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二十七 鬼十二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東魏丞相司馬任胄,謀殺高歡,事洩伏誅,其家未之知。家內忽見其頭在飯甑上,相召看之,少頃,失所在。俄知被戮。(出《三國典略》)

東魏丞相司馬任胄,想刺殺高歡,事情敗露被殺。他的家裡還不知道。家裡人忽然看見他的頭在飯鍋上,互相召呼著來看。一會,頭不見了。才知道任胄被殺。

董壽之

北齊董壽之被誅,其家尚未之知。其妻夜坐,忽見壽之居其側,嘆息不已。妻問夜間何得而歸,壽都不應答。有頃出門,繞雞籠而行,籠中雞驚叫。其妻疑有異,持火出戶視之,見其血數鬥,而壽失所在。遂以告姑,因與大小號哭,知有變。及晨,果得死聞。(出《續搜神記》)

北齊董壽之被殺了,他家裡還不知道。他的妻子夜裡坐著,忽然看見壽之在她身旁嘆息不停。妻子問他晚上怎麼回來了?壽之都不回答。一會,壽之出門繞著雞籠行走,籠中雞驚叫起來。他的妻子懷疑有異常,拿著燈火出門觀看,見血有好幾鬥,而壽之卻不見了,就告訴了小姑,於是同家裡大小一同啼哭,知道大事不好。到了早晨,果然得到壽之死的訊息。

樊孝謙

北齊樊孝謙,少有才名。年二十二,答秀才策,累遷至員外散騎侍郎。嘗於其門首,觀貴人葬車,揖方相而別。是後周年,至此葬日,有人扣門。孝謙出視,乃見所揖方相。門首立雲:「君去年此日,共我語否。」孝謙驚倒。須臾便卒。貞觀初,崔信明為洋州,與縣丞向瓘無二說。(出《五行記》)

北齊樊孝謙,少年時代就有才氣名聲。二十二歲那年,因考中秀才,官拜員外散騎侍郎。他曾在門口看到貴人的葬車,他向驅鬼的方相作揖就回來了。這之後一年,到了這個忌日,有人敲門,孝謙出來一看,就看見了他去年拜揖的方相,站在門口說:「您去年的今天和我說話了嗎?」孝謙驚倒在地,一會就死了。貞觀初年,崔信明為洋州令,和縣丞向瓘說法一樣。

李文府

隋文帝開皇初,安定李文府,住鄴都石橋坊。曾夜置酒瓶於床下。半夜覺,忽聞瓶倒漏酒聲,使婢看之,酒瓶不倒,蓋塞如舊。須臾,復聞有物嗒水聲,索火照看,屋內靜無所見。滅燭下關,未睡,似有以手指斫其膝。至三,文府起捫之,又無所得。乃拔刀四面揮之,即聞有聲如飛蟬曳響,衝而出。文府後仕兗州須昌縣丞,至開皇八年,見州故錄事孔瓚,即須昌人,先亡。忽白日至文府廳前再拜,文府驚問何為,雲:「太山府君選好人,瓚以公明幹,則相薦舉。」文府憂惶叩頭。瓚良久雲:「今更為方便,慎勿漏言。」至十年,自說之,說訖,便覺不快,須臾而死。(出《五行記》)

隋文帝開皇初年,安定人李文府,住在鄴都石橋坊。他曾在晚上把酒瓶放在床下。半夜醒來,忽然聽到酒瓶倒了酒灑了的聲音。讓婢女看看,酒瓶沒倒,蓋塞依舊。一會,又聽到有東西滴嗒水的聲音,拿火照看,屋內靜悄悄的沒看到什麼。滅燭躺下沒睡著,好象有手指砍他膝部,到第三次,文府起身按住,又沒有什麼,就拔刀四面揮砍,就聽到好象飛蟬的聲響衝出門去。文府後來官至兗州須昌縣丞。到開皇八年,看見了兗州以前的錄事孔瓚。是須昌人,已經死了。忽然白天到文府廳見拜見。文府驚訝地問為什麼?孔瓚說:「太山府君選賢。我因你有才幹,就舉薦了你。」文府倉惶叩謝。孔瓚過了半天說:「現在為你幫忙,千萬不要說出。」到了開皇十年,文府自己說出了這件事,說完就覺得不舒服,一會就死了。

史萬歲

長安待賢坊,隋北領軍大將軍史萬歲宅。其宅初常有鬼怪,居者則死,萬歲不信,因即居之。夜見人衣冠甚偉,來就萬歲。萬歲問其由,鬼曰:「我漢將軍樊噲,墓近君居廁,常苦穢惡。幸移他所,必當厚報。」萬歲許諾。因責殺生人所由,鬼曰:「各自怖而死,非我殺也。」及掘得骸柩,因為改葬。後夜又來謝曰:「君當為將,吾必助君。」後萬歲為隋將,每遇賊,便覺鬼兵助己,戰必大捷。(出《兩京記》)

