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二十四 鬼九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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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樹竺惠熾郭銓駕思令山都區敬之劉雋檀道濟石秀之夏侯祖觀張承吉梁清崔茂伯巢氏胡庇之索頤

秦樹

沛郡人秦樹者,家在曲阿小辛村。嘗自京歸,未至二十里許,天暗失道。遙望火光,往投之。見一女子,秉燭出雲:「女弱獨居,不得宿客。」樹曰:「欲進路,礙夜不可前去,乞寄外住。」女然之。樹既進坐,竟以此女獨處一室,慮其夫至,不敢安眠。女曰:「何以過嫌,保無慮,不相誤也。」為樹設食,食物悉是陳久。樹曰:「承未出適,我亦未婚。欲結大義,能相顧否?」女笑曰:「自顧鄙薄,豈足伉儷?」遂與寢止。向晨樹去,乃俱起執別,女泣曰:「與君一睹,後面莫期。」以指環一雙贈之,結置衣帶,相送出門。樹低頭急去數十步,顧其宿處,乃是冢墓。居數日,亡其指環,結帶如故。(出《甄異錄》)

沛郡人秦樹,家住曲阿小辛村。有一次他從京城回來,離家二十多里時,天黑得看不見道了。遠看有燈光,就直奔而去。來到一座房子前,見有一個女子端著蠟燭走出來說:「我一個年輕女子獨自住著,沒法留客人住宿。」秦樹說:「我想往前走,但晚上實在沒法再趕路了,請允許我在外屋借住一下吧。」女子就答應了。秦樹進屋一看,原來這女子家只有一間屋子,怕她丈夫回來,就一直不敢就寢。女子說:「你何必這麼疑呢,就放心在這兒住吧,不會有什麼事的。」女子為秦樹擺下了飯菜,但飯菜看樣子都是擱了很久的了。秦樹說:「你還沒有出嫁,我也沒有結婚,我想和你結為夫妻,不知你能不能同意?」女子說:「我這樣鄙陋微賤的女子,怎麼配做你的終身伴侶呢。」後來他們就同床共枕,直到天亮時,秦樹要上路了,女子執手和秦樹告別,哭著說:「和您只有這一面之緣,以後就永別了。」女子送給秦樹一對指環,穿在秦樹的衣帶上並打了個結以作紀念,一直送出門外。秦樹出門後急走了幾十步,回頭看昨晚住的地方,只是一座墳墓。過了幾天,指環丟失了,但衣帶上那個結還在。

竺惠熾

沙門竺惠熾,住江陵四層佛寺,以永初二年年。葬後,弟子七日會,舉寺悉出,唯僧明道先患病,獨停。忽見惠熾,謂明曰:「我生不能斷肉,今落餓狗地獄,令知有報。」(出《異苑》)

有位和尚叫竺惠熾,住在江陵的四層佛寺,永初二年去世。埋葬以後,給他舉行「頭七」祭禮,全寺的和尚都參加了,只有一個名叫明道的和尚因為生病,沒有去,獨自在廟裡待著。忽然明道看見竺惠熾來了,對他說:「我生前因為不能戒掉吃肉,現在死後已被投入餓狗地獄了。這是報應,特地來提醒你知道。」

郭銓

郭銓,字仲衡,義熙初,以黨附桓玄被殺。乃元嘉八年,忽乘輿導從,顯形謂女婿劉凝之曰:「僕有謫事,可四十僧會,得免脫也。」又女夢曰:「吾有謫罰,令汝夫作福。何以至今,設會不能見矜耶?」女問當何處設齋,答曰:「可歸吾舍。」倏然覆沒。辦會畢,有人稱銓信,與凝之言:「感君厚惠,事始獲宥。」(出《冥祥記》,明抄本作出《異苑》)

郭銓字子衡,義熙初年時,因為和桓玄是同黨被殺。到了元嘉八年時,忽然現了形,乘著車帶著侍從,對他的女婿劉凝之說:「我將要受處罰曹到貶官,請你為我設一個四十名和尚參加的祭祀典禮,我就能得到免罪。」後來郭銓的女子也夢見父親說:「我將要獲罪受罰,讓你丈夫與我設壇祈禱,怎麼到現在還不能可憐可憐我抓緊辦呢?」女子問應該在哪裡設祭壇施捨齋飯,郭銓說:「在我家裡辦就行。」說完就突然消失了。劉凝之給郭銓辦了祭祀的事之後,有人給劉凝之傳來郭銓的話說:「感謝你的祭祀祈求,我的罪已經得到寬恕赦免了。」

