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九十七 雜錄五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脂粉錢

湖南觀察使有夫人脂粉錢者,自顏果卿妻始之也。柳州刺史亦有此錢,是一軍將為刺史妻致,不亦謬乎!(出《嘉話錄》)

湖南觀察使有夫人的脂粉錢的事,是從顏杲卿的妻子開始的。柳州刺史也有這種錢,是軍隊的一個將領替刺史的妻子收繳的,不也太荒謬了嗎!

韋執誼

元和初,韋執誼貶崖州司戶參軍,刺史李甲憐其羈旅,乃舉牒雲:「前件官久在相庭,頗諸公事,幸期佐理。忽憚縻賢,事須請攝軍事衙推。」(出《嶺南異物志》)

元和初年,韋執誼被貶為崖州司戶參軍,刺史李甲可憐他寄居在外,就寫文書推薦他說:「前件文書提到的官在相府的時間很長,很熟悉公務,有幸要他來幫助理事,不怕束縛賢才,事務需要他任軍事衙推。

李光顏

李光顏有大功於時,位望通顯。有女未適人,幕客謂其必選嘉婿。因從容,乃盛譽一鄭秀才,詞學門閥,人韻風流,冀光顏以子妻之。他日又言之,光顏乃謝幕客曰:「光顏一健兒也,遭逢多難,偶立微功,豈可妄求名族,以掇流言者乎?某自己選得嘉婿,諸賢未知。」乃召一典客小吏,指之曰:「此為某女之匹也。」即擢升近職,仍分財而資之。從事聞之,成以為愜當矣。按光顏居鼎盛文朝,慮弓藏之禍,事當遠害,理在避嫌。豈敢結強宗,固隳本志者歟?與夫必娶國高,求婚王謝者,不其遠哉?(出《北夢瑣言》)

李光顏為當代立了大功,官高位顯。有個女兒還沒有嫁人,幕客們都說他一定會選個好女婿,於是就從容地向他極力讚揚鄭秀才,說鄭秀才出身名門詩家,儀表風流倜儻,希望李光顏能把女兒嫁給鄭秀才。過了幾天又這麼說。李光顏謝絕了幕客,說:「我只是一個兵,遭遇了許多災難,偶然立下點功勞,怎麼敢妄想高攀名門望族,招來閒言碎語呢?我自己已選好女婿,你們都不知道。」於是就叫來一個典客小吏,指著他說:「這就是我女兒的配偶。」便提升他到身邊任職,就用自己的錢財資助他。隨從們聽說後,都認為很妥當。由此看來,李光顏能夠在鼎盛時期的朝代,考慮到鳥盡弓藏的禍端,做事應當遠避禍患,理應迴避嫌疑,哪裡敢攀結高門顯貴,違背當初的志向呢?這和那些一定要娶像國子、高子那樣大官的女兒,向王謝那樣的世族家庭求婚的人相比,不是相差很遠嗎?

李益

長慶初,趙宗儒為太常卿,贊郊廟之禮。罷相三十餘年,年七十六,眾論其精健。有常侍李益笑曰:「趙乃僕為東府試官所送進士也。」(出《摭言》)

長慶初年,趙宗儒任太常卿的職務,輔佐管理廟堂的禮儀。不當宰相三十多年了,已七十六歲了,大家都說他精神飽滿身體健康。有個常侍李益笑著說:「趙宗儒是我做東府主考官時選送的進士。」

吳武陵

長慶中,李渤除桂管觀察使,表名儒吳武陵為副使。故事,副車上任,具橐鞬通謝。又數日,於球場致宴,酒酣,吳乃聞婦女於看棚聚觀,意甚恥之。吳既負氣,欲復其辱,乃上(「上」原作「止」,據明抄本改)檯盤坐,褰衣裸露以溺。渤既被酒,見之大怒,命衛士送衙司梟首。時有衙校水(陳校本「水」作「米」,下同)蘭,知其不可,遂以禮而救止,多遣人衛之。渤醉極,扶歸寢,至夜艾而覺,聞家人聚哭甚悲,驚而問焉。乃曰:「昨聞設亭喧噪,又聞命衙司斬副使,不知其事,憂及於禍,是以悲耳。」渤大驚,亟命遞使問之,水蘭具啟:「昨雖奉嚴旨,未敢承命,今副使猶寢在衙院,無苦。」渤遲明,早至衙院,卑詞引過,賓主上下,俱自克責,益相敬。時未有監軍,於是乃奏水蘭牧於宜州以酧之。武陵雖有文華,而強悍激訐,(「訐」原作「許」,據明抄本改)為人所畏。又嘗為容州部內刺(「刺」字原缺,據陳校本補)史,贓罪狼藉,敕(「敕」原作「刺」,據陳校本改)史(陳校本無「史」字)令廣州幕吏鞫之。吏少年,亦自負科第,殊不假貸,持之甚急。武陵不勝其憤,因題詩路左佛堂曰:「雀兒來逐颶風高,下視鷹鸇意氣豪。自謂能生千里翼,黃昏依舊入蓬蒿。」(出《本事詩》)

