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東都道德里有一書生,日晚行至中橋,遇貴人部從,車馬甚盛。見書生,呼與語,令從後。有貴主,年二十餘,丰姿絕世,與書生語不輟。因而南去長夏門,遂至龍門,入一甲第,華堂蘭室。召書生賜珍饌,因與寢。夜過半,書生覺,見所臥處,乃石窟。前有一死婦人,身王洪漲,月光照之,穢不可聞。書生乃履危攀石,僅能出焉。曉至香山寺,為僧說之,僧送還家,數日而死。(出《紀聞》)
唐代東都洛陽道德里有一個書生,有天晚上走到中橋,遇到顯貴人及部下隨從,車馬很多。他們看見書生,招呼他讓他跟在後面。有位高貴的女主人,二十多歲,容貌超群,她和書生不停地說著話,因而向南走離開長夏門,便到了龍門,進入一個最好的住宅,華麗的廳堂幽靜的屋子,女主人召呼書生,賜予他美酒佳餚。於是和她同床共枕。過了半夜,書生醒來,看見所躺的地方,竟是石窟,前面有一個死了的婦人,身體浸泡在水中,月光照著她,汙穢不堪,臭不可聞。書生便踩著危險的石頭攀援著,勉強能走出來。天亮時到了香山寺,對寺僧說了這件事。寺僧送他到家,沒幾天就死了。
安宜坊書生
開元末,東京安宜坊有書生,夜中閉門理書。門隙中,忽見一人出頭。呵問何輩,答雲:「我是鬼,暫欲相就。」因邀書生出門。書生隨至門外,畫地作十字,因爾前行。出坊,至寺門鋪,書生雲:「寺觀見,必不得度。」鬼言:「但隨我行,無苦也。」俄至定鼎門內,鬼負書生從門隙中出,前至五橋,道旁一冢,天窗中有火光。鬼復負書生上天窗側,俯見一婦人,對病小兒啼哭,其夫在旁假寐。鬼遂透下,以手掩燈,婦人懼,呵其夫雲:「兒今垂死,何忍貪臥!適有惡物掩火,可強起明燈。」夫起添燭,鬼迴避婦人。忽取布袋盛兒,兒猶能動於布袋中。鬼遂負出,至天窗上,兼負書生下地。送入定鼎門,至書生宅,謝曰:「吾奉地下處分,取小兒,事鬚生人作伴,所以有此煩君。當可恕之。」言訖乃去,其人初隨鬼行,所止之處,輒書十字。翌日,引其兄弟覆之,十字皆驗。因至失兒家問之,亦同也。(出《廣異記》)
唐開元末年,東京安宜坊有位書生,夜裡關門整理書籍,門隙中,忽然看見一個人露出個頭。書生呵問是什麼人,回答說:「我是鬼,暫且想要靠近你。」於是邀請書生出門。書生隨他到門外,在地上畫了個十字,便向前走,走出安宜坊,到了寺門鋪,書生說:「寺觀出現,一定不能通過。」鬼說只隨我走,沒有痛苦。不久,到了定鼎門內,鬼揹著書生從門隙中出來,向前走到五橋,道旁有一座墳。天窗中有火光,鬼又揹著書生上天窗旁邊,低下頭看見一個婦人,對著有病的小孩啼哭,她的丈夫在旁邊假裝睡覺。鬼就跳下,用手遮擋燈光,婦人害怕,呵呼丈夫說:「兒子現在快要死了,你怎麼忍心貪睡?正趕上有個惡物,遮掩燈光,可以勉強起來點燈。」丈夫起來添燈油,鬼迴避婦人。忽然拿出布袋包兒子,兒子還能在布袋裡動,鬼就揹著出來。到天窗上,又揹著書生下到地上,送他到定鼎門。到書生的住宅,感激地說:「我奉地下人的吩咐,來抱小孩,這事須活人作伴,所以這次麻煩您了,應該可以寬恕我吧。」說完就離開了。那書生當初隨鬼去時,所停的地方都畫十字。第二天,書生領他的兄弟察看那些十字。十字都驗證了,於是到丟兒子的人家裡詢問情況,也都相同。
裴盛
董士元雲,義興尉裴盛晝寢,忽為鬼引,形神隨去。雲:「奉一兒。」至兒家,父母夾兒臥,前有佛事。鬼雲:「以其佛。」(明鈔本佛下空缺三字,似有脫文。)生人既至,鬼手一揮,父母皆寐。鬼令盛抱兒出床,抱兒喉有聲,父母驚起。鬼乃引盛出,盛苦邀甚至舍,推入形中乃悟。(出《廣異記》)