賀思令

會稽賀思令,善彈琴,嘗夜在月中坐,臨風撫奏。忽有一人,形器甚偉,著械有慘色,至其中庭。稱善,便與共語。自雲是嵇中散,謂賀雲:「君下手極快,但於古法未合。」因授以《廣陵散》。賀因得之,於今不絕。(出《幽明錄》)

會稽人賀思令琴彈得很好。有一天他在月朗風清的院中彈琴,忽然有一個身材魁偉戴著刑具的人來到院中,看臉色很悽慘。這人十分誇讚賀思令的琴藝,賀思令就和他談起來。這人自稱是晉代的中散大夫稽康,對賀說:「你左手的指法太快,這不合乎古代的彈奏技法。」然後就把古代名曲《廣陵散》教給了賀思令。賀思令學會了,使《廣陵散》至今得以流傳下來。

山都

山都,形為崑崙人,通身生毛,見人輒閉眼張口如笑。好居深樹中,翻石覓蟹啗之。《述異記》曰,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長二尺餘,黑色赤目,發黃披身。於深山樹中作窠,窠形為卵而堅,長三尺許,內甚澤,五色鮮明。二枚沓之,中央相連。土人云,上者雄舍,下者雌室。旁悉開口如規,體質虛輕,頗似木筒,中央以鳥毛為褥。此神能變化隱形,猝睹其狀,蓋木客山林之類也。贛縣西北十五里,有古塘,名餘公塘。上有大梓樹,可二十圍,老樹空中,有山都窠。宋元嘉元年,縣治民有道訓道靈兄弟二人,伐倒此樹,取窠還家。山都見形,罵二人曰:「我居荒野,何預汝事?山木可用,豈可勝數?樹有我窠,故伐倒之。今當焚汝宇,以報汝之無道。」至二更中,內處屋上,一時起火,舍宅蕩盡矣。木客,鄧清明《南康記》曰,木客頭面語聲,亦不全異人,但手腳爪如鉤利。高巖絕嶺,然後居之。能斫榜,索著樹上聚之。昔有人慾就其買榜,先置物樹下,隨置多少取之。若合其意,便將榜與人,不取亦不橫犯也。但終不與人面對與交作市井。死皆加殯殮之。曾有人往看其葬,以酒及魚生肉遺賓,自作飲食,終不令人見其形也。葬棺法,每在高岸樹梢,或藏石窠之中。南康三營伐船兵說,往親睹葬所,舞唱之節,雖異於人,聽如風林汛響,聲類歌吹之和。義熙中,徐道復南出,遣人伐榜,以裝舟檻,木客及獻其榜而不得見。(出《南康記》)

山都是一種怪物,形狀像崑崙山中的人,全身都長著毛。山都一見到人就閉眼張嘴好像在笑。它們好住在深樹林裡。翻石頭尋找螃蟹吃。《述異記》裡說,南康有一種叫山都的神,形狀像人,但只有二尺多高,渾身黑色,兩眼通紅,長長的黃頭髮披在身上,在深山的樹裡作窩巢。山都的巢是蛋形但很堅硬,三尺來長,裡面很有光澤,五色鮮明,兩個巢摞在一起,中間連著。當地人說,上面那個是雄性山都住,下面那個是雌性山都住。巢旁開一個園形的口,整個巢非常輕,很像個木筒,裡面用鳥的毛作褥子。山都神能變化隱身,乍一看,很像是「木客」、「山槮」之類。贛縣西北十五里有個古塘,叫餘公塘,上面有一棵二十圍的大梓樹,這棵樹中心空了,山都在裡面作了巢。宋元嘉元年,縣城裡有道訓道靈兄弟二人砍倒了大梓樹,把山都的巢帶回家了。山都於是現了形,罵兩兄弟說:「我在荒山野嶺裡住著,礙你們什麼事了?能用的樹山裡到處都有,可這棵樹有我的巢,你卻偏偏給砍了。為了報復你的胡作非為,我要燒掉你的房子!」這天二更時分,弟兄倆的家中裡外屋都著起了大火,燒得片瓦無存。至於「木客」,鄧清明著的《南康記》裡說,木客的形貌和說話的聲音,和人並不是完全不同,只是「木客」的手腳爪子銳利得像鉤子。他們專門在懸巖峻嶺上住。他們也能砍木柱,用繩索綁在樹上住。過去曾有人想買他們的木柱,就先把要給木客的物品放在樹下,買多少木本柱就放多少東西。如果「木客」覺得滿意,就把木柱給人,從不多拿或侵犯人,但始終不跟人見面,也不到街上和人作交易。木客死後也是裝進棺木埋葬,曾有人看見過木客的殯葬,也是用酒、魚和生肉招待賓客,自己吃喝,始終不讓人看見他們。他們葬棺的墳,常常是在高岸的樹枝上,或者把棺木放在石窠裡。南康三營的伐船兵說,曾親眼看見木客的葬儀,聽他們在喪禮上跳舞唱歌,雖然不同於人類,但聽起來像風吹過樹林的聲間,好像是唱歌和音樂演奏都融合在一起了。義熙年間,徐道復到南方去,派人砍木頭用來做船幫,木客就獻出了木頭,但仍然不露面。