長慶年間,李渤出任桂管觀察使。表奏名儒吳武陵為副使。按先例,副職上任時,要拿著弓箭袋錶示謝意。隔了一些日子。李渤在球場設宴,酒喝到高興時,吳武陵聽到一些婦女聚在看棚上看,吳武陵覺得這是恥辱,非常生氣,想報復一下。於是上高臺盤坐,提起衣裙尿尿。李渤喝了酒,看到後異常憤怒。命令衛士把吳推到衙門斬首。當時有一個衙門校官叫水蘭,想到這樣做不好,很巧妙地阻止了這件事,派了許多人保護吳武陵。李渤大醉,人們攙扶著他回去睡覺,到天亮才醒。聽到家裡的人聚在一起哭得很傷心,驚奇地詢問。家裡人說:「昨晚聽到球場喧鬧,又聽說你命令衙司斬吳副使,不知道什麼原因,都怕闖出禍來,所以才這麼哭。」李渤非常驚慌,立即命人前去衙門打聽。水蘭把情況都說明了:「說昨晚雖是奉了嚴命,但沒敢那麼做,現在副使還睡在衙院裡,沒有受苦。」李渤這才知道。第二天便早早來到衙院,很謙虛地說了自己的過錯,分賓主落座後,都互相自責,更加互相尊敬起來。當時還沒有監軍,李渤就上奏請求讓水蘭任宜州州長,以此來答謝水蘭。吳武陵雖然有才華,但性情強悍暴烈,人們都怕他。他曾經做過容州部內刺史,犯下許多罪行。皇帝的使者命令廣州的幕吏逮捕他。這個小官吏正當年青,也自負是科舉出身,一點也不寬恕,辦案特別急迫。武陵感到非常氣憤,所以在路邊佛堂裡題詩道:「雀兒來逐颶風高,下視鷹鸇意氣豪。自謂能生千里翼,黃昏依舊入蓬蒿。」

韋乾度

韋乾度為殿中侍御史,分司東都。牛僧孺以制科敕(「敕」原作「刺」,據原陳校本改)首,除伊闕尉。臺參,乾度不知僧孺授官之本,問何色出身,僧孺對曰:「進士。」又曰:「安得入畿?」僧孺對曰:「某制策連捷,忝為敕頭。」僧孺心甚有所訝,歸以告韓愈。愈曰:「公誠小生,韋殿中固當不知。愈及第十有餘年,猖狂之名,已滿天下,韋殿中尚不知之。子何怪焉?」(出《乾鐉子》)

韋乾度為殿中侍御史,分管東都。牛僧孺憑科考第一,官拜伊闕尉,來參見韋乾度。韋乾度不知道牛僧孺授官的緣由,就問他什麼出身,牛僧孺回答說:「進士出身。」又問:「怎樣進了京城?」僧孺回答:「我對策連捷,有幸成為第一。」牛僧孺心裡感到很驚訝,回去後告訴了韓愈。韓愈說:「你是個年青人,韋殿中當然不知道了。我進士及第十多年了,文章奔放的名聲已傳遍天下,韋殿中尚且不知,你有什麼奇怪的呢?」

趙宗儒

趙宗儒檢校左僕射為太常卿,太常有師子樂,備五方之色,非朝會聘享不作。至是中人掌教坊之樂者,移牒取之,宗儒不敢違,以狀白宰相。宰相以為事在有司,其事不合關白。宗儒憂恐不已,相座責以懦怯不任事,改換散秩,為太子少師。(出《盧氏雜說》)

趙宗儒身為檢校左僕射擔任太常卿的職務。太常寺裡有一種「師子樂」,具備東西南北中五方的特色,除了臣屬朝見天子和諸侯向朝廷進獻是不演奏的。有一個掌管教坊音樂的宦官,移送文書來呼叫,趙宗儒不敢違抗,就把這情況報告了宰相。宰相認為各種事情都由各部門分管,這事不該向他報告。趙宗儒憂愁恐懼得不能自己。宰相責備他怯懦不能擔當大事,給他改換成閒散無一定職守的官職,做了太子少師。

席夔

韓愈初貶之制,舍人席夔為之詞曰:「早登科第,亦有聲名。」席既物故,友人多言曰:「席無令子弟,豈有病陰毒傷寒而與不潔?」韓曰:「席不吃不潔太遲。」人曰:「何也?」曰:「出語不當。豈有(陳校本「豈有」作「是蓋」)忿責詞雲,‘亦有聲名’耳?」(出《嘉話錄》)

韓愈初次受貶的文書上,舍人席夔在上面寫了這樣的話:「早年就登科及第,也有些名聲。」席夔死後,友人大多都說:「席夔沒有好的子弟,難道是他有了陰毒、傷寒一類的病,而給他不乾淨的東西吃了嗎?」韓愈說:「席夔不吃不潔的東西為時太晚了!」有人問:「這是什麼意思?」韓愈說:「他說話不恰當。哪有把氣憤、指責的話說成‘也有些名聲’的呢?」

