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二十二 鬼七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汝南人周義,娶沛國劉旦的孫女為妻。周義是江西艾縣縣令的弟弟,全家赴任,途中周義得了病。離縣城十里,周義對他哥哥說:「我不行了。」他哥哥便把家人留在後面,先和他到達縣衙,住了一宿,周義死去。義妻到後接近義的屍體時,義舉手向妻告別,其妻為他梳理頭髮,又拔了她的頭釵。入殮以後,其妻入房睡覺,周義跟著上了床。對妻說:「我和你生活在一起日子雖然少,然而感情卻很深,不幸我夭折。臨終不能和你告別,是恨事。是兄長不仁義,硬拆散你我,最終不能作別。我想借著舉手道別和拔釵而站起,可是人多陽氣盛站不成。」從這以後,每個晚間都來和妻共寢,和生前一樣。

袁乞

吳興袁乞,妻臨亡,把乞手雲:「我死,君再婚否?」乞曰:「不忍。」後遂更娶。白日見其婦語云:「君先結誓,何為負言?」因以刀割陰,雖不致死,(死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人理永廢也。(出《異苑》)

吳興人袁乞,妻子臨死前握著他的手問:「我死後,你會再娶妻嗎?」袁乞說:「我絕不忍心再娶。」後來袁乞又娶了妻子,大白天看見他的前妻來對他說:「你都發過誓不再娶,為什麼違背誓言?」說罷用刀割下了袁乞的陽物。袁乞雖然沒死,但也算不上是個男人了。

王恆之

沙門竺法師,會稽人,與北中郎王恆(《搜神後記》卷六恆作坦。)之,周旋甚厚,共論死生罪福報應之事,茫昧難明,因便共要,若有先死,當先報語。后王於廟中,忽見法師來曰:「貧道以某月日命過,罪福皆不虛,應若影響,檀越當勤修道德,以升躋神明耳。先與君要,先死者相報,故來相語。」言訖,不復見。(出《續搜神記》)

有位道士竺法師,和北中郎王恆之是非常好的朋友。兩個人在一起議論生死、罪福、因果報應等等事情,常常弄不清楚。於是兩人互相約定:如果誰先死以後必須告訴沒死的那一個。後來王恆之在廟裡忽然看見竺法師來對他說:「我已經在某月某日去世了。我倆生前議論過的罪福、報應都是有的,底的確影響著人的生前和死後。只希望施主今後好好修身積德。這樣死後就可以升到神仙界了。因為生前和你有約,先死的要向生者通告,所以特來告訴你。」說完就立刻不見了。

劉遁

安帝義熙中,劉遁母憂在家。常有一鬼,來住遁家。搬徙床幾,傾覆器物,歌哭罵詈。好道人之陰私,僕役不敢為罪。遁令弟守屋,遁見繩系弟頭,懸著屋樑,狼狽下之,因失魂,逾月乃差。遁每爨欲熟,輒失之。遁密市野葛,煮作糜,鬼復竊之,於屋北乃聞吐聲,從此寂滅。故世傳劉遁藥鬼。遁後為劉毅參軍,為宋高祖所殺。(出《廣古今五行記》)

安帝義熙年間,劉遁在家為母親守喪。有一個鬼來到劉遁家住下了。這鬼又搬桌椅又挪床,常把器具打翻損壞,有時又罵又叫又哭又鬧,還好揭人的秘密,家裡的僕人都不敢得罪他。有一次劉遁讓弟弟看家,回來一看弟弟的頭被繩綁著吊在房樑上,慌忙跑去解下來。弟弟已丟了魂,一個多月後才好轉。劉遁每次作飯,飯剛要熟就沒了。於是劉遁就偷偷買來毒藥野葛,煮成粥。鬼又來偷吃,接著就聽見屋子北面鬼在嘔吐,從此鬼就沒了。當時人們都傳說劉遁藥鬼的事。後來劉遁給劉毅當了參軍,被宋高祖殺死。

