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lass=maintext卷第三百三十一鬼十六/b
薛矜朱七娘李光遠李霸洛陽鬼兵道德里書生安宜坊書生裴盛楊溥薛直劉洪
薛矜
薛矜者,開元中為長安尉,主知宮市,迭日於東西二市。一日於東市市前,見一坐車,車中婦人,手如白雪。矜慕之,使左右持銀鏤小合,立於車側。婦人使侍婢問價,雲:「此是長安薛少府物,處分令車中若問,便宜餉之。」婦人甚喜謝,矜微挑之,遂欣然,便謂矜曰:「我在金光門外,君宜相訪也。」矜使左右隨至宅。翌日往來過,見婦人門外騎甚眾,躍躕未通。客各引去,矜令白己在門,使左右送刺。乃邀至外廳,令矜坐,雲:「待汝束。」矜覺火冷,心竊疑怪。須臾,引入堂中。其幔是青布,遙見一燈,火色微暗,將近又遠,疑非人也。然業已求見,見畢當去,心中恆誦千手觀音咒。至內,見坐中帳中,以羅巾蒙首,矜苦牽曳,久之方落,見婦人面長尺餘,正青色,有聲如狗,矜遂絕倒。從者至其室宇,但見殯宮,矜在其內,絕無間隙。遽推壁倒,見矜已死,微心上暖。移就店將息,經月餘方蘇矣。(出《廣異記》)
唐朝開元年間,薛矜任長安尉,執掌為宮內採買事宜。他交替往來於東西兩市。一天,在東市市前,看見一駕坐車,車中有一婦人,手白如雪,薛矜頓生愛慕之心。於是派手下人拿一隻銀鏤小盒,站在車傍。婦人讓侍婢去問價錢。薛矜手下人說:「這是長安薛少尉的東西,吩咐說如果車中人問,就廉價賣給她。」婦人很高興地道了謝,薛矜稍稍挑逗了這婦人,婦人竟很高興,就對薛矜說:「我住在金光門外,你應該去看看我呀!」薛矜派手下人跟著去了她住的地方。第二天,薛矜來到婦人的住處,看到門外有很多坐騎,猶豫著沒有通報。漸漸客人們都散去了,薛矜叫通稟說自己在門外,並讓手下人呈上自己的名片。於是薛矜被邀請到外廳落坐,說:「稍候片刻,婦人在修飾打扮。」薛矜覺得很冷,心中暗暗生疑,感覺事情有點奇怪。不一會兒,薛矜被領入堂中,堂上的帳幔是黑布的,遠遠地看見一盞燈,燈光有點兒暗淡,燈光象在近前,卻又似離得很遠。薛矜懷疑這女子不是人,但已經要求見面,只有見面後馬上離去。他心中不停地默誦「千手觀音咒」。走到內室,見那婦人坐在帷帳中,用羅巾矇住臉。薛矜用力拉,好一會兒才把羅巾拉下來,看見婦人的臉有一尺多長,純黑色,發出了象狗一樣的叫喚聲。薛矜被嚇得立即昏倒在地。他的隨從只看到了一處臨時停放棺材的地方,薛矜正在裡面,裡面一點空隙都沒有。隨從立即推倒牆壁,看見薛矜已經昏死過去,只有心房上還有點兒熱氣,隨從把他抬到店中細心護理,過了一個多月薛矜才醒過來。
朱七娘
東都思恭坊朱七娘者,倡嫗也,有王將軍,素與交通。開元中,王遇疾卒,已半歲,朱不知也。其年七月,王忽來朱處,久之日暮,曰:「能隨至溫柔坊宅否?」朱欲許焉,其女彈唱有名,不欲母往。乃曰:「將軍止此故佳,將還有所憚耶?」不獲已,王以後騎載去。入院,歡洽如故。明旦,王氏使婢收靈床被,見一婦人在被中,遽走還白。王氏諸子,驚而來視。問其故,知之父所引。哀慟久之,遂送還家焉。(出《廣異記》)
東都洛陽思恭坊的朱七娘,是個妓女。當時有位王將軍,平時和朱七娘有私情。唐朝開元年間,王將軍患病死去,已經過了半年,朱七娘也不知道。那年七月,王將軍忽然來到朱七娘住處,呆了很長時間,天色已經很晚,王將軍說:「能跟我到溫柔坊我的住處嗎?」朱七娘想跟他去,但朱七娘那位很有名氣善歌舞彈唱的女兒,不願讓母親去,說:「將軍留在這裡本來挺好的,還有什麼顧忌嗎?」女兒沒有阻止住母親。王將軍把朱七娘放在坐騎後面載著她一起去了他的住處,進入院內,就象過去一樣與朱七娘歡愛。第二天早上,王將軍的妻子讓婢女收拾靈柩的床被,看見被中有個婦人,立即跑回去報告。王將軍的幾個兒子,感到很驚奇,個個都跑來看,並尋問其中的緣故,才知道是亡父領來的。大家哀痛了很久,後來就把朱七娘送回家去了。