董士元說,義興尉裴盛白天睡覺,忽然被鬼牽引,形神都隨著離去。鬼說:「送給我一個兒子。」到了一個孩子家,父母夾著兒子躺著,前面有拜佛的事,鬼說:‘因為那種佛事,活人到了。’鬼手就一揮,那孩子的父母就都睡去了。鬼讓裴盛抱孩子出床,抱的孩子喉嚨還發出聲響,父母驚醒起床,鬼就領裴盛出來。裴盛苦苦邀鬼到他的房舍,將自己魂推入形體中他才醒過來。
楊溥
豫章諸縣,盡出良材,求利者採之,將至廣陵,利則數倍。天寶五載,有楊溥者,與數人入林求木。冬夕雪飛,山深寄宿無處。有大木橫臥,其中空焉,可容數人,乃入中同宿。而導者未眠時,向山林再拜咒曰:「士田公,「今夜寄眠,願見護助。」如是三請而後寢。夜深雪甚,近南樹下,忽有人呼曰:「張禮。」樹頭有人應曰:「諾。」「今夜北村嫁女,大有酒食,相與去來。」樹頭人曰:「有客在此,須守至明。若去,黑狗子無知,恐傷不宥。」(明鈔本不宥作人命。)樹下又曰:「雪寒若是,且求飲食,理須同去。」樹上又曰:「雪寒雖甚,已受其請,理不可行,須防黑狗子。」呼者乃去,及明裝畢,撤所臥毯,有黑虺在下,其大若瓶,長三尺而蟄不動,方驚駭焉。(出《紀聞》)
豫章各縣,都出產好木材。謀利的人去採伐木材,將它運到廣陵,價錢就增加幾倍。唐天寶五年,有個叫楊溥的人,和幾個人到樹林中找好木材。冬天的傍晚,滿天飛雪,深山中沒有住處。有個粗大的木頭橫臥在那裡,它裡面是空的,可容納幾個人,他們就進入裡面同住。可是嚮導沒睡的時候,他對著山林又拜說:「士田公,今夜寄宿在這裡,希望得到您幫助。」象這樣幾次祈禱之後才睡覺。深夜,雪更大了,靠南邊樹下,忽然有人喊道:「張禮。」樹上有人答應道:「唉。」「今天夜晚北村有一家女兒出嫁,有豐盛的酒飯,我們一起去。」樹上人說:「有客人在這,要守候到天亮,如果離開,黑狗無知,我擔心傷害到他們,就不可寬恕了。」樹下的人又說:「大雪天這麼冷,姑且找點吃喝,理當同去。」樹上的人又說:「下雪天雖然冷得厲害,已經接受他的請求,按理不應該去,應防備黑狗子。」喊他的人就離去了。到了天亮,楊溥他們裝車完畢,撤掉鋪的氈子。原來有條黑蛇在下面,蛇大得象瓶子,長三尺而冬眠不動,大家方才驚駭不已。
薛直
勝州都督薛直,丞相納之子也,好殺伐,不知鬼神。直在州,行縣還歸,去州二驛,逢友人自京來謁。直延入驛廳,命食,友人未食先祭,直曰:「出此食謂何?」友人曰:「佛經雲,有曠野鬼,食人血肉,佛往化之,令其不殺,故制此戒。又俗所傳,每食先施,得壽長命。」直曰:「公大妄誕,何處有佛?何者是鬼?俗人相誑,愚者雷同,智者不惑。公蓋俗人耳!」言未久,空中有聲雲:「薛直,汝大狂愚!寧知無佛!寧知無鬼!來禍於君,命終必不見妻子。當死於此,何言妄耶?」直聞之大驚,趨下再拜,謝曰:「鄙人蒙固,不知有神,神其誨之。」空中又言曰:「汝命盡午時,當急返,得與妻孥相見。不爾,殯越於此矣!」直大恐,與友人馳赴郡,行一驛,直入廳休偃。從者皆休,忽見直去,從者百餘人,皆左右從人。驛吏入戶,已死矣。於是驛報其家。直已先至家,呼妻與別曰:「吾已死北驛,身在今是鬼,恐不得面訣,故此暫來。」執妻子之手,但言努力,復乘馬出門,奄然而歿。(出《紀聞》)
