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五十五 鬼四十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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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副使僧珉楚陳守規廣陵賈人浦城人劉道士清源都將王誗妻林昌業潘襲胡澄王攀鄭守澄劉騭

楊副使

壬午歲,廣陵瓜州市中,有人市果實甚急。或問所用,雲:「吾長官明日上事。,有問長官為誰,雲:「楊副使也。」又問官署何在,雲:「金山之東。」遂去,不可復問。時浙西有副使被召之揚都,明日,船至金山,無故而沒。(出《稽神錄》)

壬午年間,廣陵瓜州的街上,有個人急著買果子。有問買它作什麼,回答說:「我家長官明天要上任。」又有人問長官是誰,回答說是楊副使。又問楊副使的官府在哪裡,說是在金山之東,說罷,買水果的就走了,不知去了哪裡,當時,浙西有一名副使被召到揚都,第二天,他坐的船走到金山時無緣無故地就沉沒在江中了。

僧珉楚

廣陵法雲寺僧珉楚,常與中山賈人章某者親熟。章死,珉楚為設齋誦經。數月,忽遇章於市中,楚未食,章即延入食店,為置胡餅。既食,楚問:「君已死,那得在此?」章曰:「然,吾以小罪而未得解免,今配為揚州掠剩鬼。」復問何為掠剩,曰:「凡吏人賈販,利息皆有數常,過數得之,即為餘剩,吾得掠而有之。今人間如吾輩甚多。」因指路人男女曰,某人某人,皆是也。頃之。有一僧過於前,又曰:「此僧亦是也。」因召至,與語良久,僧亦不見楚也。頃之,相與南行,遇一婦人賣花,章曰:「此婦人亦鬼,所賣花,亦鬼用之,人間無所見也。」章則出數錢買之,以贈楚曰:「凡見此花而笑者,皆鬼也。」即告辭而去。其花紅芳可愛而甚重,楚亦昏然而歸,路人見花,頗有笑者。至寺北門,自念吾與鬼同遊,復持鬼花,亦不可,即擲花溝中,濺水有聲。既歸,同院人覺其色甚異,以為中惡,競持湯藥以救之。良久乃復,具言其故。因相與覆視其花,乃一死人手也,楚亦無恙。(出《稽神錄》)

廣陵法雲寺有個和尚叫珉楚,曾和中山縣的商人章某是好友,後來章某死了,珉楚為他設齋唸經超度亡靈。幾個月後,珉楚突然在街上遇見了章某。當時珉楚還沒吃飯,章某就請他進了飯館,買了幾個燒餅。兩個人吃飯時,珉楚就問道:「你已經死了,怎麼能出現在這裡呢?」章某說:「是的。我因為生前的一點不大的罪而受到陰府懲罰,發配我到揚州當掠剩鬼。」問他什麼叫「掠剩」,鬼說:「凡是官員商販,他們的利潤都有一定的數目,超過了這個數目就是不該得的,就叫‘剩餘’,我就可把這些剩餘的錢物掠為己有。現在派在人間和我一樣的很多。」說著就指著路上的一些男女說某人某人都是掠剩鬼。不一會兒,有一個和尚走過他們面前,章某指著和尚說:「他也是個掠剩鬼。」說著就把和尚叫到跟前談了半天,那和尚也沒看見楚珉。不一會兒,他們一塊往南走,遇見一個賣花女人,章某說:「這賣花女也是鬼,她賣的花也是鬼用的。」說著就掏錢買了一束花給珉楚說:「凡是看見這花就笑的,都是鬼。」說完告辭而去。那束花紅豔芳香,拿著很重,珉楚掐著花昏昏沉沉地往回走,一路上還真有些看見花就笑的。到了寺廟北門,心想我和鬼在一起遊了半天,手裡又拿著鬼花,這怎麼行,就把花扔道了水溝裡,花落水濺起了聲音。回來後,廟裡人們都覺得他臉色很不正常,以為是中了邪,都搶著送來湯藥來救他。過了很久,珉楚劇恢復了常態,說了他遇見鬼的經過,大家就到水溝裡去找那束花,撈上來一看,竟是一隻死人的手。後來珉楚倒很平安,沒有出什麼事。

