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九十五 雷三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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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泓楊詢美從子高郵人王忠政史無畏張應天公壇申文緯法門寺陳絢彭城佛寺歐陽氏廬山賣油者李誠茅山牛番禺村女江西村嫗甘露寺南康縣

百丈泓

唐河東郡東南百餘里,有積水,謂之百丈泓。清澈,纖毫必鑑。在驛路之左,槐柳環擁,煙影如束,途出於此者,乃為憩駕之所。大和五年夏,有徐生自洛陽抵河東,至此水。困殆既甚,因而暫息,且吟且望。將午,忽聞水中有細聲,若蠅蚋之噪。俄而纖光發,其音稍響,轟若擊轂,其光如索而曳焉。生始異之。聲久益繁,遂有雷自波間起,震光為電,接雲氣。至旅次,遽話其事。答曰:「此百丈泓也。歲旱,未嘗不指期而雨。今旱且甚,吾師命屬官禱焉。」巫者曰:「某日當有甚雨。」果是日矣。(出《宣室志》)

唐朝河東郡東南方向二百餘里處,有個水池,叫百丈泓。池水清徹透明,極細小的東西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百丈泓位於驛道旁邊,周圍有槐樹和柳樹簇擁環繞著,煙波與樹影交相輝映。路過這裡的人,便把此地當做歇腳的優美處所。唐文宗太和五年(西元831年)夏天,有個徐生從洛陽去河東,走到百丈泓水邊時,感到十分睏乏,於是停下來暫時休息。他一邊吟誦詩句一邊觀望景色,將近中午時,忽然聽到水中有細微的聲響,好象蒼蠅蚊子在喧鬧。不一會兒,又見細微的光亮從池水放出,水裡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轟轟隆隆猶如車輪撞擊的聲音,那光線也象一條繩索被牽動著一樣。徐生開始驚異起來。過了好長時間,聲音越來越繁雜,便有雷聲從波浪間響起來,雷聲發出閃電與雲氣相接。徐生趕到旅店後,急忙向別人講起這件事,那人回答:「這個水池就是百丈泓。大旱年頭,沒有不指望向百丈泓求雨的。如今旱情特別嚴重,我的老師正讓下屬向百丈泓祈雨呢。」一位施行法術求雨的巫師說:「某日一定有大雨。」結果正是這一天。

楊詢美從子

唐御史楊詢美,居廣陵郡。從子數人皆幼,始從師學。嘗一夕風雨,雷電震耀。諸子俱出戶望,且笑且詈曰:「我聞雷有鬼,不知(「知」原作「諸」,據明抄本改)鬼安在,願得而殺之,可乎?」既而雷聲愈震,林木傾靡。忽一聲轟然,若在於廡。諸子驚甚,即馳入戶,負壁而立,不敢輒動。復聞雷聲,若大呵地吼,廬舍搖動。諸子益懼。近食頃,雷電方息,天月清霽。庭有大古槐,擊拔其根而劈之。諸子覺兩髀痛不可忍,具告詢美。命家僮執燭視之,諸髀鹹有赤文,橫布十數,狀類杖痕。似雷鬼之所為也。(出《宣室志》)

唐朝御史楊詢美,住在廣陵郡,幾個侄兒年齡都小,剛剛開始跟隨教師學習。有一天傍晚,風雨大作,雷鳴電閃,幾個孩子都到屋外觀望,邊笑邊罵道:「我聽說打雷時有鬼,不知鬼究竟在哪裡。我願意捉到後殺掉它,可以嗎?」他說完後,雷聲更大了,樹木都倒在地上,忽然一聲轟鳴,好像發生在堂屋的遊廊,孩子們十分吃驚,立即跑進屋內,背告牆壁站著,不敢隨便行動。又聽到一聲雷鳴,宛如天呼地吼,房屋震得直晃動,孩子們更加害怕起來。將近一頓飯的時間,雷鳴電閃才停息了,天空晴朗,月光皎潔。院子裡有一棵挺大的老槐樹,被連根拔起而劈為兩半。孩子們都覺得兩條大腿疼痛難忍,都來告訴詢美。詢美讓家僮拿來蠟燭照著察看,只見每人的大腿上全有紅色條紋,條紋橫向排列著,有十幾條之多,好象是棍子抽打的痕跡,大概是雷鬼乾的吧!