勝州都督薛直,是丞相薛納的兒子。好殺殺打打,不知道有鬼神。薛直在勝州,去縣裡返回勝州。離勝州還有兩個驛站,遇見朋友從京城來拜見他。薛直請他進入驛站廳裡,命令上酒飯,朋友沒吃飯先祭祀。薛直說:「拿出這些飯食祭祀怎麼講?」朋友說:「佛經上說:‘空曠的野外有鬼,吃人的血肉,佛能去感化他,讓他不殺人’,所以做了這樣的戒備,又是俗人所留傳的習慣,每次吃飯前先拜佛,能夠長壽。」薛直說:「您太荒誕不經了,什麼地方有佛?誰是鬼?俗人互相迷惑,愚蠢的人跟著人云亦云,聰明的人不會被迷惑的。你大概也是俗人吧。」剛說完不久,空中傳來話語聲,說:「薛直,你太狂妄愚蠢了,怎麼知道沒有佛?怎麼知道沒有鬼?給你帶來禍患,到死一定見不到你妻子兒女了,你應當死在這裡!為什麼口出狂言呢?」薛直聽到這些大吃一驚,急忙走下來拜了又拜,道歉說:「我愚昧固執,不知道有神,神教誨我吧。」空中又說道:「你命絕在中午,應當趕緊返回,能夠和妻子兒女見面。不然就要埋葬在這裡,成為遊魂野鬼。」薛直非常恐懼,和朋友騎馬急奔回州郡,走到一個驛站,薛直進入客廳仰臥休息,隨從的人都休息了。忽然看見薛直離去,隨從的一百多人,都跟在左右。驛站小吏進門一看,薛直已經死了。因此驛站的人去報告薛直家,薛直已經回到家裡,招呼妻子和她訣別說:「我已經死在北邊驛站,身在這裡,現在成了鬼,恐怕不能當面訣別了。因此暫且回來。」他握著妻子的手,一個勁兒地勉勵妻子,後又騎馬出門,氣息奄奄慢慢地死去了。
劉洪
沛國劉洪,性剛直,父為折衝都尉,薛楚玉之在范陽,召為行軍。洪隨之薊,因得給事楚玉,楚玉悅之。楚玉補屯官,洪請行。檀州有屯曰太和,任者輒死,屯遂荒廢,洪乃請為之。楚玉以兇難之,洪曰:「妖由人興,妖不自作。洪且不懼,公何惜焉?」楚玉遂以為太和屯官。洪將人吏到屯。屯有故墟落,洪依之架屋。匠人方運斧而度,木自折舉,擊匠人立死。洪怒,叱吏卒,扶匠人起而笞之。詢曰:「汝是何鬼,吾方治屯,汝則幹之,罪死不赦!」笞數發,匠人言說:「願見寬恕,吾非前後殺屯官者也。殺屯官者,自是輔國將軍。所居去此不遠,吾乃守佛殿基鬼耳。此故墟者,舊佛殿也。以其淨所,故守之。吾因為人有罪,配守此基。基與地平,吾方得去。今者來,故訴於公。公為平之,吾乃去為人矣。」洪曰:「汝言輔國不遠,可即擒來。」鬼曰:「諾。」須臾,匠人言曰:「劉洪,吾輔國將軍也。汝為人強直,兼有才幹,吾甚重之,將任汝以職。今當闢汝,即大富貴矣。勉之。」因索紙,作詩二章。其匠人兵卒也,素不知詩。及其下筆,書跡特妙,可方王右軍。薛楚玉取而珍之,其詩曰:「烏烏在虛飛,玄駒遂野依。名今編戶籍,翠過葉生稀。」其二章曰:「個樹枝條朽,三花五面啼。移家朝度日,誰覺□。」(誰覺□陳校本作逸□遲。)詩成而去。匠人乃屯屬役。數日疾甚,舁至范陽。其父謁名醫薛,亦會疾。洪言語如常,而二冷密冷氣侵。洪初得鬼詩,思不可解。及卒,皆黑,遂以載棺。「名今編戶籍」,蓋洪名。「生希」者。言洪死像也。其二章「個樹枝條朽」,故條枝朽也。「三花五面啼」者,洪家有八口,洪又二人亡,所謂三花也。五人哭之,所謂五面啼。洪死後二十日,故吏野外見洪紫衣,從二百騎,神色甚壯。告吏曰:「吾已為輔國將軍所用,大富貴矣。今將騎從向都迎母。」母先在都。初洪舅有女,養於劉氏,年與洪齒,嘗與洪言曰:「吾聞死者有知,吾二人,先死必擾亂存者,使知之。」是日,女在洪母前行,忽有引其衣者,令不得前,女怪之。須臾得前,又引其中,取其梳,如相狎者。洪母驚曰:「洪(洪原作汝。據陳校本改。)存日嘗有言,須(明鈔本、許本須作頃。)來在軍,久絕書問。今見死乎?何與平生言協也?」母言未畢,洪即形見庭中,衣紫金章,僕從多至。母問曰:「汝何緣來?」洪已富貴,身亦非人。福樂難言,故迎母供養。」於是車輿皆進,母則升輿,洪乃侍從,遂去。去後而母殂,其見故吏時,亦母殂之日也。(出《紀聞》)
