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五十四 鬼三十九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進士楊蘊中得罪,下成都府獄,夜夢一婦人,雖形不揚,而言詞甚秀,曰:「吾即薛濤也,頃幽死此室。」乃贈蘊中詩曰:「玉漏深長燈耿耿,東牆西牆時見影。月明窗外子規啼,忍使孤魂愁夜永。」

進士楊蘊中犯了罪,被押在成都的府衙獄中。一天夜裡,他夢見一個女人,雖然姿色不佳,但談吐十分文雅。她說:「我就是薛濤啊,就是死在這間房子裡的。」說罷贈了楊蘊中一首詩:「玉漏深長燈耿耿,東牆西牆時見影。月明窗外子規啼,忍使孤魂愁夜永。」

王延鎬

梓州有陽關神,即蜀車騎將軍西鄉侯張飛也,靈應嚴暴,州人敬憚之。龍州軍判官王延鎬納成都美妓人霞卿,甚寵之。攜之赴官,經陽關神祠前過,霞卿暴卒。唯所生一女,非延鎬之息,倍哀憫之。一日傳靈語,具雲:「為陽關神所錄,辭而得解。」從此又同寢處,寫其貌而憑之。至於盥漱飲食皆如生。乃曰:「俟我嫁女,方與君別。」延鎬將更娶,告之,鬼亦許焉。乃娶沈彥循女。自是或女客列坐,即有一黑蝴蝶,翩翻掠筵席而過,卒以為常。其後延鎬為新津令,方嫁其女,資送甚備,自是無聞。

四川梓州有陽關神,這位神就是蜀國的車騎將軍西鄉侯張飛。這陽關神即嚴厲又靈應,梓州人對他又敬又怕。龍州軍中任判官的王延鎬,有一次娶了成都一個很漂亮的妓女,妓女名叫霞卿。王延鎬對霞卿十分寵愛,帶著她去梓州上任。他們經過陽關神的祠廟時,霞卿突然暴亡,只留下一個女兒,還不是王延鎬親生的,王延鎬十分悲痛哀憐。有一天,霞卿傳靈語說,她是被陽關神捉去了,經她一再請求才得以暫時解脫,從此後,又和王延鎬住在一起,並畫了她的像以為憑籍。平時梳裝打扮、飲食起居和過去完全一樣。她對王延鎬說:「等我把兒女嫁出去,就和你告別了。」延鎬打算再娶個女人,告訴霞卿,霞卿也很同意。後來延鎬就娶了沈彥循的女兒。從此家裡如果來了女客時,就會有一隻黑蝴蝶在筵席上飛來飛去,大家也習以為常,知道那蝴蝶就是霞卿。後來延鎬當了新津令,並把霞卿的兒女嫁了出去,給了很豐厚的嫁妝,後來就再也沒聽到霞卿的訊息。

僧惠進

西蜀有僧惠進者,姓王氏,居福感寺。早出,至資福院門,見一人長身,如靛色,迫之漸急,奔走避之。至竹簀橋,馳入民家。此人亦隨至,撮拽牽頓,勢不可解。僧哀鳴祈之,此人問:「汝姓何?」答曰:「姓王。」此人曰:「名同姓異。」乃舍之而去。僧戰攝,投民家,移時稍定,方歸寺中。是夕,有與之同名異姓者死焉。(出《錄異記》)

西蜀有位和尚,俗姓王,法名惠進,住在福感寺。有一天他清晨出門,走到資福院門口時,忽然看見身後有一個渾身發藍的大個子跟在身後,而且越追越急。和尚趕快奔走躲避。到了竹簀橋,和尚一頭扎進一個老百姓家,那怪物也追了進來,死死拽住和尚不放,和尚掙不脫,就哀叫求告。那怪物問:「你姓什麼?」和尚說姓王。那傢伙說:「名倒是對,姓卻不對。」就放了和尚。和尚非常恐懼,投奔居民家很長時間,心神安定後,這才回到寺裡。這天夜裡,果然有一個與和尚同名不同姓的人死了。