陳守規

軍將陳守規者,常坐法流信州,寓止公館。館素兇,守規始至。即鬼物晝見,奇形怪狀,變化倏忽。守規素剛猛,親持弓矢刀杖,與之鬥。久之,乃空中語曰:「吾鬼神,不欲與人雜居。君既堅正,願以兄事,可乎?」守規許之。自是常與交言,有吉凶,輒先報。或求飲食,與之,輒得錢物。既久,頗為厭倦,因求方士,手書章疏,奏之上帝。翌日,鬼乃大罵曰:「吾與君為兄弟,奈何上章訴我。大丈夫結交,當如是耶?」守規曰:「安得有此事?」即於空中擲下章疏,紙筆宛然。又曰:「君圖我居處,謂我無所止也。吾今往蜀川,亦不下於此矣。」由是遂絕。(出《稽神錄》)

陳守規將軍曾由於犯了罪被流放到江西信州,住在公館裡。這公館是個凶宅,陳守規剛住進去,大白天鬼怪就出現,一個個奇形怪狀千變萬化。守規是個兇猛剛強的人,就抄起刀槍棍棒和鬼鬥了起來。打了半天之後,聽得空中說:「我們鬼神不想和人住在一起,但老兄你為人正派剛毅,我們願意尊稱為大哥。」陳守規同意了。從此守規和鬼怪經常交談,有什麼吉凶事,鬼也先報告。有時鬼向他要東西吃,他就給。鬼們也曾給過他錢物。天長日久之後,陳守規厭倦和鬼打交道了,就求一個方士寫了一道奏章告到上帝那裡。第二天,鬼怪們大罵說:「我們和你是弟兄,你為什麼寫狀子告我們?男子漢大丈夫結交友人,能這麼辦嗎?」守規說:「哪有這事?」只聽空中啪地扔下來那份奏章,還有寫狀子用過的紙和筆也都扔了下來。鬼怪說:「你想佔我們的住處,別以為我們離開這房子就沒處去了!我們要去四川,那裡比這兒一點也不差。」從此這裡就再不鬧鬼了。

廣陵賈人

廣陵有賈人,以柏木造床,凡什器百餘事,製作甚精。其費已二十萬,載之建康,賣以求利。晚至瓜步,微有風起,因泊山下。頃之,有巨舟,其中空,惟篙工三人乘之,亦泊於其側。賈人疑之,相與議:「此為群盜也,將伺夜而劫我。」前浦既遠,風又益急,逃避無所。夜即相與登岸,深林中以避之。俄而風雨雷電,蒙覆舟所。岸上則星月瞭然。食頃、雨止雲散。見巨舟稍稍前去。乃敢歸。舟中所載柏木什器,都不復見,餘物皆在。巨舟猶在東岸,有人呼曰:「爾無恨,當還爾價。」賈人所載既失,復歸廣陵。至家,已有人送錢三十萬,置之而去。問其人,即泊瓜步之明日也。(出《稽神錄》)

有個廣陵的商人,用柏木製作床,還作了一百多件器具,作得十分精巧,已花去了二十萬本錢。他把這些傢俱運到建康,打算賣了掙錢。晚上船到了瓜步山時起了風,被困停泊在山下,片刻間駛來一艘大船,船裡是空的,只有三個船工,大船也停在商人船的旁邊。商人很懷疑,認為大船上的人是強盜,到了夜裡就會搶劫商船。前面碼頭還很遠,風也越來越大,沒處逃避,夜裡商人上了岸,鑽進樹林中躲了起來。不一會兒,雷電交加風雨大作,把江上的船都遮得看不見了,但岸上卻非常晴朗,有星星月亮。一頓飯工夫,雨住雲散,只是那大船慢慢走開,商人才敢回到自己船上,一看整船的傢俱都不見了,其餘的東西還都在。遠看那隻大船已到東岸,船上有人喊道:「你別難過,我們會給你錢的。」商人把貨都丟了,只好又回到廣陵。到家後,才知道已有人往他家送了三十萬錢,扔下錢就走了。家裡人說那人送錢來的時間,商人一想,正是他的船停在瓜步山下的第二天。

