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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會王穆邵進李太尉軍士五原將校範令卿湯氏子士人甲李簡竹季貞陸彥
鄭會
滎陽鄭會,家在渭南,少以力聞。唐天寶末,祿山作逆,所在賊盜蜂起,人多群聚州縣。會恃其力,尚在莊居,親族依之者甚眾。會恆乘一馬,四遠覘賊,如是累月。後忽五日不還,家人憂愁。然以賊劫之故,無敢尋者。其家樹上,忽有靈語,呼阿奶,即會妻乳母也。家人惶懼藏避。又語云:「阿奶不識會耶?前者我往探賊,便與賊遇,眾寡不敵,遂為所殺。我以命未合死,頻訴於冥官,今蒙見允,已判重生。我屍在此莊北五里道旁溝中,可持火來,及衣服往取。」家人如言,於溝中得其屍,失頭所在。又聞語云:「頭北行百餘步,桑樹根下者也。到舍,可以穀樹皮作線,攣之。我不復來矣。努力勿令參差。」言訖,作鬼嘯而去。家人至舍,依其攣湊畢,體漸溫。(「體漸溫」三字原作「通身人色及腰目」七字。據明抄本改。)數日,乃能視。恆以米飲灌之,百日如常(出《廣異記》)
滎陽有位鄭會,家住渭水南岸,少年時憑著力氣大而聞名。唐代天寶末年,安祿山作亂,所到之處盜賊蜂擁而起,百姓們大多數聚居在州縣城裡。鄭會依仗自己的力氣,仍住在鄉下,親戚中有很多人都依靠他。鄭會經常騎著一匹馬,四處尋找盜賊,偷偷地站在遠處觀察。就這樣過了好幾個月。後來,他忽然五天沒有回來,家人十分憂愁,都認為是被盜賊劫持的緣故,也不敢去尋找。他家的樹上,忽然有人說話,呼喊「阿奶」。阿奶是鄭會妻子的奶孃。家裡人惶恐不安,都躲藏起來。樹上又傳來說話聲:「阿奶不認識鄭會了嗎?前些日子我去監視強盜,和盜賊相遇,寡不敵眾,被他們殺害了。可我認為自己命不該死,屢次向冥府的官們申訴,現承蒙恩准,已經判我重生。我的屍體在這個莊子北邊五里道旁溝中,可以拿著火和衣服來取。」家人象他說的那樣,在水溝中找到了鄭會的屍體,但頭卻不見了。又聽樹上說:「頭就在北面一百多步遠的桑樹根下。回到家之後,可以用穀樹皮作線,縫上它。我不再來了,爭取別出差錯。」說完,象鬼那樣叫了一聲就走了。家人把頭找回家,照他說的辦法縫連完畢,身體漸漸溫暖,幾天就能看見東西了。經常用米湯喂他,百日之後便一切照常了。
王穆
太原王穆,唐至德初,為魯旻部將,於南陽戰敗,軍馬奔走。穆形貌雄壯,馬又奇大,賊騎追之甚眾。及,以劍自後砟穆頸,殪而隕地。筋骨俱斷,唯喉尚連。初冥然不自覺死,至食頃乃悟,而頭在臍上,方始心惋。旋覺食漏,遂以手力扶頭,還附頸,須臾復落,悶絕如初,久之方蘇。正頸之後,以發分系兩畔,乃能起坐,心亦茫然,不知自免。而所乘馬,初不離穆。穆之起,亦來止其前。穆扶得立,左膊發解,頭墜懷中,夜後方蘇。系發正首之後,穆心念,馬臥方可得上,馬忽橫伏穆前,因得上馬。馬亦隨之起,載穆東南行。穆兩手附兩頰,馬行四十里,穆麾下散卒十餘人群行,亦便路求穆。見之,扶寄村舍。其地去賊界四十餘里,眾心惱懼。遂載還昊軍。軍城尋為賊所圍。穆於城中養病,二百餘日方愈,繞頸有肉如指,頭竟小偏。旻以穆名家子,兼身殉(「殉」原作「以」,據明抄本改。)王事。差攝南陽令。尋奏葉令。歲餘,遷臨汝令。秩滿,攝棗陽令。卒於官。(出《廣異記》)