田達誠

廬陵有賈人田達誠,富於財,頗以周給為務。治第新城,有夜扣門者,就視無人,如是再三。因呼問之:「為人耶?鬼耶?」良久答曰:「實非人也,比居龍泉,舍為暴水所毀。求寄君家,治舍畢乃去耳。」達誠不許,曰:「人豈可與鬼同居耶?」對曰:「暫寄居耳,無害於君。且以君義氣聞於鄉里,故告耳。」達誠許之,因曰:「當止我何所?」達誠曰:「唯有廳事耳。」即拜辭謝而去。數日復來,曰:「(「曰」原作「君」,據明抄本改。)家已至廳中,亦無妨君賓客。然可嚴整家人慎火,萬一不意,或當雲吾等所為也。」達誠亦虛其廳以奉之。達誠嘗為詩,鬼忽空中言曰:「君乃能詩耶?吾亦嘗好之,可唱和乎?」達誠即具酒,置紙筆於前,談論無所不至。眾目視之,酒與紙筆,儼然不動。試暫回顧,則酒已盡,字已著紙矣。前後數篇,皆有意義。筆跡勁健,作柳體。或問其姓字。曰:「吾倘言之,將不益於主人,可詩以寄言之。」乃賦詩云:「天然與我一靈通,還與人間事不同。要識我家真姓字,天地南頭一段紅。」眾亦不諭也。一日復告曰:「吾有少子,婚樟樹神女。將以某日成禮,復欲借君後堂三日,以終君大惠,可乎?」達誠以虛其堂,以幕圍之,三日復謝曰:「吾事訖矣,還君此堂。主人之恩,可謂至矣。然君老婢某,可笞一百也。」達誠辭謝。召婢,笞數下,鬼曰:「使之知過,可止矣。」達誠徐問其婢,言曾穴幕竊視,見賓客男女,廚膳花燭,與人間不殊。後歲餘,乃辭謝而去。達誠以事至廣陵,久之不歸,其家憂之。鬼復至曰:「君家憂主人耶?吾將省之。」明日還曰:「主人在揚子,甚無恙,行當歸矣。新納一妾,與之同寢,吾燒其帳後幅,以戲之爾。」大笑而去,達誠歸,問其事皆同。後至龍泉,訪其居,亦竟不獲。(出《稽神錄》)

江西廬陵有個商人叫田達誠。很有錢,但並不吝嗇守財,經常賙濟窮人。他在新城造了一所宅院,有天夜裡有人敲大門,開門看卻沒有人,這樣反覆了幾次後,田達誠就問道:「敲門的是人還是鬼呀?」好半天才聽到回答說:「我並不是人,原住在龍泉,家裡被洪水淹了,求你收留我暫住幾天,等我家房子蓋好我就走。」達成不同意,說人和鬼怎麼能住在一起呢,鬼說:「我只是寄宿幾天,絕不會禍害你,而且聽說你為人仗義疏財十分有義氣,我才來投奔你的。」達誠就答應了。鬼又問讓他住在哪裡,達誠說:「你就住在堂屋裡吧。」鬼拜謝了達誠就走了。過了幾天鬼又來了,說:「我已經在你堂屋裡住下了,你一切都可照常,也可以請客人,只是讓你告訴家裡人注意管好火,不然萬一出了意外發生了火災,你會以為是我乾的。」達誠就把堂屋收拾乾淨供鬼自己住。有一次,達誠作詩,鬼忽然在空中說:「原來你還能作詩。我也喜歡作詩,咱倆一起作幾首,怎麼樣?」達誠就擺上酒,把紙、筆擺好。那鬼談論起作詩的道理十分精通,但桌上的酒和紙筆卻一點也沒動。可是大家一回頭的工夫,卻見酒被喝盡,紙上已寫好了詩句,而且寫了好幾首,都很有新意,字是柳體,筆鋒遒健。有人問鬼叫什麼名字,鬼說:「如果我說出我的名字,將會對主人不利,我還是把名字寫進詩中吧。」於是鬼就寫了一首詩道:「天然與我一靈通,還與人間事不同。要識吾家真姓字,天地南頭一段紅」。大家看後,仍不懂鬼的名字叫什麼。又一天,鬼告訴達誠說:「我有個小兒子,娶樟樹神的女兒為妻,將要在某日辦喜事,想借你的後廳用三天,同時也報達你對我這麼大的恩惠,你看行不行?」達誠就把後廳騰出來,用布幔圍上給鬼用。三天後,鬼感謝地說:「我家喜事已辦完,後廳還給你用。你對我真是恩重如山,但你家的那個老女僕,你真該打她一百板子。」達誠忙向鬼賠禮,並把那名老女僕召來用板子打。剛打了幾下,鬼就勸道:「打她幾下,讓她知錯也就算了。」後來達誠問那老女僕做了什麼錯事,她說她曾在後廳的幔幕縫中向廳偷看,見裡面辦喜事的賓客禮儀和一切陳設酒宴,和人間完全相同。過了一年多,那鬼告辭走了。後來,達誠到廣陵去辦事,去了很久沒回來,家裡人十分著急,這時那個鬼又來了,說:「你們是不是掛念主人的安危?我可以去看看。」第二天鬼就回來了,對家人們說:「主人在揚子,一切平安,快回來了。他新納了個小妾,和他同住,我把他們帳子的後幅給燒了,和她開了個玩笑。」說罷大笑著走了。達誠回家後,家裡人問他在外的事,他說的和鬼所報告的完全一樣。後來達誠到鬼的家鄉龍泉去打聽鬼的住址,始終沒有打聽到下落。

