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九十三 雜錄一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文德皇后去世,百官都帶孝。率更令歐陽詢相貌醜陋古怪,眾人有的指指點點。中書舍人許敬宗看到後大笑不止,於是被御史告發檢舉,許被貶為洪州司馬。

許敬宗

太宗徵遼,作飛梯臨其城。有應募為梯首者,城中矢石如雨,因競為先登。英公李世勣指之謂中書舍人許敬宗:「此人豈不大健?」敬宗曰:「非健,要是未解思量。」帝聞,將罪之。(出《國史纂異》)

太宗攻打遼國,製成了雲梯搭在敵城牆上。有一個應募首先登梯的人,城中的箭和石頭像雨點般投射下來,在這種情況下應募者爭先恐後地登梯攻城。英公李世績指著他對中書舍人許敬宗說:「這個人難道不是大壯士?」敬宗說:「不是壯士,主要是不懂得思考。」皇帝聽說後,打算判他罪。

元萬頃

元萬頃為遼東道管記,作檄文,譏議高麗,「不知守鴨綠之險」。莫離支報雲:「謹聞命矣」。遂移兵守之。萬頃坐是流於嶺南。(出《譚賓錄》)

元萬頃是遼東道的管記,作了一篇檄文,譏笑非議高麗不知道守住鴨綠江險要處。莫離支在回報文章中說:「恭敬地聽到你的指示了。」於是調兵守住鴨綠江險要處。萬頃因為犯了這個錯誤被流放到嶺南。

郭務靜

滄州南皮丞郭務靜性糊塗,與主簿劉思莊宿於逆旅,謂莊曰:「從駕大難。靜嘗從駕,失家口三日,於侍官幕下討得之」。莊曰:「公夫人在其中否?」靜曰:「若不在中,更論何事?」又謂莊曰:「今大有賊。昨夜二更後,靜從外來,有一賊,忽從靜房內走出。」莊曰:「亡何物?」靜曰:「無之」。莊曰:「不亡物,安知其賊?」靜曰:「但見其狼狽而走,不免致疑耳。」(出《朝野僉載》)

滄州南皮縣的縣丞郭務靜性情糊塗。跟主簿劉思莊住在旅館裡時,郭對莊說:「跟隨皇帝出行太難。我曾跟隨皇帝出行,家人丟失了三天,後來在侍從官員的帳篷中要了回來。」劉思莊說:「您的夫人也在其中嗎?」靜回答說:「如果她不在裡面,還說什麼呢?」又對莊說:「現在賊很多。昨夜二更天后,我從外面回來,有一個賊,忽然從我的房裡跑出來。」莊說:「丟了什麼東西?」靜說:「沒丟什麼。」莊說:「不丟東西,怎麼知道他是賊?」靜回答說:「只見他狼狽而逃,不免產生了懷疑罷了。」

唐臨

唐臨性寬仁,多恕。常欲弔喪,令家僮歸取白衫,僮乃誤持餘衣,懼未敢進。臨察之,謂曰:「今日氣逆,不宜哀泣,向取白衫且止。」又令煮藥不精,潛覺其故,乃謂曰:「今日隱晦,不宜服藥,可棄之。」終不揚其過也。(出《傳載》)

唐臨性情寬厚仁慈,經常原諒別人。曾有一次想去弔唁,叫家僮回去取白衫,家僮誤拿來了別的衣服,心裡害怕不敢進。唐臨覺察到了這個情況,就對家僮說:「今日我呼吸不暢,不適宜傷心哭泣,剛才取白衫的事就暫時不辦了。」又一回家僮熬藥不精細,唐暗中覺察出了原因,就說:「今天天氣陰沉,不適合吃藥,可以把藥物扔了。」他始終不公開家僮的過錯。

蘇瑰李嶠子

中宗常召宰相蘇瑰、李嶠子進見。二子皆僮年,上迎撫於前,賜與甚厚。因語二兒曰:「爾宜憶所通書,可謂奏吾者言之矣。」頲應之曰:「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嶠子亡其名,亦進曰:「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上曰:「蘇瑰有子,李嶠無兒。」(出《松窗錄》)

中宗曾有一次召宰相蘇瑰和李嶠的兒子進見。兩個兒子都是兒童。皇上迎上去拉到面前撫摸他倆,賜給他們不少東西。於是告訴兩個孩子:「你們應該回憶一下學懂了的書,認為可以對我講的就把它說出來。」蘇頲回答說:「木頭依照墨線就直,國君聽從勸諫就聖明。」李嶠的兒子不知道叫什麼名,也進上兩句話:「斬斷早晨過河人的小腿,挖出賢人的心。」皇上說:「蘇瑰有兒子,李嶠沒有兒子。」

婁師德

天后朝,宰相婁師德溫恭謹慎,未嘗與人有毫髮之隙。弟授代州刺史,戒曰:「吾甚憂汝與人相競。」弟曰:「人唾面,亦自拭之而去。」師德曰:「只此不了,凡人唾汝面,其人怒也。拭之,是逆其心。何不待其自幹?」而其保身遠害,皆類於此也。(出《獨異志》)

又則天禁屠殺頗切,吏人弊於蔬菜。師德為御史大夫,因使至於陝。廚人進肉,師德曰:「敕禁屠殺,何為有此。廚人曰:「豺咬殺羊。」師德曰:「大解事豺。」乃食之。又進鱠,復問何為有此。廚人復曰:「豺咬殺魚。」師德因大叱之:「智短漢,何不道是獺?」廚人即雲是獺。師德亦為薦之。(出《御史臺記》)