高郵人

唐進士鄭翬家在高郵,親表盧氏莊近水。鄰人數家,共殺一白蛇。未久,忽大震雷,雨發,數家陷溺無遺。盧宅當中,唯一家無恙。(出《因話錄》)

唐朝有個進士叫鄭翬,家住高郵,表親盧氏住的村莊靠近河水,幾家鄰居一起殺死了一條白蛇,沒過多久,忽然有大雷雨降臨,河水暴漲,這幾家鄰居全被淹沒了,沒有一家倖免。盧家的房子處在他們中間,卻只有他一家安然無恙。

王忠政

唐泗州門監王忠政雲,開城中,曾死十二日卻活。始見一人,碧衣赤幘,引臂登雲曰,「天召汝行,汝隸於左落隊。」其左右落隊,各有五萬甲馬,簇於雲頭。偏向下,重樓深室,囊櫃之內,纖細悉見。更異者,見米粒長數尺。凡兩隊,一隊於小項瓶子,貯人間水。一隊所貯如馬牙硝,謂之乾雨。皆在前,風車為殿。每雷震,多為捉龍。龍有過者,謫作蛇魚,數滿千,則能淪山。行雨時,先下一黃旗,次下四方旗,乃隨龍所在。或霆或雷,或雨或雹,若吾傷一物,則刑以鐵杖。忠政役十一日,始服湯三甌,不復飢困。以母老哀求,得歸。(出《唐年小錄》)

唐朝泗州城的守門官王忠政說,在開成年間,他曾死了十二天又復活了。當時,他先是看見一個人,穿綠衣服戴紅頭巾,拉著他的胳膊飛上雲端,並說:「天帝召喚你跟我走,你隸屬於左落隊。」那左、右兩個落隊,各有五萬披著鎧甲的馬匹,聚集在雲端。俯身向下,只見下面有重重樓閣和深宅大院,屋內口袋和箱櫃裡的東西無論多麼細小,都能看得見。更為奇異的是,看到米拉有幾尺長。這兩隊中,一隊在短脖瓶子裡裝入人間的水,另一隊所裝的東西好象馬牙硝,把它稱為幹雨。這兩隊都排在前面,而風車排在最後。每次發生雷震,大多是為了捉龍。龍有過錯的,被貶為蛇或魚,被貶的數目達到一千時,就能把山淹沒。在行雨的時候,先落下一面黃旗,然後是四面方形旗,要依龍所在的位置而確定:或者施暴雷或者普通的雷,或者下雨或者下冰雹。如果我們傷害了一樣東西,天帝就用鐵棒來懲罰。忠政在那裡服了十一天役。剛去時喝了三小杯湯。便不再飢餓睏乏。他以母親年邁需要服侍為由哀求放他回來,這才得以回家。

史無畏

唐史無畏,曹州人也,與張從真為友。無畏止耕壠畝,衣食窘困。從真家富,乃謂(「謂」原作「為」,據《小說大觀》本改)曰:「弟勤苦田園,日夕區區。奉假千緡貨易,他日但歸吾本。」無畏忻然齎緡,父子江淮射利,不數歲,已富。從真繼遭焚熱,及罹劫盜,生計一空。遂詣無畏曰:「今日之困,不思弟千緡之報,可相濟三二百乎。」聞從真言,輒為拒扜,報曰:「若言有負,但執券來。」從真恨怨填臆,乃歸。庭中焚香,泣淚詛之,言詞慷慨,聞者戰慓。午後,東西有片黑雲驟起,須臾,霪雨雷電兼至。霹靂一震,無畏遽變為牛,朱書腹下雲:「負心人史無畏。」經旬而卒。刺史圖其事而奉奏焉。(出《會昌解頤錄》)

