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九十八 雜錄六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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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閔馮宿李回周復楊希古劉禹錫催陣使李群玉溫庭筠苗耽裴勳鄧敞

李宗閔

李德裕在維揚,李宗閔在湖州,拜賓客分司。德裕大懼,遣專使,厚致信好,宗閔不受,取路江西而過。非久,德裕入相,過洛,宗閔憂懼,多方求厚善者致書,乞(「乞」字原缺,據陳校本補)一見,欲以解紛(「紛」原作「分」,據陳校本改)。復書曰:「怨則不怨,見則無端。」初德裕與宗閔早相善,在中外,交致勢力。及位高,稍稍相傾。及宗閔在位,德裕為兵部尚書,自得歧路,必當大用,宗閔多方沮之。及邠公杜悰入朝,即宗閔之黨也,時為京兆尹。一日,詣宗閔,值宗閔深念。杜曰:「何念之深也?」答曰:「君揣我何念。」杜曰:「得非大戎乎?」曰:「是也,然何以相救?」曰:「某則有策,顧相公必不能用耳。」曰:「請言之。」杜曰:「大戎有詞學,而不由科第。若與知舉,則必喜矣。」宗閔默然,良久曰:「更思其次。」曰:「更有一官,亦可平其慊。」宗閔曰:「何官?」曰:「御史大夫。」曰:「此即得矣。」邠公再三與約,乃馳詣曰:「適宗相有意旨,令某傳達。」遂言亞相之拜,德裕驚喜,雙淚遽落,曰:「此大門官也,小子豈敢當此薦拔?」寄謝重疊。杜還報,宗閔復與楊虞卿議之,竟為所隳,終致後禍。(出《幽閒鼓吹》)

李德裕在揚州,李宗閔在湖州。李宗閔被朝廷任命為賓客,在洛陽任職。李德裕很害怕,派出專人,向李宗閔表示誠信友好。李宗閔不接受,取道江西而繞過揚州。不久,李德裕進京做了宰相,經過洛陽,李宗閔擔心害怕,多方尋找與李德裕有交情的人捎信,請求見一面,想要以此排解糾紛。李德裕覆信說:「怨恨倒沒有什麼怨恨,見面倒也沒什麼理由。」當初李德裕和李宗閔關係很好,在中央和地方擴張自己的勢力,等地位高了,開始互相傾軋。等到李宗閔登上相位時,李德裕擔任兵部尚書。李德裕自己選擇了一條獨特的路,看樣子必然會受到重用,李宗閔千方百計地阻止他。等到邠公社悰入朝,他是李宗閔的同黨,當時是京兆尹。一天,杜悰去拜訪李宗閔,正趕上李宗閔在那裡深思。杜悰說:「想什麼想得這麼專心?」李宗閔說:「你猜我在想什麼?」杜悰說:「大概是李德裕吧?」李宗閔說:「對了。但是怎麼挽救呢?」杜悰說:「我倒有個辦法,但是你一定不能採用。」李宗閔說:「請說說看。」杜悰說:「李德裕有詞章學問,卻沒有科考功名,如果從這方面給以知遇薦舉,他就一定高興。」李宗閔默不作聲,老半天才說:「再想想別的辦法。」杜悰說:「還有一個官職,也可消除他的怨恨。」李宗閔說:「什麼官?」杜悰說:「御史大夫。」李宗閔說:「這就行啦!」杜悰與李宗閔再三商量約定之後,杜悰就騎馬到李德裕那裡說:「剛才李宗閔宰相有個想法,派我來傳達。」就說了要拜李德裕為亞相的事。李德裕又驚又喜,淚水很快就落下來,說:「這是大門官,我怎能擔當得起這推薦和提拔呢?」他反覆致謝。杜悰回去作了彙報。李宗閔又與楊虞卿商議這件事,竟被他否定了,終於導致了後來的禍患。

馮宿

馮宿,文宗朝,揚歷中外,甚有美譽,垂入相者數矣。又能曲事北司權貴,鹹得其歡心焉。一日晚際,中尉封一合,送與之。開之,有烏(「烏」字原空缺,據陳校本改)中二頂,暨甲煎麵藥之屬。時班行結中貴者,將大拜,則必先遺此以為信。馮大喜,遂以先呈相國楊嗣復,蓋常佐其幕也。馮又性好華楚鮮潔,自夕達曙,重衣數襲。選駿足數匹,鞍韉照地,無與比。馮以既有的信,即不宜序班,欲窮極稱愜之事,遂修容易服而入。至幕次,吏報有按,則偽為不知。比就,果有按。謁者捧麻,必相也。將宣,則謁者向殿,執敕罄折,朗呼所除拜大僚之姓名,既而大呼曰:「蕭倣。」馮乃驚僕於地,扶而歸第,得疾而卒。蓋其夕擬狀,將付學士院之時,文宗謂近臣曰:「馮宿之為人,似非沉靜;蕭倣方判鹽鐵,朕察之,頗得大臣之體。」遂以易之。(出《玉堂閒話》)

