院。
車還沒停穩,滿身血汙的韓光已經跳下車。薛剛跟著跳下來,拉住韓光:「你先不要激動!」
「冬兒到底怎麼了?!」韓光問,「她怎麼被送到精神病院來了?!」
「山鷹,冬兒受到了強烈刺激。」薛剛壓低聲音,「她現在神志不清醒,你這樣去見她,對她沒有好處。」
「帶我去見她——」
韓光一把抓住薛剛的手。
薛剛為難地看著他。
穿著白色病號服的冬兒坐在床上,在跟芭比娃娃說話。
她已經洗澡,白皙的臉上美麗依舊。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不知道我叫什麼,他們都叫我冬兒。」冬兒看著芭比娃娃說,「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叫我冬兒,可能我是冬天出生的吧。你呢?你叫什麼?……」
「你不能進去!」
「讓開——」
「山鷹,你冷靜點!」
「都給我讓開——」
……樓道里面傳來爭執。
「山鷹?」冬兒重複著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
咣!
門被撞開了。
一個血人站在門口。
「啊——」冬兒驚恐地抱住了腦袋。
「冬兒!」韓光撕心裂肺地喊。
「啊——」冬兒嚇得光著腳下床縮到了牆角。
韓光衝過去抱住冬兒:「冬兒!是我!我是韓光啊?!」
「啊——」冬兒掙扎著,捂著腦袋躲閃著韓光的胳膊。
韓光緊緊抱住冬兒:「是我,我是韓光!」
眼淚,第一次從韓光的眼中流出來。
「你放開我!放開我——」
冬兒驚恐地閉著眼睛躲閃著,她的臉上被血弄髒了。
薛剛跟兩個特警隊員衝過來,掰開韓光的手。薛剛抱住韓光:「山鷹!你冷靜點!你不要刺激她了好不好?!」
冬兒還在驚恐地尖叫著:「啊——血!都是血!」
兩個護士跑過來安慰冬兒,著急地拿紙巾給她擦去臉上和身上的血。
韓光失神地看著尖叫的冬兒,被薛剛和同事們抱著往外推。
門關上的瞬間,韓光清晰地看見了冬兒恐怖的眼。
韓光被薛剛和同事們推到院子裡面。薛剛看著韓光失神的眼,慢慢鬆開手。大家也慢慢鬆開手,讓韓光自己站在那裡。
韓光失神的眼一滴一滴醞釀著淚水,他那血汙的臉,被淚水一道一道沖刷開來。
薛剛很驚訝:「你哭了?」
兩個特警隊員也很驚訝。
韓光站在那裡,讓眼淚盡情流淌。
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國際航班在太平洋上空翱翔。
公務艙裡面,何世榮在閉目養神。
空姐在送咖啡。
何世榮睜開眼睛端起咖啡,笑笑:「為什麼不加糖?」
坐在他後面的一個看報紙的中年男人聽見這句話一愣。
空姐也有點意外:「何先生,您不是一向要求黑咖啡不加糖嗎?」
何世榮愣了一下,尷尬地笑笑:「是啊,最近我想嘗試不同的口味。」
坐在他後面的中年男人匆匆在紙條上寫字,然後伸手示意空中警衛過來,遞給他紙條。
空警會意,走到何世榮身邊:「先生,請您出示您的護照。」
「不是檢查過了嗎?」何世榮問。
「我想再核對一遍。」空警接過護照,「請您跟我來一下。」
何世榮跟空警走到公務艙和駕駛艙之間的空檔,那個中年人跟著進來。何世榮很納悶:「到底怎麼了?我是美國公民,你們這樣做,我要控告你們的!」
中年人敏銳的眼睛盯著何世榮的臉。
片刻,他伸手一把撕開了何世榮的假髮。
接著臉皮被他撕下來。
是假的何世榮。
「掉線了!」王斌衝入會議室,對馮雲山說。
馮雲山抬頭:「確定了嗎?」
「確定了,掉線了!」王斌確鑿地說,「上飛機的何世榮是替身,真的何世榮掉線了!」
一向沉著冷靜的馮雲山站起來,神色嚴肅。
高局長也站了起來。
馮雲山緊鎖眉頭:「我小看這個老狐狸了!」
「他留著後手,綁架鐘雅琴就是他的後手!」王斌說,「綁架鐘雅琴的行動,我們沒有監控到,這就說明不是蔡曉春的人!」
「他在濱海另外有一組人!」高局長明白過來。
「他用鍾雅琴做籌碼,要跟何世昌討價還價了。」馮雲山嘆口氣,「這是我們工作的失誤。——如果他打算做這交易,他本人現在應該就在濱海了。他早就到了,他在看著我們給蔡曉春設計圈套。」
王斌看著馮雲山:「他給我們設了一個更大的圈套。」
「立即控制起來何世昌,不能讓他外出!」馮雲山斷然命令,「何世榮肯定要用鍾雅琴威脅他,何世昌很可能擅自行動!」
「明白了,我立即去辦。」王斌轉身出去。
「我去一下洗手間。」
何世昌對跟隨的年輕幹部說。
超市裡面,人來人往。年輕幹部笑笑:「何老,您說您怎麼想到超市來遛彎的?這裡哪裡是遛彎的地方?」
「愛好不同,人喜歡公園,我就喜歡超市;人愛靜,我愛動。」何世昌笑著說,「在這裡等我。」
「好的。」年輕幹部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