李光遠
李光遠,開元中,為館陶令。時大旱,光遠大(明鈔本大作將。)為旱書,書就暴卒。卒後,縣申州,州司馬覆破其旱。百姓胥怨,有慟哭者,皆曰:「長官不死,寧有是耶?」其夜,光遠忽乘白馬,來詣旱坊,謂百姓曰:「我雖死,旱不慮不成。司馬何人,敢沮斯議。」遂與百姓詣司馬宅,通雲:「李明府欲見。」司馬大慎,使人致謝。光遠責雲:「公非人,旱是百姓事,何以生死為準?宜速成之,不然,當為厲矣。」言訖,與百姓辭訣方去。其年旱成,百姓賴焉。(出《廣異記》)
唐開元年間,李光遠做館陶令。當時天大旱,李光遠極力書寫旱情,書寫成就突然死去。死後,縣令告訴了州里,州司馬遮掩旱情,百姓全都怨恨。有痛哭的人,都說:「長官不死,哪有這樣的事?」那天夜裡,李光遠忽然乘著白馬,來到旱災地區,對百姓說:「我雖然死了,旱情不考慮不行,司馬是什麼人?竟敢阻止這樣的建議?」於是和百姓到司馬宅府去,通告說:「李明府想要見他。」司馬非常驚懼,派人表示謝意,李光遠責罵道:「你不是人,旱災是百姓的事,怎麼也得以生死為準繩應該儘快解決這事。不這樣,必當成為禍害了。」說完,和百姓告辭訣別才離去。那年是大旱年被認定了,百姓多虧李光遠。
李霸
岐陽令李霸者,嚴酷剛鷙,所遇無恩。自承尉已下,典吏皆被其毒。然性清婞(音脛。恨也。)自喜,妻子不免飢寒。一考後暴亡。既斂庭絕弔客。其妻每撫棺慟哭,呼曰:「李霸在生云何?今妻子受此寂寞。」數日後,棺中忽語曰:「夫人無苦,當自辦歸。」其日晚衙,令家人於廳事設案几,霸見形,令傳呼召諸吏等。吏人素所畏懼,聞命奔走,見霸莫不戰懼股慄。又使召丞及簿尉,既至。(既至二字原空缺。據明鈔本、陳校本補。)霸訶怒雲:「君等無情,何至於此!為我不能殺君等耶?」言訖,悉顛仆無氣。家人皆來拜庭中祈禱,霸雲:「但通物數,無憂不活。卒以五束絹為準,(明鈔本作贈。)絹至便生。」各謝訖去後,謂兩衙典:「吾素厚於汝,何故亦同眾人?唯殺汝一身,亦復何益?當令兩家馬死為驗。」須臾,數百疋一時皆倒欲死。遂人通兩疋細馬,馬復如故,因謂諸吏曰:「我雖素清,今已死,謝諸君,可能不惠涓滴乎?」又率以五疋絹畢。指令某官出車,某出騎,某吏等修,違者必死。一更後方散。後日處分悉了,(了原作便,據明鈔本改。)家人便引道,每至祭所,留下歆饗,饗畢,又上馬去。凡十餘里,已及郊外,遂不見。至夜,停車騎,妻子欲哭,棺中語云:「吾在此,汝等困弊,無用哭也。」霸家在都,去岐陽千餘里,每至宿處,皆不令哭。行數百里,忽謂子曰:「今夜可無寐,有人慾盜好馬,宜預為防也。」家人遠涉困弊,不依約束,爾夕竟失馬。及明啟白,霸雲:「吾令防盜,何故貪寐?雖然,馬終不失也。近店東有路向南,可遵此行十餘里,有藂林,馬系在林下,往取。」如言得之。及至都,親族聞其異,競來弔慰,朝夕謁請,霸棺中皆酬對,莫不躇踧。觀聽聚喧,家人不堪其煩。霸忽謂子云:「客等往來,不過欲見我耳。汝可設廳事,我欲一見諸親。」其子如言,眾人於庭伺候。久之曰:「我來矣!」命捲幃,忽見霸,頭大如雍,眼亦睛突,瞪視諸客等。客莫不顛仆,稍稍引去。霸謂子曰:「人神道殊,屋中非我久居之所,速殯野外。」言訖不見,其語遂絕。(出《廣異記》)
