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4節

奮鬥(上下) 石康 第1頁,共2頁

華子加重了語氣:"我推測,人家跟你好,是因為見到一個好對手,惺惺相惜,是因為跟你一起混更有挑戰性,這好比人家打算和你一起去跑人生,誰知道剛一起跑,你伸腳把人家絆一跤,然後你"刷刷刷"地跑沒影了。人家在後面奮力追你吧,你非但不拉人家一把,還時不常地回過頭來向人家炫耀你跑得多快,跑步姿勢多好看,你說人家能怎麼樣?"

向南點點頭:"人家不追你了,退出比賽,不玩了!"

陸濤急了:"夏琳哪兒至於呀?"

向南也急了:"你傻啊你,要換楊曉芸沒準兒就不至於,夏琳肯定至於!你以為天下的自大狂就你一個啊,夏琳這種付出型的姑娘,她恨不得親手給你買這麼一套房才高興。我告訴你,當她沒有東西可付出的時候,她就不自信了,因為她覺得自己對你不重要了,你那麼強,只能讓她自卑壓抑,最後只好一走了之。"

陸濤一跺腳:"有道理!"

華子一指向南:"接著說!"

向南來勁了:"對夏琳這樣兒的,你得支援她,給她一個發展空間,讓她有機會實現自我,這樣她才有東西向你付出,最好什麼都讓她控制著,這樣,她待在你身邊兒才舒服。"

陸濤看著向南笑了:"有道理。"

華子也笑了。

向南詫異地問:"你們笑什麼?"

"分析得斬釘截鐵、頭頭是道兒——不過向南,說誰呢?夏琳還是你?"華子壞笑著說。

"看著你把自己內心深處最強烈的訴求都呼籲出來了,我們能不笑嘛——"陸濤也說。

華子踢了向南一腳:"哎,向南,真沒看出來啊,你對哥們兒這麼摳門兒,悄悄摸摸還付出型的吶?"

陸濤一拍向南肩膀:"看來,你對自己認識挺清楚的嘛——不是人家楊曉芸慾壑難填,而是你自己兩手空空啊!"

"這麼年輕就敢結婚,挑上家庭重擔——哎,向南,人家是雪上加霜,你是寒酸外加辛酸,唉!怎一個酸字了得!"華子衝向南擠眼睛。

向南倒吸一口涼氣,結結巴巴說:"你們倆太孫子了,趁哥們兒對你們一腔熱血的時候,反過來分析哥們兒——這也太孫子了!"

陸濤和華子哈哈大笑起來。

連續聚

陸濤新居地下車庫,三個人說著話走向自己的車,依次開啟門鑽進去。

向南驚叫起來:"哎,陸濤,送到這兒就得了。"

陸濤衝兩人擺擺手:"我餓了,宵夜去吧,反正現在我對自己的偉大幻想也土崩瓦解了,就和你們同流合汙算了——"

華子也一擺手:"同意!哎,跟我們說說,你以前把自己想得有多牛?"

陸濤大喊:"不說!"

"別啊,說出來讓我們嘲笑嘲笑嘛!"向南說。

"你們在後面跟著我!"陸濤說罷鑽入車內。

三輛車開到東直門的一個火鍋夜店,依次停下,三個人依次下車,鑽進夜店吃火鍋。

陸濤用筷子敲著桌子:"先說好了啊,這火鍋吃完了誰也不許走,誰走我跟誰回家,反正我不想一個人待著。你們不是把哥們兒的自私都給分析清楚了嗎?正好我趁這機會展示一下自私的力量!"

"哎哎,陸濤,我這事業還在初級階段呢,我得回家舔舔傷口好乾事業啊!"華子說。

向南也說:"是啊,等我們事業有成,有閒工夫的時候,再聽你說說你的高階煩惱。"

"不行——都不許走!"

"說你自私吧,你還非要賣弄賣弄——"華子說。

"那不管!今兒咱們一聊,我全明白了,要真是我一個人兒,鑽在牛角尖兒裡,且想不清楚呢——幫人幫到底,再幫哥們兒分析分析。"

向南瞟一眼陸濤:"這話說到底,你不就是想與眾不同嘛,不就是想比別人都高明嗎?"

"承認嗎,陸濤?"華子問。

陸濤點點頭:"承認!"