劉禹錫

牛僧孺赴舉之秋,每為同袍見忽,嘗投贄於補缺劉禹錫,對客展卷,飛筆塗竄其文。且曰:「必先輩期至矣。」雖拜謝礱礪(「礱礪」原作「嚨囑」,據陳校本改)終為怏怏。歷三十餘歲,劉轉汝州,僧孺鎮漢南。枉道駐旌,信宿酒酣,直筆以詩喻之。劉承詩意,才悟往年改牛文卷。因戒子鹹佐(陳校本「佐」作「允」)、承雍等曰:「吾立成人之志,豈料為非。況漢南尚書,高識遠量,罕有其比。昔主父偃家,為孫弘所夷;嵇叔夜身死鍾會之口,是以魏武戒其子云:‘吾大忿怒,小過失,慎勿學焉。’汝輩修進,守中為上也。」僧孺詩曰:「粉署為郎四十春,向來名輩更無人。休論世上升沉事,且閱樽前見在身。珠玉會應成咳唾,山川猶覺露精神。莫嫌恃酒輕言語,會把文章謁後塵。」禹錫詩云:「昔年曾忝漢朝臣,晚歲空餘老病身。初見相如成賦日,後為丞相掃門人。追思往事諮嗟久,幸喜清光語笑頻。猶有當時舊冠劍,待公三日拂埃塵。」牛吟和詩,前意稍解。曰:「三日之事,何敢當焉(宰相三朝主印,可以升降百司)!」於是移宴竟夕,方整前驅。(出《雲溪友議》)

牛僧孺趕考的時候,常常被同輩人忽視。曾寫了一篇文章投到補缺劉禹錫門下,劉禹錫當著客人的面開啟文卷,提筆塗改他的文章。而且說:「一定是前輩的期望到了。」牛僧孺雖然謝過他的批改,終究不大高興。經過三十多年,劉禹錫轉到汝州,牛僧孺鎮守漢南,牛繞道來看他。第二夜酒興正濃時,提筆寫詩喻指前事。劉禹錫讀了詩,才想起往年曾改過牛僧孺的文章。就告誡兒子鹹佐、承雍等說:「我樹立幫人成功的志向,哪裡料到結果不是如此。何況漢南尚書,見識高,度量大,很少有能比得了的。從前主父偃一家被孫弘殺掉,嵇康被鍾會誣陷致死,因此曹操勸他的兒子說:‘我對小過失也非常憤怒,你們千萬不要學這一點。’你們修業進德,以中和為上。」牛僧孺的詩是這樣寫的:「粉署為郎四十春,向來名輩更無人。休論世上升沉事,且閱樽前見在身。珠玉會應成咳唾,山川猶覺露精神。莫嫌恃酒輕言語,會把文章謁後塵。」劉禹錫的詩是這樣寫的:「昔年曾忝漢朝臣,晚歲空餘老病身。初見相如成賦日,後為丞相掃門人。追思往事諮嗟久,幸喜清光語笑頻。猶有當時舊冠劍,待公三日拂埃塵。」牛僧孺讀完詩,以前那種不高興的心情漸漸消解了,說道:「打掃三天埃塵我可擔當不起。」於是另設宴席,喝了整整一夜酒,天放亮才收拾行裝出發。

滕邁

滕倪苦心為詩,遠之吉州,謁宗人邁。邁以吾家鮮士,此弟則千里之駒也。每吟其詩曰:「白髮不能容相國,也同閒客滿頭生。」又《題鷺障子》雲。映水有深意。見人無懼心。」邁且曰:「魏文酷陳思之學,潘岳褒正叔之文,貴集一家之芳,安以宗從疏遠也?」倪既秋試,捧笈告遊,乃留詩一首為別。滕君得之,悵然曰:「此生必不與此子再相見也。」及祖於大皋之閣,別異常情。倪至秋深,逝於商於之館舍,聞者莫不傷悼焉。倪詩曰:「秋初江上別旌旗,故國有(明抄本「有」作「無」)家淚欲垂。千里未知投足處,前程便是聽猿時。誤攻文字身空老,卻返樵漁計已遲。羽翼凋零飛不得,丹霄無路接瑤池。」(出《雲溪友議》)

滕倪苦心學習作詩,遠遠去到吉州,拜見本家兄弟滕邁。滕邁認為「我們家很少有名士,倪弟你就是一匹千里馬」。滕邁常常吟誦滕倪的詩句:「白髮不能容相國,也同閒客滿頭生。」還有《題鷺障子》詩中的句子:「映水有深意,見人無懼心。」滕邁還說:「魏文帝酷愛弟弟曹植的才學,潘岳讚美侄子潘正叔的文彩,貴在採集一家的精華,哪裡是本家就親近,別人就疏遠呢?」滕倪參加了秋試之後,帶著書外出遠遊,臨行時就留下一首詩告別。滕邁讀了後,失意地說:「這一生一定不能再和他相見了。」於是就在大皋城的樓閣中設宴為他送行,離別的情形與常情極不一樣。滕倪到了秋深的時候,死在商於的客棧裡,聽到的沒有不傷心的。滕倪的詩說:「秋初江上別旌旗,故國有家淚欲垂。千里未知投足處,前程便是聽猿時。誤攻文字身空老,卻返樵漁計已遲。羽翼凋零飛不得,丹霄無路接瑤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