武則天當朝時,宰相婁師德溫和謙恭謹慎,不曾跟人家有絲毫的隔閡。婁師德的弟弟被委任為代州刺史,婁師德告誡他說:「我很擔心你跟人家相爭。」弟弟說:「人家吐我的臉,我就自己擦去走了就是了。」師德說:「只做到這點還不夠。凡是人家吐你臉,那個人一定是很生氣的,擦掉它,這就違背了那人的心,為什麼不等它自己幹呢?」那些保護自身,遠離危害的事,都跟這類似。

另外,武則天禁止屠殺很嚴厲,小吏們苦於只吃蔬菜。師德為御史大夫,因出差到了陝西,吃飯時廚師送上了肉,師德說:「皇上禁止屠宰,為什麼有這東西?」廚師說:「豺咬死的羊。」師德說:「這個豺太懂事了!」於是吃了肉。又端上了切細的魚肉,又問為什麼有這種東西。廚師又說:「豺咬死了魚。」師德於是大聲斥責他:「缺心眼的漢子!為什麼不說是獺咬死的?」廚師馬上說是獺咬死的。師德也替他推薦給大家。

李晦

李晦為雍州長史,私第有樓,下臨酒肆。其人嘗候晦言曰:「微賤之人,雖則禮所不及,然家有長幼,不欲外人窺之。家逼明公之樓,出入非便,請從此辭。」晦即日毀其樓。(出《譚賓錄》)

李晦是雍州長史,私人住宅中有樓房,下臨酒肆。那酒店的人曾等著李晦來時說道:「我這個低微卑賤的人,雖然是禮涉及不到的,然而家中也有老少,不想讓外人偷看他們。可是我家靠近大人家的樓,出入感到不便,請允許我從此離開。」李晦當天就拆了那座樓。

宋之問

宋之問,天后朝,求為北門學士,不許。作《明河篇》以見其意。詩云:「明河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更將織女支機石,還訪城都賣卜人。」則天見其詩,謂崔融曰:「吾非不知之問有才調,但以其有口過。」蓋以之問患齒疾,口常臭故也。之問終身慚憤。(出《本事詩》)

宋之問在武則天當政時,請求成為北門學士,則天沒答應。宋之問就寫了一首《明河篇》來表達自己的心意。那詩說:「明河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更將織女支機石,還訪城都賣卜人。」武則天看了那首詩後,對崔融說:「我不是不知道宋之問有才情,只是因為他有口上的過失。」原來是因為宋之問患有牙病,嘴裡經常發出臭味的緣故。宋之問終生都感到羞慚氣憤。

陸元方

陸元方為鸞臺鳳閣侍郎,居相國。則天將有遷除,必先訪之。元方密以進,不露其恩,人莫之知者。先所奏進狀章,緘於函中,子弟未嘗見。臨終,命焚之。曰:「吾陰德於人多矣,其後福必不衰也。吾本當壽,但以領選曹,銓擇流品,吾傷心神耳。」言畢而終。(出《御史臺記》)

陸元方做門下省和中書省的侍郎,處於宰相的地位,武則天將要降升官員時,一定先去徵求他的意見。元方秘密的獻上自己的意見,不顯示皇上對他的恩寵,所以別人沒有知道這情況的。以前上奏的奏章,都封在匣子裡,子孫們也不曾看見。臨死前,他讓人把這些奏章都燒了,說:「我對待別人積下的陰德多了,以後福分一定不會衰減的。我本來可以多活幾年,只因為又兼任選曹,選拔評定官階,我費心勞神罷了。」說完就死了。

陳希閔

司刑司丞陳希閔以非才任官,庶事凝滯。司刑府史,目之為「高手筆」,言秉筆之額,半日不下,故名「高手筆」。又號「按孔子」,言竄削至多,紙面穿穴,故名「按孔」。(出《朝野僉載》)

司刑司丞陳希閔因為無才而擔任了官職,什麼事都辦得很不順暢。司刑府吏把他看成「高手筆」,是說他拿著筆的上端,半天不落下去,所以叫「高手筆」。又叫他「按孔子」,是說他刪削極多,紙都穿孔了,所以叫「按孔」。

李詳

李詳字審己,趙郡人。祖機衡,父穎,代傳儒素。詳有才華膽氣,放蕩不羈。解褐鹽亭尉。詳在鹽亭,因考,為錄事參軍所擠。詳謂刺史曰:「錄事恃乣曹之權,當要害之地,為其妄褒貶耳。若使詳秉筆,亦有其詞。」刺史曰:「公試論錄事考狀。」遂授筆。詳即書錄事考曰:「怯斷大按,好勾(「勾」原作「勻」,據明抄本改。)小稽。自隱不清,言他總濁。階前兩競,鬥困方休。獄裡囚徒,非赦不出。」天下以為談笑之最焉。(出《御史臺記》)

李詳字叫審己,是趙郡人。祖父叫機衡,父親叫穎,世代以儒者的品德操行相傳。李詳既有才華,又有膽量和勇氣,行動隨便,不愛拘束。後穿上官服,做了鹽亭尉。李詳在鹽亭時,因考核事,被錄事參軍所排擠。李詳對刺史說:「錄事參軍依仗他有檢舉眾人的權力,身處要害的位置,把別人胡亂褒貶罷了。如果讓我李詳拿著筆,我也有我的說法。」刺史說:「您試論一下錄事參軍考核的情形。」於是交給他筆。李詳馬上寫了錄事考核的情況:「大事的考核不敢下判斷,小事的考核卻津津有味。隱瞞自己不清白之處,談到他人都是渾濁。大堂上雙方相爭,直到都瘦備不堪才停止。獄裡的囚犯,不遇赦時不放出來。」天下的人都認為這是最有趣的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