徐彥成

軍吏徐彥成恆業市木,丁亥歲,往信州汭口場,無木可市,泊舟久之,一日晚,有少年從二僕往來岸側,狀若訪人而不遇者。彥成因延入舟中,為設酒食,賓敬之。少年甚愧焉,將去,謝曰:「吾家近此數里別業中,君旦日能辱顧乎?」徐彥成許諾,明日乃往。行裡餘,有僕馬來迎,奄至一大宅,門館甚盛。少年出延客,酒膳豐備。從容久之,彥成因言住此久,無木可市,少年曰:「吾有木在山中,明當令出也。」居一二日,果有材木大至,良而價廉。市易既畢,往辭少年。少年復出大杉板四枚,曰:「向之木,吾所賣,今以此贈君。至吳,當獲善價。」(「善價」原作「菩提」,據明抄本改。)彥成回,始至秦淮,會吳師殂,納杉板為棺。以為材之尤異者,獲錢數十萬。彥成大市珍玩,復往汭口,以酬少年,少年復與交市。如是三往,頗獲其利。間一歲,復詣之,村落如故,了無所見。訪其裡中,竟無能知者。(出《稽神錄》)

軍官徐彥成經常作木材生意。丁亥年間,他到江西信州的汭口場,那裡沒有木頭可買賣,船在岸邊停了很久。一天晚上,看見有個少年帶著兩名僕人在江岸上徘迴,看樣子好像是找什麼人沒找到。徐彥成就把少年請到船上,設酒招待少年,十分恭敬。少年又感謝又慚愧,臨告辭時對徐彥成說:「我家在離這兒不遠的別墅裡,您明天能否屈尊到敝舍坐坐?」徐彥成答應了少年的邀請,第二天就往少年家去,走出一里多地,少年已派僕人牽馬來迎接,不一會兒來到一個大府宅前,見門樓屋舍高大華貴,少年親自在門外迎接,大廳上已為徐彥成備下了豐盛的筵席。賓主邊喝酒邊談話,十分融洽。席間,彥成提到在這裡住了很久也買不到木材,少年立刻說:「我有很多木材在山裡,我讓他們給你運出來就是。」彥成住了兩天後,果然從山裡運來了大批的木材,物美而價廉。買賣完畢,就去向少年辭別,少年又叫人抬出四塊大杉木板說:「那些木材是咱倆的生意買賣,這四塊板子是我免費奉送你,運到江浙一帶會賣上好價錢。」彥成運著木材回返,走到秦淮河時,正趕上吳國的國師去世了,把那四塊杉板買去,認為是作棺木的上等木材,彥成得錢數十萬後,又買了大量的珍寶古玩返回汭口酬謝少年。彥成往來和少年作了三次生意,獲得了很高的利。隔了一年,彥成又到汭口去訪少年,村子還是原樣,但少年的華麗府宅卻不見了。彥成在村裡打聽,人們竟然根本不知道有少年這個人。

鄭郊

鄭郊,河北人,舉進士下第,遊陳蔡間。過一冢,上有竹二竿,青翠可愛,因駐馬吟曰:「冢上兩竿竹,風吹常嫋嫋。」久不能續,聞冢中言曰:「何不雲‘下有百年人,長眠不知曉。’」郊驚問之,不復言矣。

河北人鄭郊,考進士落了榜,在河南陳州蔡州一帶遊玩。有一次路過一座墳,見墳上有兩竿竹子長得青翠可愛,就停下馬來口吟一首詩:「墳上兩竿竹,風吹常嫋嫋……」下兩句想了很久也作不出來。這時忽然聽見墳裡有人應道:「為何不作成‘下有百年人,長眠不知曉’呢?」鄭郊大驚,再問下去,墳裡就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李茵

進士李茵,襄陽人。嘗遊苑中,見紅葉自御溝流出,上題詩云:「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茵收貯書囊。後僖宗幸蜀,茵奔竄南山民家。見一宮娥,自雲宮中侍書,名雲芳子,有才思,茵與之款接。因見紅葉,嘆曰:「此妾所題也。」同行詣蜀,具述宮中之事。及綿州,逢內官田大人識之,曰:「書家何得在此?」逼令上馬,與之前去,李甚怏悵。其夕,宿逆旅,雲芳復至,曰:「妾已重賂中官,求得從君矣。」乃與俱歸襄陽。數年,李茵疾瘠,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氣,雲芳子自陳:「往年綿竹相遇。實已自經而死。感君之意,故相從耳。人鬼殊途,何敢貽患於君。置酒賦詩,告辭而去矣。(出《紅夢瑣言》)