華子說:"以後別這樣兒了,全上學的時候慣的,樣樣都想最好,最好又怎麼了?"

陸濤不同意了:"可不最好又能怎麼樣?我總得有點兒追求吧?"

向南吃了一塊從鍋中撈起的牛肉:"該追追你的。"

"這不行,你們不能把人家房子拆了就走人。"

"陸濤,這新房得你自己蓋,誰知道你想住什麼地兒啊。"

"是啊是啊。"向南說。

華子站起來:"我走了,再見。"

"我後天兒還得去濰坊出差,真得走了。"向南說罷也站了起來。

"胡說。"陸濤一把拉住向南。

向南從包裡掏出一張機票:"你看,真的!"

陸濤看了一眼:"那我陪你去吧,路上也好有個伴兒?"

"咱兩男的去有什麼意思啊?"向南說。

"那我幫你找一女的,楊曉芸的加強版,你保證喜歡。"

向南笑了:"那你明兒訂機票去吧,三天後有直飛的班機,我這可是最後一張。"

陸濤一下子把機票撕了,扔到地上:"坐什麼飛機呀,咱開我的車去!咱們一起《在路上》!"

向南連忙蹲地上去撿:"別啊,這機票我還報銷呢!"

楊曉芸今天忙了一天,心裡出奇地滿足了。她和母親一起定了一個門市,準備做裝飾精品店。她的滿足的另一個來源是,何翠鳳原打算做一個裝修公司的,楊曉芸一句話就給否了,並且得意對何翠鳳說:"回頭找貨源的時候,我把真本事亮出來給你看看。媽我告訴你,在服裝學院上學的時候,我們班找材料就我最厲害,他們誰都比不過我!"

而同一時間,陸濤在新居接到米萊的一個電話,約他到一個酒吧說說話。陸濤猶豫了一下,聽到米萊在電話那一頭小心地問:"你說話方便嗎?"

"方便,怎麼了?"

"今天上午,我跟我們家人去上墳,忽然想起你。"

"你夠會想的,又不是給我上墳。"

"你怎麼樣了?"

"我還行——"

"聽聲音你一點兒都不行!"

酒吧裡,米萊的目光一直盯在陸濤臉上。

"發生了什麼?"米萊問。

"很多事。"

"什麼事?"

"我從遠大出來了。"陸濤的聲音猶如夢幻。

"啊——這是為什麼?"

"他們把我的專案賣了。"

"這事兒我已經知道了,可你為什麼要出來呢?"

"我不想跟他們合作了——你爸怎麼樣了?"

"我爸基本恢復了。"

"你們家——你們的樓現在怎麼樣?"

"我們被偉信騙走了點錢,不過現在樓市還可以,生意上的事兒大概問題不大,我就是想問問你怎麼樣了?"

"我還行。"

"你——你和夏琳怎麼樣?"

陸濤嘆了口氣:"我和夏琳分手了。"

"不會吧——"

陸濤直愣神兒,忽然再次嘆了口氣。

米萊拿起手機給他拍了一張照片,把陸濤愁眉苦臉的樣子給定格了。

陸濤楊起眉毛,米萊移開手機,笑了:"陸濤,這是你最真實的時刻!看!"

米萊把手機反轉過來,讓陸濤看。

在酒吧兩人各喝了一杯咖啡和一小瓶啤酒,陸濤送米萊回家。

米萊側坐在前座上,抱著雙膝,後背靠著車門,手裡拿著一筒可樂,仍用眼睛看著陸濤。她驚奇地發現,當陸濤不高興的時候,她的內心卻充滿了一種奇異的快樂。

"不是我安慰你啊,我估計,這是吵架,不是分手——你們要分早分了。"

"這事兒,唉——"

"該不會是——因為我吧?"

"跟你沒關係。"

"那是為什麼?"

"唉,米萊,我正好兒有事兒想問你——"

"你說。"

"你要說實話。"

"我特想跟你說實話。"

"你覺得——你現在過得好嗎?"

"還可以吧。"

"如果沒有遇到我,你覺得你會過得更好嗎?"

"我覺得你害死我了!"

陸濤看了米萊一眼。

"你幹嗎這麼看我呀?"

"看來他們說對了。"

"他們說什麼?"

"沒事兒。"

"說說,到底什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