長安待賢坊,是隋北領軍大將軍史萬歲的住宅。這個宅子開始常鬧鬼。住的人都死了。萬歲不信,就住進了這個宅子。夜裡見一個人衣冠高大華美,來見萬歲。萬歲問他來的事由,鬼說:「我是漢將軍樊噲。墓地靠近您住宅的廁所。常常苦於穢惡之氣。如果有幸移葬他處,必當厚報。」萬歲答應了,進而責問他殺人的原由,鬼說:「他們各自因害怕而死,不是我殺的。」到後來挖出棺木,作了改葬之後。鬼夜裡又來道謝,說:「您能成為將軍,我一定幫助您。」後來萬歲為隋朝將軍。每每遇到賊軍,就覺得有鬼相助。打起仗來必定大勝。

房玄齡

房玄齡、杜如晦微時,嘗自周偕之秦,宿敷水店。適有酒肉,夜深對食。忽見兩黑毛手出於燈下,若有所請,乃各以一炙置手中。有頃復出,若掬,又各斟酒與之,遂不復見。食訖,背燈就寢,至二更,聞街中有連呼王文昂者,忽聞一人應於燈下。呼者乃曰:「正東二十里,村人有筵神者,酒食甚豐,汝能去否?」對曰:「吾已醉飽於酒肉,有公事,去不得。勞君相召。」呼者曰:「汝終日飢困,何有酒肉。本非吏人,安得公事。何妄語也?」對曰:「吾被累吏差直二相,蒙賜酒肉,故不得去。若常時聞命,即子行吾走矣。」呼者謝而去。(出《續玄怪錄》)

房玄齡、杜如晦未顯貴之時,曾經一起從周地到秦地去。晚上宿於敷水店。正好有酒有肉,深夜對坐而食。忽然看見兩隻長著黑毛的手從燈光下伸出來,好象有什麼請求,就各自拿一塊烤肉放在手中。過了一會兒。手又出來,象捧著東西的樣子。房、杜又各自斟了一杯酒給他,就沒再見手出現。吃完飯,背對著燈就睡覺了。到了二更時,聽到街中有連聲呼喚王文昂的聲音。忽然聽見一個人在燈下答應。喊的人就說:「正東二十里,有村人祭神的筵席,酒菜很豐盛。你能不能去?」回答說:「我已酒足飯飽。還有公事,去不了。勞煩你召呼我。」喊的人說:「你整天被飢餓所困,哪來酒肉?你本來不是官吏,怎麼會有公差?為什麼要說謊呢?」回答說:「我受陰累官吏差遣來給二位丞相值班。承蒙二相賜我酒肉,所以不能去。若平時聽到呼喊,立刻就你追我趕地去了。」喊的人辭別而去。

魏徵

鄭國公魏徵,少時好道學,不信鬼神。嘗訪道至恆山,將及山下,忽大風雪,天地昏暗,不能進。忽有道士,策青竹杖,懸《黃庭經》。亦至路次。謂徵曰:「何之?」徵曰:「訪道來此,為風雪所阻。」道士曰:「去此一二里,予家也,可一宿會語乎?」徵許之,遂同行,至一宅,外甚荒涼,內即雕刻。延徵於深閣,對燈火而坐,進以美酒嘉餚。從容論道,詞理博辨,徵不能屈。臨曙,道士言及鬼神之事,徵切言不能侵正直也。道士曰:「子之所奉者仙道也,何全誣鬼神乎?有天地來有鬼神,夫道高則鬼神妖怪必伏之;若奉道自未高,則鬼神妖怪,反可致之也。何輕之哉?」徵不答,及平旦,道士覆命酒以送徵,仍附一簡,達恆山中隱士。徵既行,尋山路,回顧宿處,乃一大冢耳。探其簡,題雲:「寄上恆山神佐。」徵惡之,投於地,其簡化一鼠而走,徵自此稍信鬼神。(出《瀟湘錄》)

鄭國公魏徵年輕時喜好道學,不信鬼神。曾到恆山去訪道,快到恆山的時候,忽然遇見了大風雪,天地昏暗,不能前進。忽然有個道士拿著青竹杖,腰懸《黃庭經》,也到了路邊,對魏徵說:「去什麼地方?」魏徵說:「訪道來此,被風雪阻隔。」道士說:「離這一、二里路就是我家。去住一宿,趁機交談,可以嗎?」魏徵同意了。就一起走到一個宅院,外面很是荒涼,內裡卻是雕樑畫棟。道士請魏徵到裡間,對著爐火而坐,端上美酒佳餚,從容論道,言辭通理廣博雄辨,魏徵不能把他說服。臨近天亮的時候,談及鬼神之事,魏徵真切地說鬼神不能侵犯正直之人。道士說:「您所尊奉的是仙道,為什麼誣衊鬼神呢?有天地的時候就有了鬼神。道行高,則鬼神妖怪必然降伏,若自身道行不高,反而可能招來鬼神。怎麼能輕視它呢?」魏徵沒有回答。到了早晨,道士又用酒來送別魏徵,還附帶一封信,送給恆山中的隱士。魏徵就走了,找到了山路,回頭看昨夜住的地方,乃是一個大墳墓,拿出他那封書信一看,上面寫著:寄上恆山神佐。魏徵討厭它,就扔在地上。那封信變成一隻老鼠跑了。魏徵自此稍稍相信了鬼神。