進士李茵是襄陽人,有一次他遊御苑,看見有片紅葉從宮中的御河溝流出來,紅葉上題了一首詩:「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李茵把這片紅葉珍惜地收藏書箱中。後來唐僖宗巡幸四川,李茵跑到南山一個老百姓家,遇見一個宮女,自稱是宮中的侍書,叫雲芳子。雲芳子很有才學,李茵和她交往後,雲芳子發現了那片紅葉,哀嘆說:「這紅葉上的詩就是我寫的啊!」雲芳子和李茵一起往四川去,一路上雲芳子講了很多皇宮裡事。到了綿州時,有一個宮中的太監田大人認出了雲芳子,說:「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強迫她上馬將她帶走了,李茵非常難過。這天夜裡,李茵住在旅店裡,雲芳子突然又回來了,說:「我用重金賄賂了田大人才把我放掉,今後我就跟你走了。」於是李茵帶雲芳子回到襄陽。幾年後,李茵得了病身體消瘦,道士說他臉上帶有鬼氣。這時雲芳子才向李茵說:「那年在綿竹和你相遇時,我其實已經上吊死了,為了報答你的情意我才跟了你。然而人、鬼是兩條不同的路,我怎敢害了你呢。」說罷擺下酒菜和李茵對飲,又寫了詩,然後就永遠地走了。

柳鵬舉

唐龍紀中,有士人柳鵬舉,遊杭州,避雨於伍相廟。見一女子,抱五絃,雲是錢大夫家女僕。鵬舉悅之,遂誘而奔。藏於舟中,為廂吏所捕,女僕自經而死。一日,卻到柳處,柳亦知其物故。其僕具道其情,故留之,經時而去。(出《北夢瑣言》)

唐朝龍紀年間,有個讀書人柳鵬舉到杭州遊玩。在伍相廟避雨時,看見一個女子抱著一把五絃琴,自稱是錢大夫家的女僕。鵬舉很喜愛她,就引誘她和自己私奔,將她藏在船中。後來女僕還是被官員抓住送回去,上吊身亡。但後來有一天這女僕又到柳鵬舉這裡來了。柳鵬舉知道她是鬼,但女鬼說了很多想念柳生的話表達她的情意,柳生就把她留了下來,過了很久女鬼才離去。

周潔

霍丘令周潔,甲辰歲罷任,客遊淮上。時民大飢,逆旅殆絕,投宿無所。升高而望,遠見村落煙火,趨而詣之。得一村舍,扣門久之,一女子出應門。告以求宿,女子曰:「家中飢餓,老幼皆病,無以延客。至中堂一榻可矣。」遂入之。女子侍立於前,少頃,其妹復出,映姊而立,不見其面。潔自具食,取餅二枚,以與二女,持之入室,閉關而寢,悄無人聲。潔亦聳然而懼,向曉將去,便呼二女告之,了無聲應者,因壞戶而入。乃見積屍滿屋,皆將枯朽。唯女子死可旬日。其妹面目已枯矣,二餅猶置胸上,潔後皆為瘞之雲。(出《稽神錄》)

霍丘縣令周潔,甲辰年罷官後在淮河一帶遊歷。當時百姓正鬧饑荒,哪裡也沒有旅店,周潔無處投宿。有一天,他登高遠望,遠遠看見有個村莊有炊煙,就直奔村莊而去。到了一個屋前,敲了半天門,一個女子開了門。周潔說要投宿,女子說:「家裡沒糧,老少都病了,沒法待客,只有堂屋中的一張空床,你看能住嗎?」周潔就住了下來。那女子在周潔面前侍立著,不大一會兒,女子的妹妹也出來了,只是躲在姐姐背後看不見面孔。周潔自己帶著食物,就拿出兩隻餅給了兩個女子,她們拿著餅進了裡屋,關上門睡下,再也聽不到聲音,周潔心裡也有點害怕。天亮後周潔要去時,招呼兩個女的以便辭別,但喊了幾次裡屋沒有人應,周就破門而入,只見滿屋都堆滿了死人屍體,都已朽爛,只有那女子看來像死了十多天,她的妹妹臉部已經乾枯了,兩隻餅還放在她們的胸口上。後來,周潔把這些屍體都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