馮宿在唐文宗在位時,為官的政績朝中朝外都宣傳,很有聲譽,他差點兒當上宰相的有好多次了。又能奉承北司的豪門貴族,深得他們的歡心。一天傍晚,中尉送來一隻封閉的盒子,開啟後,看到裡面有兩頂烏紗帽,以及甲香防凍膏之類的東西。當時朝中官員結交顯貴侍從宦官的人,如果將升大職,一定先用這些東西通訊息。馮宿欣喜萬分,就把這些呈送給宰相楊嗣復,大概因為馮宿常常輔佐他。馮宿喜歡衣著華麗乾淨整潔,從晚到早要換幾套華貴的衣服。挑選幾匹駿馬,鞍韉光亮照地,無與倫比。馮宿認為有了可靠的訊息,就不適合依序上班,要盡情享受稱心如意的快樂,就修整容貌換好衣服前往相府。到了幕府附近時,小吏通報說已有詔書,馮宿假裝不知。等到了幕府,果然已有詔書。通接賓客的近侍捧著詔書,看來一定是宰相的職位。將要公佈時,那近侍面向大殿,躬身拿著詔書,大聲叫著所授大官的姓名,接下去大聲叫道:「蕭倣!」馮宿竟然驚詫得僕到在地。別人攙扶他回到家,就得病死了。原來那晚準備擬定委任狀送到學士院時,唐文宗對親近大臣說:「馮宿的為人,好像不夠沉穩。蕭倣兼任鹽鐵官時,我觀察他,很有大臣的風度。」於是用蕭倣代替了馮宿。

李回

太和初,李回任京兆府參軍,主試,不送魏謨,謨深銜之。會昌中,回為刑部侍郎,謨為御史中丞。常與次對官三數人,候對於閣門。謨曰:「某頃歲府解,蒙明公不送,何事今日同集於此?」回應聲曰:「經(音頸)如今也不送。」謨為之色變,益懷憤恚。後回謫刺建州,謨大拜,回有啟狀,謨悉不納。既而回怒一衙官,決杖勒停。建州衙官,能庇徭役,求隸籍者,所費不下數十萬。其人不恚於杖,止恨停廢耳,因亡命至京師,投時相訴冤,諸相皆不問。會亭午,憩於槐陰,顏色憔悴,旁人察其有故,私詰之,其人具述本志,於是誨之曰:…建陽相公素與中書相公有隙,子(「子」原「作」乎,據明抄本改)盍詣之?」言訖,見魏導騎自中書而下。其人常懷文狀,即如所誨,望塵而拜。導從問之(「從問之」三字原作「騎自中」,據明抄本改),對曰:「建州百姓訴冤。」魏聞之,倒持塵尾,敲鞍子令止。及覽狀,所論事二十餘件。第一件,取同姓子女入宅,於是為魏極力鍛成大獄。時李已量移鄧州刺史,行次九江,遇御史鞫獄,卻回建陽。竟坐貶撫州司馬,終於貶所。(出《摭言》)

太和初年,李回任京兆府參軍,主持考試,沒有送魏謨,魏謨很恨他。會昌年間,李回任刑部侍郎,魏謨任御史中丞,常和地位低的三個等候應對的官,在內閣等候傳喚。魏謨說:「前些年官府舉薦我入京考試,承蒙您不送我。有什麼事今天都聚集在這裡?」李回應聲說道:「估計今天你也不會送我。」魏謨聽了此話,臉色都變了,更加懷恨在心。後來李回被貶為建州刺史,魏謨高升。凡是李回有訴狀,魏謨都不接受。不久李回怒責一個衙官,處以杖刑並勒令停用。建州衙官,能夠使人躲避勞役,請求在他們手下登記,花費不下數十萬。那衙官並不恨怨受了杖刑,只恨停止了他的職務,就逃到京城,找宰相伸冤。各宰相都不過問。趕上正午,衙官就在槐樹陰下休息,臉色憔悴得很。旁邊的人看他像有事的樣子,就詢問他。衙官就詳述了事情本來。那人告訴他:「建陽相公和中書相公一向有仇,你為什麼不去找中書相公呢?」剛說完,就看見魏謨的前行隨從從中書省出來。衙官經常帶著訴狀,就立即按那人教的,望塵而拜。隨從問他,他說:「建州百姓要訴冤。」魏謨一聽,倒拿拂塵,敲敲馬鞍命令停下。看那訴狀,共列二十多條。第一條:把同姓子女娶入家中。於是,魏謨極力判成重案。當時李回已被調任鄧州刺史,途中住宿九江時,遇到御史審訊案件,又被退回建陽,竟無故被貶為撫州司馬,死在貶所。