太原有個王穆,唐代至德初年任魯旻的部將。他在南陽戰敗了,軍卒戰馬四處奔跑。王穆體貌魁偉強健,馬又異常高大。不少賊兵騎著馬追他,追上之後,用劍從後面砍向王穆的脖頸,筋骨全斷了,只剩喉嚨還連著,當即就死過去落到地上。開始,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過一頓飯工夫才醒悟。當頭落到肚臍上時,心中一陣悽惋。旋即,覺得食物從脖頸漏出,就用手扶著頭,把它按回脖頸上,一會兒又掉下來,昏悶氣絕象剛才一樣。過了好久,他才甦醒過來,把頭正在頸上,將頭髮系在兩邊,就能夠坐起來。此刻,他心也茫然,不知自己能否免災。而他的馬,怎麼也不離去。見他坐起,那馬也走過來站在他的面前。王穆扶著它能夠站立起來。系在左膊上的頭髮鬆開了,頭又墜落懷中,半夜後才甦醒。再次系發,正頭之後,王穆心想,這馬躺下我才能夠上去呵,那馬忽然就橫臥在他面前。於是他上得馬去,馬也隨他而起,馱著他往東南走。他兩手託著兩頰,騎馬走了四十里。王穆部下十多個散兵一起奔來,也從便道到這裡尋找王穆,相見之後,扶他去村舍寄住。此地距離敵人四十多里,眾人心裡又惱怒又害怕,隨即用馬馱王穆回到魯旻的隊伍。魯軍所住之城不久被敵人圍困。王穆在城中養病,二百多天才痊癒。環繞著他的脖頸有一條肉檁子,象手指那麼寬,頭竟然稍稍偏斜。魯旻覺得王穆系名家子弟,又以身殉職而未死,就派他任南陽縣令,不久奏報他任葉縣令,一年多後,遷任臨汝縣令。任滿,又攝任棗陽縣令,死在了任上。
邵進
唐大曆元年,周智光為華州刺史,劫剝行侶,旋欲謀反。遣吏邵進,潛往京,伺朝廷御伐之意。進歸告曰:「朝廷無疑公之心。」光怒,以其葉朝廷而紿於已,遽命斬之。既而甚悔,速遣送其首付妻兒。妻即以針紉頸,俄頃復活,以藥傅之,然猶懼智光,使人告光曰:「進本蒲人,今欲歸葬。」光亦賙賻之。既至蒲,浹旬,其瘡平愈,乃改姓他遊。後三十年,崔顒為宋州牧,晨衙,有一人投刺,曰:「敕吏。」顒召見。訊其由,進曰:「明公昔為周智光從事。」因敘其本末。顒乃省悟,與縑帛,揖之而去。(出《獨異志》)
唐代大曆元年,周智光任華州刺史,搶劫行旅錢物,不久即想謀反。他派遣手下官吏邵進,暗暗地到了京城,偵探朝廷有無防範、討伐他的意向。邵進回來告訴周智光說:「朝廷沒有懷疑你的跡象。」周大怒,認為他這是討好朝廷欺騙自己,立即令人把他殺了。周智光過後很後悔,立即派人把邵進的頭送給他的妻兒。妻子把他的頭縫到脖頸上,不久就活了,將藥塗在傷口上。但邵進還是懼怕周智光,讓人告訴周智光說:「邵進本來是蒲地人,現在想回去埋葬。」周智光無奈,便送些喪葬錢物。邵進回到蒲地十二天,他的傷口便平復癒合,於是改名換姓漫遊四方。三十年後,崔顒任宋州州牧,早晨升堂時,有一個人投名帖說,他是皇宮的敕吏。崔顒召見了他,他就是邵進。詢問其來由,邵進說:「你當年是周智光的從事吧?」於是便講述過去的一些事情。崔顒方才省悟,賞給一些絹帛,邵進揖拜之後離去。
李太尉軍士
長安里巷說,朱泚亂時,李太尉軍中有一卒,為亂兵所刃,身頸異處。凡七日,忽不知其然而自起。但覺臚骨稱硬,(「稱」疑是「稍」,「硬」原作「哽」,據明抄本改),咽喉強於昔時,而受刃處癢甚。行步無所苦,扶持而歸本家。妻兒異之,訊其事,具說其所體與頸分之時,全不悟其害,亦無心記憶家鄉。忽為人驅入城門,被引隨兵死數千計。至其東面,有大局署。見綠衣長吏憑几,點籍姓名而過。次呼其人,便雲:「不合來。」乃呵責極切,左右逐出令還。見冥司一人,髡桑木如臂大,其狀若浮漚釘。牽其人頭身斷處。如令勘合,則以桑木釘自腦釘入喉,俄而便覺。再見日月。不甚痛楚。妻兒因是披頂發而觀,則見隆高處一寸已上,都非尋常。皮裡桑木黃文存焉,人或謂之粉黛。元和中,溫會有宗人守清,為邠鎮之權將,忽話此事,守清便呼之前出。乃雲,是其麾下甲馬士耿皓,今已七十餘,膂力猶可支數夫。會因是親睹其異。(出《定命錄》)