王思規

長沙王思規,為海鹽令。忽見一吏,思規問是誰。吏雲:「命召君為主簿。」因出板置床前。吏又曰:「期限長遠,在十月。若不給我,到七月十五日日中時,視天上,當有所見。」思規敕家人,至期看天。聞有哭聲,空中見人,垂旐羅列,狀為送葬。(出《甄異錄》)

長沙人王思規,任海鹽令。一天忽然看見一個官吏,思規問是什麼人,官吏說:「我奉命召你作陰司的主簿。」說完拿出了笏板放在床上。又說:「你赴任的期限還很長,在十月。你要不信我的話,可以在七月十五中午看天上,你會看見什麼的。」思規就告訴家裡人,到了七月十五日中午,先是聽見天上有哭聲,又看見空中有人,還有很多招魂幡。和送葬一樣。

華逸

廣陵華逸,寓居江陵,亡後七年來還。初聞語聲,不見其形。家人苦請,求得見之。答雲:「我因瘁,未忍見汝。」問其所由,雲:「我本命雖不長,猶應未盡。坐平生時伐撻失道,又殺卒反奴,以此減算。」雲:「受使到長沙,還當復過。」如期果至,教其二子云:「我既早亡,汝等當勤自勖勵。門戶淪沒,豈是人子。」又責其兄不垂教誨,色甚不平,乃曰:「孟禺已名配死錄,正餘有日限耳。」爾時,禺氣強力壯,後到所期,暴亡。(出《甄異錄》)

廣陵人華逸,住在江陵,死了七年後回家來。家裡人起初只聽見他的說話聲,看不見他本人,就苦苦哀求他現形見一面。華逸說:「我形貌十分難看,不忍心讓你看後難過。」問他是什麼原因,他說:「我的陽壽雖然不算長,但也沒到該死的日期,都因為我生前毫無道義的懲罰別人,又殺害虐待下屬和僕役,所以才減了壽命。」又說:我這次是被派去長沙,回來時還會到家來。」後來華逸果然又回來了。這次他教導兩個兒子說:「我既然這麼早去世,你們要努力自強自勉。不然咱們家門戶就會淪亡,你們當兒子的對得起我嗎?」又責備他的哥哥華孟禺不管教兩個侄子,說得很氣忿。臨走時說:「大哥華孟禺已經生死簿上有了名字,壽命也不長了。」當時華孟禺正身強力壯,然而後來到了日期,就突然死了。

張君林

吳縣張君林,居東鄉楊裡。隆安中,忽有鬼來助驅使。林原有舊藏器物中破甑,已無所用,鬼使撞甕底穿為甑。比家人起,飯已熟。此鬼無他須,唯喝甘蔗。自稱高褐。或雲,此鬼為反語,(語原作器,據明抄本改。)高褐者葛號。丘壠累積,尤多古冢,疑此物是其鬼也。林每獨見之,形如少女,年可十七八許,面青黑色。遍身青衣。乃令林家取白罌,盛水,覆頭。明旦視之,有物在中。林家素貧,遂致富。嘗語:「毋惡我,日月儘自去。」後果去。(出《甄異錄》)

吳縣有個張君林,家住東鄉的楊裡。隆安年間,忽然有個鬼到他家來幫忙幹活。林家的破爛東西中有一隻破飯鍋,已經沒用了,鬼把一個破甕底和它穿在一起做了個蒸飯用的甑子。常常是家裡人剛起床,鬼就把飯做熟了。這個鬼不需要別的什麼,只愛吃甘蔗。自稱名叫高褐。有人說:這是鬼在說反話,「高褐」就是「葛號」,葛號那一帶大多是丘陵,有很多古墓,這鬼可能就是從那兒來的。張君林常常單獨見這個鬼,長相如同一個十七八的少女,青黑色的臉,穿一身黑衣服。每次鬼看見他時,都讓他拿一個大白罐子來,裡面裝上水蓋好,第二天早上看,裡面就會有好東西。張君林家一向很窮,有了這鬼後,富了起來。鬼曾說:「別討厭我,到日子我就會走的。」後來果然又悄悄地走了。