區敬之

南康縣營民區敬之,宋元嘉元年,與息共乘舫,自縣溯流。深入小溪,幽荒險絕,人跡所未嘗至。夕登岸,停止舍中,敬之中惡猝死,其子燃火守屍。忽聞遠哭聲,呼阿舅。孝子驚疑,俛仰間,哭者已至。如人長大,披髮至足,發多蔽面,不見七竅。因呼孝子姓名,慰唁之。孝子恐懼,遂聚(遂聚二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薪以燃火。此物言「故來相慰,當何所畏?」將須燃火,此物坐亡人頭邊哭。孝子於火光中竊窺之,見此物以面掩亡人面,亡人面須臾裂剝露骨。孝子懼,欲擊之,無兵杖。須臾,其父屍見白骨連續,而皮肉都盡。竟不測此物是何鬼神。(出《述異記》)

南康縣屯墾區的老百姓區敬之。宋元嘉元年時和兒子一同乘船,從縣裡逆流而上,進入了一條小河。這裡荒山野徑,地勢十分險峻,是個人跡不到的地方。晚上他們上了岸,在一個屋子裡歇息時,區敬之中了邪突然死去,他兒子點上火守在屍體旁。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哭聲,哭的人喊著「阿舅」,區敬之的兒子十分奇怪,轉眼間那個哭喪的已經來到面前,個子和人一樣高,長頭髮一直垂到腳上。由於頭髮太密蓋住了臉,看不見這人的七竅。這人叫著區敬之兒子的名字,並說了些安尉弔唁的話。孝子心裡非常害怕,就聚攏柴禾點火。那怪物說:「我是專門來慰向你的,你怕什麼呢?」剛要點火,見那怪物坐在死屍的頭旁哭起來。孝子借火光偷偷看,見那怪物把自己的臉蓋在死屍的臉上,片刻間死屍臉上的肉就被撕裂剝掉,露出骨頭。孝子嚇壞了,想打那怪物,但手邊沒有傢伙,不大工夫,他父親的屍體就只剩下了一架白骨,皮和肉都淨光了,到底也不知道那怪物是什麼鬼神。

劉雋

元嘉初,散騎常侍劉雋,家在丹陽。後嘗遇驟雨,見門前有三小兒,皆可六七歲,相率狡獪,面並不沾濡。俄見共爭一匏壺子,雋引彈彈之,正中壺,霍然不見。雋得壺,因掛閣邊。明日,有一婦人入門,執壺而泣,雋問之,對曰:「此是吾兒物,不知何由在此?」雋具語所以,婦持壺埋兒墓前。間一日,又見向小兒持來門側,舉之,笑語雋曰:「阿儂已復得壺矣。」言終而隱。(出《幽明錄》)

散騎常侍劉雋,家住在丹陽。元嘉初年,有一天下起暴雨,他看見門前有三個六七歲的小孩,看樣都很機靈淘氣。但臉上都很潔淨。不一會兒就見三個小孩在搶一個葫蘆作的小壺。劉雋用彈弓打那壺,一下子打中了,小孩們就突然沒有了。劉雋把壺拿來,掛在房子邊上。第二天,一個女人進得門來,抓住那隻壺哭了起來,劉雋向她怎麼回事,回答說:「這是我兒子的東西,不知怎麼會在這裡呢?」劉雋就把情況說了,那女人就把壺拿走埋在她兒子的墓前。過了一天,劉雋又看見那些小孩來到門邊,手裡舉著那個壺,笑著對劉雋說:「我又得到我的壺嘍!」說完就不見了。

檀道濟

檀道濟居清溪,第二兒夜忽見人來縛己,欲呼不得,至曉乃解,猶見繩痕在。此宅先是吳將步闡所居,諺雲:「揚州青,是鬼營。」青溪青揚是也。自步及檀,皆被誅。(出《異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