長安里巷傳說,朱泚在京城作亂時,李太尉軍隊中有一個小卒被亂兵所殺,身頸異處。過了七天,忽然不知怎麼回事他自己又站了起來,只覺得臚骨稍有些硬,咽喉比過去強直,而遭刀砍的地方很癢。行走沒有什麼痛苦,人們扶持他回到家中。老婆孩子都很驚怪,問這是怎麼回事,他全都說了。當身體和頭頸分離時,他全然不覺被殺,也無心回憶家鄉。就記得忽然被驅趕進一座城門,同時被趕去計程車卒死了好幾千。到了城東面,有一個大署衙,只見綠衣長吏靠在桌子上,點錄姓名而過。按順序喊到他的名字時,他便說:「我不該來。」就被狠狠地呵責訓斥一頓,左右將他趕出去,又把他喊回來。「這時只見一個冥司,拿著一根削得光光的桑木棒,像胳膊那麼長,形狀如門釘。他牽住我頭身斷絕處,對合在一起,然後用桑木釘從腦部釘進咽喉。不久我就甦醒過來,重又見到了日月星辰,不很痛苦。」妻兒於是分開他的頭髮察看,就見受傷處隆起一寸多高,的確和往常不同。皮裡桑木紋還存在,有人說是粉黛之色。元和年間,溫會有個同宗叫守清,任分鎮權將。一次他忽然說起這件事,守清就喊一個人到前面來,說這位是部下甲馬士耿皓,現在已經七十多歲了,體力還可以抵擋幾個武夫。溫會親眼看見了他的異常之處——原來,他就是那個死而復生的小士卒。
五原將校
五原遣將校往揚子,請衣賜。校有所知,能承顧問。院官與之欵曲,顧見項上有一肉環圍繞,瘢痕可懼。院官與之熟,因詰其所來,具對。昔歲巡邊,其眾五六百,深犯榆塞。遭虜騎掩襲,眾數千,悉是騎兵。此五百短兵,全軍陷歿。積屍為京觀,其身首已異矣。至日入。但魂魄覺有呵喝,狀若官府一點巡者。至某,官怒曰:「此人不合死,因何殺卻?」胥者扣頭求哀。官曰:(「官曰」原作「曰官」,據明抄本、許本、黃本改。)「不卻活,君須還命。」胥曰:「活得。」遂許之,良久而喝回,又更約束:「須速活,勿(「勿」原作「卻」,據明抄本改。)誤死者。」胥厲聲唱諾。某頭安在項上,身在三尺厚葉上臥。頭邊有半碗稀粥,一張折柄匙,插在碗中。某能探手取匙,抄致口中,漸能食。即又迷悶睡著。眼開,又見半碗粥,匙亦在中。如此六七日,能行,策杖卻投本處。荏苒今日,其瘢痕是也。(出《芝田錄》。明抄本作出《定命錄》)
五原派遣一個校官去揚州,這校官請求賜衣物。他在當地有熟人,能夠辦好可託之事。到後,揚州院官給予他殷勤接待,並看見他頸上有一道肉環圍繞著,疤痕明晰可怕。院官和他很熟悉,便問其來由。他把發生的事說了:好多年前巡視邊境,他率部下五六百人,深入到榆塞一帶,遭受胡虜的突然襲擊。對方有好幾千人,全是騎兵,寡不敵眾,帶去的五百步兵全死掉了,屍體堆積得象小山那麼高,他也落了個身首異處。到太陽下山後,他的魂聽到呵喝之聲,一個象官府中點巡官的人,來到他跟前,怒道:「這個人不該死,為什麼殺他?」胥吏叩頭哀求。那官說:「不把他復活,你就得償命。」吏胥說:「能活。」當官的點點頭,過一會兒又呵喝胥吏道:「你要快點使他復活,不要耽誤死者。」胥吏大聲答應著。將我的頭安到頸項上,我的身子躺在三尺厚的樹葉上,頭邊有半碗稀粥,一把斷把羹匙插在碗中。我能夠伸手拿羹匙,舀飯送到嘴裡,漸漸能吃飯了,就又迷迷糊糊睡著了。當我再睜開眼時,又見半碗粥,碗裡還是放著羹匙。這樣一連過了六七天。能夠行走了,我就拄著柺杖回到原處。光陰很快就到了現在,我的疤痕就是這麼來的。
範令卿
(縊死復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