唐代有個叫史無畏的,是曹州人,與張從真是朋友。無畏只能種田,生活窘迫困頓。從真家裡很富有,便對無畏說:「賢弟勤勞辛苦地種田,從早到晚忙忙碌碌收穫卻很少。我借給你一千串錢去做生意,日後只還我本錢就可以。」無畏高興地拿了這些錢,父子一起到江淮一帶做生意賺錢,沒有幾年便已富裕起來。從真家在遭受火災之後,又遇到強盜搶劫,財產蕩然一空,生活毫無著落,他便到無畏那裡去說:「今天我有困難,不想要你那一千串錢的回報,你可以接濟我二三百串嗎?」無畏聽了從真的話,當即拒絕了,答覆他道:「如果說我欠你錢,請拿憑據來!」從真怨恨滿腹,只好回去了。他在院裡燒起香,邊哭泣邊詛咒無畏,言辭激昂慷慨,聽到的人都渾身戰抖。中午過後,東西兩面有大片烏雲驟然升起,不大一會兒便有暴雨雷電一起來到。霹靂一聲巨雷響過,無畏頓時變成一頭牛,腹部有紅色字跡寫道:「負心人史無畏。」過了十天便死了。刺史知道後,將這件事情記錄下來上表報告給皇帝。

張應

唐張應,自滎陽被命至河內郡。涉九鼎渡,所乘小駟驚逸。及北岸,視後足有物縈繞,狀如大螾,絳色。乃抽佩刀,斷於地,輒復相續,堅縮如白色角櫛,紅影若縷,橫絡之。遂置諸囊中。事畢而還,復渡河,至平陰。天景歊蒸,憩於園井,就之盥濯。因與園叟話之,取角櫛置盆水上。忽然黑氣勃興,濃雲四合,狂電震霆,雨雹交下。食頃方霽,盆涸而櫛已亡。(出《三水小牘》)

唐代有個人叫張應,奉命從滎陽到河內郡。從九鼎渡涉水過河時,所騎的小馬受驚跑了。到了北岸,看見馬腿上有東西纏繞著,形狀象只大蚯蚓,深紅色。他就拔出佩刀,把它砍斷在地上,斷了之後它又自行連線起來,緊緊地蜷縮著好象一枚白色的牛角梳子,上面有紅色花紋,好象絲線一樣橫向纏繞著,他便撿起來放到口袋裡。辦完事情往回走時,又渡過那條河,到了平陰。歲時,天氣晴朗,烈日當空,地上的熱氣直往上冒。他便在茶園的水井旁邊休息,到井前洗洗手臉,順便與園內的老頭說起這件事,並拿出白色獸骨梳子放在盆裡水上。忽然黑氣勃然興起,濃雲從四面合攏過來,電閃雷鳴,暴雨與冰雹傾瀉而下,過一頓飯的功夫才雨過天晴。此時,盆裡的水乾了,那個白色梳子也已經無影無蹤。

天公壇

巴蜀間,於高山頂或潔地,建天公壇。祈水旱。蓋開元中上帝所降儀法,以示人也。其壇或羊牛所犯,及預齋者飲酒食肉,多為震死。新繁人王蕘,因往別業,村民烹豚待之。有一自天公齋回,乃即席食肉。王謂曰:「爾不懼雷霆耶?」曰:「我與雷為兄弟,何懼之有?」王異之,乃詰其所謂。曰:「我受雷公籙,與雷同職。」因取其籙驗之,果如其說。仍有數卷,或畫壯夫,以拳扡地為井,號拳扡井。或畫一士負薪枿,號一谷柴。或以七手撮山箕之,號七山箕。江陵東村李道士舍,亦有此籙。或雲,三洞法箕外,有一百二法,為天師子嗣師所禁。唯許救物,苟邪用,必上帝考責陰誅也。(出《北夢瑣言》)

巴蜀境內,常常看到在高山頂上或者乾淨的地方建有天公壇,用以祈禱解除水旱之災,這大概是開元年間天帝所降下的禮儀辦法,用來昭示人們的。那天公壇如果有牛羊去觸犯,以及有原先吃素的人又喝酒吃肉的,多數被雷擊死。新繁有個人叫王蕘,因為要離家到他的別墅去,本村人便煮了豬肉款待他。有個人從天公壇齋戒回來,便坐到桌前吃肉,王蕘對他說:「你不怕遭雷擊?」答道:「我和雷公是兄弟,有什麼可怕的!」王感到奇怪,便追問他原因,他說:「我接受了雷公籙,與雷公的職位相同。」於是拿出他的雷公籙讓人檢驗,果然象他說的那樣。除了畫著他之外,還有好幾卷,有的畫著強壯的男子用拳把平地扠成一口井,號稱「拳扠井」;有的畫著壯士揹負著柴禾,號稱「一谷柴」;有的則用七隻手撮起山來顛簸,號稱「七山箕」。江陵東村的李道士家,也有這樣的籙。有人說:三洞法籙之外,還有一百零二法,為天師的後代所嚴加看管,只允許用來拯救生靈,如果用於不正當的事情,必定受到天帝嚴厲拷問責罰乃至暗中殺戮。