浦城人

浦城人少死於路,家有金一斤,其妻匿之,不聞於其姑。逾年,忽夜扣門,號哭而歸。其母驚駭,相與哀慟,曰:「汝真死耶?」曰:「兒實已死,有不平事,是以暫歸。」因坐母膝,言語如平生,但手足冷如冰耳。因起握刀,責其妻曰:「我此有金,爾何供老母而自藏耶?」即欲殺之,其母曰:「汝已死矣,倘殺是人,必謂吾所殺也。」於是哭辭母而去。復自提刀,送其妻還父家。迨曉,及門數十步,忽然不見。(出《稽神錄》)

有個年輕的浦城人死在了外鄉,他家裡有一斤金子,被他妻子偷偷藏了起來,沒告訴她的婆婆。一年之後,已死的年輕人忽然哭著回到家門口敲門,他母親大吃一驚,母子抱頭痛哭。母親說:「你真的死了嗎?」兒子說:「我真死了,因為有一件不平的事,我暫時回來一趟。」說著坐在母親膝上,說話像活著一樣,但手腳冰涼。說完就抄起一把刀對妻子說:「你為什麼把我的一斤金子藏起來不供養我的媽媽?」說著就要殺了妻子。母親說:「你已經死了,倘若你把她殺了,人們會認為她是我殺的。」於是他哭了起來,辭別了母親,提著刀把妻子送回他岳父家。到了早晨,離大門幾十步,忽然就消失了。

劉道士

廬山道士劉某,將遊南嶽,路出宜春,宿一村家。其家至貧,復喪其子,未有以斂。既夕,忽有一男子,行哭而來,但撫膺而呼曰:「可惜,可惜。」劉出視之,見面白如雪,作兩髽結。徑入其家,負其□去,莫知所之。(出《稽神錄》)

廬山有個姓劉的道士打算去遊南嶽衡山,走到宜春城外時住進村子一戶人的家中。這家很窮,又死了兒子,還沒有入殮。這天晚上,忽然有個男子哭著走來,手撫著胸口不斷喊著「可惜可惜」。劉道士出門看,只見那人臉色像雪一樣白,頭髮紮成兩個結,一直走進門來,扛起這家兒子的屍體就走,轉眼間就不知去了哪裡。

清源都將

清源都將楊某,為本郡防過營副將,有大第在西郭。某晨趨府未歸,有人方食,忽有一鵝,負紙錢,自門而入,徑詣西廊房中。家人云:「此鵝自神祠中來耶?」乃令奴逐之,奴入房,但見一雙髻白髯老翁,家人莫不驚走。某歸,聞之怒,持杖擊之,鬼出沒四隅,變化(「變化」二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倏忽,杖莫能中。某益怒曰:「食訖,當復來擊杖之。」鬼乃折腰而前曰:「諾。」楊有二女,長女入廚切肉,且食,肉落砧輒失去。女執刀向空四(「四」原作「曰」,據明抄本改。)斫,乃露一大黑毛手,曰:「請斫。」女走氣殆絕,因而成病。次女於大甕中取鹽,有一猴,自甕突出,上女子背。女走至堂前,復失之,亦成疾。乃召巫女,壇召之。鬼亦立壇作法,愈甚於巫。巫不能制,亦懼而去。頃之,二女及妻皆卒。後有善作魔法者,名曰明教,請為持經一宿,鬼乃唾罵某而去,爾因遂絕。某其年亦卒。(出《稽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