周復

元稹在鄂州,周復為從事。稹嘗賦詩,命院中屬和。復乃簪笏見稹曰:「某偶以大人往還,謬獲一第,其實詩賦皆不能。」稹嘉之曰:「質實如是,賢於能詩者矣。」(出《幽閒鼓吹》)

元稹在鄂州時,周復做他的從事。元稹曾寫詩,並讓其他人步韻奉和。周復就帶著簪筆笏板來見元稹,說道:「我偶然因為與大官來往,錯誤地使我考中,實際上我寫詩作賦都不會。」元稹讚許地說:「如此誠實,比會寫詩的賢德。」

楊希古

楊希古,靖泰(明抄本「泰」作「恭」)諸楊也,朋黨連結,率相期以死。權勢燻灼,力不可拔。與同里崔氏相埒,而敦厚(明抄本、陳校本「敦厚」作「叔季」)過之。希古性迂僻,初應進士舉,以文投丞郎,丞郎獎之。希古乃起而對曰:「斯文也,非希古之作也。」丞郎訝而話之,曰:「此舍弟源嶓為希古作也。」丞郎大異之曰:「今子弟之求名者,太半假手也。苟袖一軸,投知於先達,靡不私自炫耀,以為莫我若也。如子之用意,足以整頓頹波矣。」性酷嗜佛法,常置僧於第,陳列佛像,雜以幡蓋,所謂道場者。每凌旦,輒入其內,以身俯地,俾僧據其上,誦《金剛經》三遍。性又潔淨,內逼如廁,必散衣無所有,然後高屐以往。(出《玉泉子》)

楊希古,是靖泰楊姓之一。楊姓人結成同黨,聚在一起相約生死與共,權柄勢力威焰迫人,力不可除。和同鄉崔氏勢力相當,但比他們誠樸寬厚。楊希古性格遷闊怪僻。當初考進士時,拿一篇文章投給丞郎,丞郎讚賞他。楊希古站起來說:「這篇文章不是我寫的。」丞郎驚訝地議論起來。楊希古說:「這是我弟弟源嶓替我寫的。」丞郎非常吃驚地說:「現在年青人求取功名,多半找人代筆,如果能拿到一篇文章,投到有名望的前輩那裡,沒有不私下炫耀,認為沒有比得上自己的。像你這種做法,足以整頓頹敗的風氣。」楊希古又酷愛佛教,常把和尚請到家裡,供上佛像,插上幢幡華蓋,算作所說的「道場」。每天早晨,就進道場,五體投地,讓和尚騎在上面誦讀三遍《金剛經》。楊希古又愛乾淨,要上廁所,一定一絲不掛,穿上厚底鞋才進去。

劉禹錫

劉禹錫自(「自」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屯田員外左遷朗州司馬,凡十年,始徵還。方春,作《贈看花諸君子》詩曰:「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裡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其詩當日傳於都下。有嫉其名者,白於執政,又誣其有怨憤。他見日,時宰與坐,慰其厚。既辭,即曰:「近者新詩,未免其累,奈何?」不數日,出為連(「連」原作「朗」,據明抄本改)州刺史。禹錫自敘雲:「貞元二十一年春,予為屯田員外時,此觀未有花。是歲出牧連州,至荊南,又貶朗州司馬。居十年,詔至京師。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滿觀盛如紅霞,遂有前篇,以志一時之事耳。旋(「旋」原作「屬」,據明抄本改)又出牧,於連州至(陳校本「於連州至」四字作「於今」二字)十四年,始為主客郎中,重遊玄都,蕩然無復一樹(「樹」原作「時」,據明抄本改),唯兔葵燕麥,動搖(「搖」原作「捶」,據明抄本改)於春風耳。因再題二十八字,以俟後遊。時太和二年三月也。」詩曰:「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靜盡菜花開。種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劉郎今獨來。」(出《本事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