申文緯

尉氏尉申文緯,嘗話,頃以事至洛城南玉泉寺。時盛夏,寺左有池,大旱,村人祈禱,未嘗不應。池之陽有龍廟,時文緯俯池而觀,有物如敗花,葉大如蓋,因以瓦礫擲之。僧曰:「切不可,恐致風雷之怒。」申亦不以介意。逡巡,白霧自水面起,才及山趾。寺在山上,石路七盤。大雨,霆雷震擊,比至平地,已數尺,溪壑暴漲。驢乘洎僕伕,隨流漂盪,莫能植足。晝日如暮,霆震不已。申之口吻皆黑,怖懼非常。俄至一村,尋亦開霽。果中傷寒病,將曉有微汗,比明無恙。豈龍之怒,幾為所斃也。(出《玉堂閒話》)

尉氏縣的縣尉申文緯,曾經說過,不久前他因有事到洛陽城南的玉泉寺。當時正是盛夏,寺的旁邊有個水池,大早時節,村裡人前來祈禱求雨,沒有不應驗的。水池的北面有座龍王廟。這時,文緯哈腰對著池水觀看,見裡面有個東西好象殘敗的花,大葉子猶如傘蓋,他便投擲瓦片去打它。旁邊有個僧人說:「切切不可如此,這樣會招致風雷發怒的。」申文緯也沒把此事放在心上。不一會兒,白茫茫的霧氣從池水中升起,剛剛瀰漫到山腳。玉泉寺座落在山上,有石頭鋪成的路盤繞七匝才到山下。這時大雨滂沱,電閃雷鳴。等他走到山下時,大水已有數尺深,河流溝壑都已漲滿,驢車及車伕都泡在水裡隨著水流漂盪,不能站穩腳跟。大白天就象黃昏一樣迷濛昏暗,暴雷一直響個不停。申文緯非常恐怖懼怕,嘴唇全都變成了黑色。他很快來到一個村莊,過了一會兒天也晴了。他果然受了寒,將近拂曉時出了少許汗,等到天亮已全好了。難道是龍發怒了?差點為此葬送了性命!

法門寺

長安西法門寺,乃中國伽藍之勝境也,如來中指節在焉。照臨之內,奉佛之人,罔不歸敬。殿宇之盛,寰海無倫。僖、昭播遷後,為賊盜毀之。中原蕩櫛,人力既殫,不能復構,最須者材之與石。忽一夕,風雷驟起,暴澍連宵。平曉,諸僧窺望,見寺前良材巨石,阜堆山積,亙十餘里,首尾不斷,有如人力置之。於是鳩集民匠,復構精藍,至於貌備。人謂鬼神送來,愈更欽其聖力。育王化塔之事,豈虛也哉。(出《玉堂閒話》)

座落在長安西邊的法門寺,乃是中國佛寺建築的佼佼者,如來佛中指的一節就供奉在這裡。在很大的範圍之內,凡是信奉佛教的人,無不歸從崇敬。宮殿堂舍之宏偉,四海之內無與倫比。唐僖宗、唐昭宗流離在外,寺廟為盜賊破壞。由於中原一帶被洗劫一空,人力也已耗盡,所以不能重新修建。其中最為需要的物資便是木材與石頭。忽然有一天晚上,風雷頓時出現,暴雨下了一宿。天亮時,僧人們都從屋內向外觀望,只見寺廟前面的優質木材與大塊石頭堆積如山,綿延十多里,首尾相接,連續不斷,就象用人工搬放在那裡的。於是糾集民工匠人,重新修造精美的寺院,達到外觀上十分完備的程度。人們說這些木材和石料是鬼神送來的,便更加敬佩佛教的神聖力量。由此看來,阿育王化佛塔的事,怎能是假的呢?

陳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