唐儉

唐儉少時,乘驢將適吳楚。過洛城,渴甚,見路旁一小室,有婦人年二十餘,嚮明縫衣,投之乞漿,則縫襪也。遂問別室取漿,郎渴甚,為求之。逡巡,持一盂至。儉視其室內,無廚灶,及還而問曰:「夫人之居,何不置火?」曰:「貧無以炊,側近求食耳。」言既,復縫襪,意緒甚忙。又問何故急速也,曰:「妾之夫薛良,貧販者也,事事十餘年矣。未嘗一歸侍舅姑,明早郎來迎,故忙耳。」儉微挑之,拒不答,儉愧謝之,遺餅兩軸而去。行十餘里,忽記所要書有忘之者,歸洛取之,明晨復至此,將出都,為塗芻之阻。問何人,對曰:「貨師薛良之柩也。」駭其姓名,乃昨婦人之夫也,遂問所在,曰:「良婚五年而妻死,葬故城中。又五年而良死,良兄發其柩,將祔先塋耳。」儉隨觀焉,至其殯所,是求水之處。俄而啟殯,棺上有餅兩軸,新襪一雙。儉悲而異之,遂東去。舟次揚州禪智寺東南,有士子二人,各領徒,相去百餘步,發故殯者。一人驚歎久之,其徒往往聚笑。一人執鍤,碎其柩而罵之。儉遂造之,嘆者曰:「璋姓韋,前太湖令,此發者,璋之亡子。窆十年矣,適開易其棺,棺中喪其履,而有婦人履一隻。彼乃裴冀,前江都尉,其發者愛姬也。平生龍之,裴到任二年而卒,葬於此一年。今秩滿將歸,不忍棄去,將還於洛。既開棺,喪其一履,而有丈夫履一隻。兩處互驚,取合之,彼此成對。蓋吾不肖子淫於彼,往復無常,遂遺之耳。」儉聞言,登舟靜思之曰:「貨師之妻死五年,猶有事舅姑之心。逾寵之姬,死尚如此,生復何望哉。士君子可溺於此輩而薄其妻也?」(出《續玄怪錄》)

唐儉年輕時,騎驢要去吳楚。經過洛城的時候,渴得很厲害。看見路旁有個小屋,有個婦人,年紀有二十多,對著光亮縫補衣服。唐儉到她這裡要水。近前一看她在縫襪子。她就到別的屋子取水。「您渴得厲害,我為您取水。」很快拿著一個盆去了。唐儉看她屋裡,沒有廚灶。等她回來就問:「夫人的住處,怎麼不生火?」回答說:「貧窮沒有東西做飯,向附近人家求食。」說完又繼續縫襪子,神情很忙。唐儉又問:「什麼原因這麼著忙呢?」回答說:「我的丈夫薛良,是個貧窮的小商販,幹了十多年了。不曾回來一次照顧家裡。明天早晨來人接我,所以很忙。」唐儉暗暗引誘她,婦人拒不回答。唐儉羞愧地辭別她,留下兩軸餅。走了十多里,忽然想起所看的書有忘帶的,就經洛城回家去取。第二天早晨又到了這個地方,被送葬的塗車和芻靈阻攔。唐儉問什麼人出殯?回答說:「是商人薛良的靈柩。」唐儉吃驚於這個名字。是昨天那個婦人的丈夫。就問葬在哪裡?回答說:「薛良結婚五年妻子死了,葬在故城。又過了五年薛良死了。薛良的哥哥主辦他的喪事。想要合墳。」唐儉跟著觀看。到了墓地,正是唐儉要水的地方。一會兒開啟棺材。棺材上有餅兩軸,新襪子一雙。唐儉傷感而且很驚異這件事,就繼續東行。船停在揚州禪智寺東南。有二個男子,各領一些人,相距百餘步,在挖掘舊墳。一人嘆息良久,他領的那夥人在一起哭。一個人拿著鐵鍬打碎棺材而罵著。唐儉就到那裡造訪。嘆息的人說:「我姓韋。以前的太湖令。這個挖開的墳,是我死去的兒子,已經埋了十年了。剛才開啟想換個新棺材,棺材裡失去了一隻鞋,卻有婦人的鞋一隻。指另一人說:「他是裴冀,前任江都尉。他開掘的是愛姬的墓。平生寵愛她。裴冀到任二年她死了,葬在這兒一年了。現在十年任期已滿將要回家。不忍心棄她而去,想遷還洛城。等開啟棺材,見丟失了一隻鞋,卻有男人的鞋一隻。雙方都很驚異,拿來一配,彼此正好一對。這是因為我的不肖之子和她淫亂,往復無常,把鞋留在這裡了。」唐儉聞言。登船想道:「商人的妻子死了五年,還有照顧家的心情。受到過份寵愛的姬妾,死了尚且如此,活著的時候還能希望她怎麼樣呢?那麼,君子還應該沉溺在這種人身上而輕視自己的妻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