沛國人劉洪,性情剛直。他父親任折衝尉,薛楚玉在范陽時,被徵召做行軍,劉洪跟著到了薊地。於是劉洪有機會在薛楚玉處供職。薛楚玉很喜歡劉洪,他要補任一位屯官,劉洪要求前往。檀州有個屯子叫太和屯,來這裡上任的就死,屯子就荒廢了。劉洪請求到這裡任職。薛楚玉就講恐怖的故事來嚇他。劉洪說:「妖怪是由人興起的,不能自己興妖。我都不怕,你為什麼顧惜呢?」薛楚玉就把他補做太和屯官。劉洪帶著人馬到了太和屯。屯子有處廢墟。劉洪依傍著廢墟蓋起了房屋。木匠正舉斧掂量著如何砍下去時,樹自己就斷了,砸到木匠身上立即就死了。劉洪大怒,訓斥吏卒,扶著木匠站起來而鞭打他,詢問說:「你是什麼鬼,我剛剛管理屯子,你就胃犯我,罪該當死不可饒恕。鞭打很多下,木匠說:「願您寬恕我,我不是先後殺屯官的人。殺屯官的人,本是輔國將軍。他住的地方離這不遠。我是守佛殿基鬼罷了,這廢墟是舊佛殿,用它淨化這地方,所以守著它。我因做人時有罪過,安排我守護這個殿基,殿基和地齊平,我才能離去。現在您來,因此向您訴說,您給我平了,我就去做人了。」劉洪說:「你說輔國將軍離這裡不遠,可以立刻把他捉來。」鬼說:「行。」不一會兒,匠人說:「劉洪,我是輔國將軍,你做人剛強正直,又有才幹,我很器重你,我要委任你職務,現在應當徵召你,你立即就大富大貴了。」匠人規勸他,於是要來紙張,寫了兩首詩,那個匠人只是個小卒,一向不懂詩,等到他下筆,書寫得特別奇妙,可以與王羲之相比。薛楚玉要過來珍藏起來,那詩是:「烏烏在虛飛,玄駒遂野依。名今編戶籍,翠過葉生稀。」第二首是:「個樹枝條朽,三花五面啼。移家朝度日,誰覺命已此。」詩寫成就離去了。匠人就給屯官役使,幾天後,劉洪得了重病,把他抬到范陽。他的父親拜見名醫給他治病,也正趕上父親有病。劉洪說話象平常一樣,而二冷密冷氣侵,劉洪剛剛得到鬼詩,思考著不能明白其意。等到他死了。鬼詩都黑了,就把他裝在棺材裡。現在編在戶籍的上的名字是劉洪。活著的人,說劉洪死的模樣。第二首詩的「個樹枝條朽」,是舊枝條朽。「三花五面啼」,是劉洪家有八口人,劉洪和兩個人死了,是所說的「三花」;五人哭,是所說的「五面啼。」劉洪死後二十天,過去的屯吏在野外看見劉洪穿著的紫衣服,跟著二百個騎兵,表情很莊重,告訴小吏說:「我已經被輔國將軍所用,大富大貴了。現在率領騎兵向都城去迎候母親」母親在都城,最初劉洪舅舅有個女兒,在劉洪母親那兒撫養,年齡與劉洪一樣大,曾經和劉洪說:「我聽說死的人有知覺,我們兩個人,先死的一定擾亂活著的人,讓他知道。」這天,舅舅的女兒在劉母前面走,忽然有人拽她衣服,讓她不能向前走,她很奇怪。過了一會兒,又能向前走,又有人拽她頭巾的,拿她的梳卡,象猥狎她。劉洪母親驚恐地說:「劉洪活著時曾經有話,他很久沒有書信來了,現在死了嗎?為什麼和平生所說的這樣協調一致呢?」她沒說完,劉洪就現出身形在庭院中,穿著紫衣服,黃色花紋,來了很多僕人。母親問他說:「你為什麼而來?」劉洪說:「我已富貴,身體已不是人,福樂萬分,所以迎候母親供養。因此車馬都進來了,母親就上車,劉洪侍候著。」就離去了。劉洪離開後母親就死了,他看見過去的小吏時,也是母親死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