歧陽縣令李霸,殘酷兇猛,他從沒有給別人施過恩惠。從承尉以下到典吏都遭到過他的毒害。他秉性倔強,以清貧自喜。他的妻子兒女不免跟他受飢寒。李霸在任三年後,突然死去了。他入殮以後,他的靈堂沒有來給他弔唁的。他的妻子每當撫棺痛哭;就哭訴著:「李霸在世時又怎麼樣,讓妻子兒女忍受這樣的寂寞。」過了幾天,棺材裡忽然傳出話語,道:「夫人不要痛苦,我會自己回來的。」就在這天該上晚衙的時候,李霸讓家人在靈堂擺設案几,之後他現出身形,讓傳呼個個小吏們。小使們平時就很懼怕他,聽到傳呼,急忙跑。這些人見到李霸個個都嚇得渾身發抖,腿打哆嗦。李霸又派人召來縣丞及簿尉,他們到了以後,李霸怒喝道:「你們無情無義,怎麼竟到了這種地步?以為我不能殺了你們嗎?」說完,這些人全都倒下斷了氣。家人都來到靈堂上祈禱。李霸說:「只要通曉物理數術,就不愁不能使他們復活。最後以五疋絹為準,絹送到,他們就復活了。」眾人各自謝過後離去,李霸對兩個衙典說:「我一向厚待你們,為什麼你們也同其他人一樣?只殺了你們一條命,也沒有什麼好處,應該讓你們兩家的馬死,作為考驗。」過了不久,兩家的幾百匹馬一下都倒下。眼看就要死了。於是有人送來兩匹好馬,其他的馬又都復甦如平常了。於是李霸對各個小吏們說:「我雖然一直很清廉可現在我已經死了,就謝謝你們各位吧,可能不會不給我一些好處吧!」又以五匹絹為準才作罷。李霸派某官出車,某某出馬,某吏等侍修理車輛,違者必死。一更後眾人才散去。第三天全都處理停當,家人便引道上路。每到一個祭祀的地方,就留下祭獻的物品,祭獻完畢,又馬上離去。約走了十多里路,已經到了郊外,就不見了。到了夜晚,停下車馬,妻子想要哭,棺材裡傳出話,說:「我在這裡,你們很疲勞,不要哭了。」李霸家在都城,離歧陽一千多里,每次到了住宿的地方,都不讓他們哭。又走了幾百里,李霸忽然對兒子說:「今夜不要睡覺,有人要來偷好馬,應該防備呀!」家裡人長途跋涉,都很疲憊,沒有依照李霸說的做,這天夜裡,竟真的丟了馬。天亮時告訴了李霸,李霸說:「我讓你們防備盜賊,為什麼貪睡?雖然如此,馬還是沒有丟。附近店東面有條路,向南走十多里,有片叢林,馬就拴在叢林下,去把它牽回來。」家人按照他的話找到了馬。到了都城,親戚們聽說了李霸這奇異的事,爭著來弔唁他。早晚拜見,李霸在棺材中都應對。客人們都恭恭敬敬地,卻又侷促不安。很多人來諦聽,人聲喧鬧,家人忍受不了煩亂。李霸忽然對兒子說:「客人們來來往往,不過是想見見我罷了,你可以設定廳事,我想見一下各位親朋。」他的兒子照他說的做了。大家在廳堂等候,過了很久李霸說:「我來了。」命令捲起幃帳,忽然看見李霸,頭大得象個大罈子,眼睛紅紅的,眼珠凸出來,瞪著眼睛看各位賓客,客人沒有不嚇倒的,漸漸被引領離去。李霸對兒子說:「人神的道路不一樣,屋裡不是我長久居住的地方,快把我葬到郊外。」說完就不見了,他的話就沒有了。
洛陽鬼兵
貞元二十三年,(按貞元無二十三年,下雲帝在東京,疑貞字為開字之誤。)夏六月,帝在東京。百姓相驚以鬼兵,皆奔走不知所在,或自衝擊破傷。其鬼兵初過於洛水之南,坊市喧喧,漸至水北。聞其過時,空中如數千萬騎甲兵,人馬嘈嘈有聲,俄而過盡。每夜過,至於再,至於三。帝惡之,使巫祝禳厭,每夜於洛水濱設飲食。嘗讀《北齊書》。亦有此事。天寶(寶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中,晉陽雲有鬼兵,百姓竟擊銅鐵以畏之,皆不久喪也。(出《紀聞》)
唐貞元二十三年,夏曆六月,皇帝在東都洛陽,百姓因傳說有鬼兵而相互驚駭,都不知逃跑到哪裡去了,有的自相沖撞擊傷。那些鬼兵剛從洛水之南經過,街市喧鬧,漸漸到了洛水以北。聽到鬼兵經過的時候,天空中象有幾千萬穿著鎧甲的騎兵,人馬嘈嘈聲不斷,不久全都過去了。每當黑夜過去,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來,皇帝非常厭惡這件事,派巫師向鬼神祝禱以消除災禍,每夜晚就在洛水邊擺設飲食。皇帝曾經讀過北齊的書,書上也記有這樣的事。天寶年間,晉陽說有鬼兵,百姓爭著擊打銅鐵來嚇唬鬼兵,不久就全喪命了。
道德里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