蠻兵

南平國蠻兵,義熙初,隨眾來姑熟,便有鬼附之。聲呦呦細長,或在簷宇之際,或在庭樹上。若佔吉凶,輒先索琵琶,隨彈而言。於時郄倚為府長史,問當遷官,雲:「不久持節也。」尋為南蠻校尉,(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許本補。)予為國郎中,親領此土。(土原作上,據明抄本改。)荊州俗語云,是老鼠所作,名曰鬼侯。(出《靈鬼志》)

義熙初年,南平國的蠻兵們來到始蘇時,就有鬼跟著他們來了。這些鬼叫聲又細又長,有時在房簷上待著,有時又趴在樹上。如果有人向鬼求問吉凶,鬼就先要一個琵琶,邊彈邊講。當時郄倚是府裡的長史,就問鬼自己還能不能升官。鬼說:「你不久會奉命出使的。」果然不久就被派到南蠻去當校尉,成了予為國的郎中,統領著那一方土地人民。當時荊州人說郄倚的官是老鼠給成全的,把郄倚稱作「鬼侯」。

陳皋

平原陳皋,於義熙中,從廣陵樊梁後乘船出。忽有一赤鬼,長可丈許,首戴絳冠,形如鹿角,就皋求載,倏爾上船。皋素能禁氣,因歌俗家南地之曲,鬼乃吐舌張服。以杖竿擲之,即四散成火,照於野。皋無幾而死。(出《靈鬼志》)

義熙年間,平原人陳皋坐船從廣陵的樊梁後面出來。突然有個紅色的鬼,有一丈來高,頭戴一頂像鹿角的絳色帽子,要求搭船,而且一下子就上了船。陳皋一向會運氣。就放聲唱起了南方家鄉的民謠。那鬼就又吐舌頭又瞪眼睛。陳皋就用棍子打鬼,鬼立刻散成一團團火,把周圍都照亮了。陳皋後來不久就死了。

袁無忌

晉陳國袁無忌,寓居東平。永嘉初,得疫癘,家百餘口,死亡垂盡。徙避大宅,權住田舍。有一小屋,兄弟共寢,板床薦席數重。夜眠及曉,床出在戶外,宿昔如此。兄弟怪怖,不能得眠。後見一婦人,來在戶前,知忌等不眠,前卻戶外。時未曙月明,共窺之,綵衣白妝,頭上有花插及銀釵象牙梳。無忌等共逐之,初繞屋走而倒,頭髻及花插之屬皆墜,無忌悉拾之,仍復出門南走。臨道有井,遂入其中。無忌還眠,天曉,視花釵牙梳,並是真物。遂壞井,得一楸棺,具已朽壞。乃易棺並服,遷於高燥處葬之,遂斷。(出《志怪錄》)

晉時陳國的袁無忌,家住東平。永嘉初年流行瘟疫,袁無忌家一百多口人快死絕了。袁無忌就逃離原住的大院子,搬到鄉下農家房舍去住。袁無忌和弟弟同住一個小屋,板床上鋪著好幾層席子。第二天早上,卻發現床挪到屋外了。這樣連續了好幾天,他們又奇怪又害怕,晚上也睡不著。後來看見一個女人來到門前,發現他們弟兄沒睡著,就躲在室門外。當時天雖未亮卻有月亮,弟兄倆偷偷看,見那女人穿著綵色衣裳,臉上沒有化妝,頭上有花插、銀釵和象牙梳子等裝飾物。無忌就和弟弟起來追她,那女子就繞著房子跑,後來摔倒了,頭上的髮髻和花插之類都掉在地上,無忌就都拾起來。那女人爬起後又出院門住南走,最後進了道旁的一個深井裡,無忌就回來睡覺。天亮後看夜裡拾來的花插銀釵和象牙梳子,都是人間的真東西,就挖開那個深井,發現了一口楸木棺材,棺材已經朽爛了。於是袁無忌買了新棺木,給那女屍換了殮衣,遷葬在比較高的乾燥地方,從此那女鬼再也沒出現。

新蔡王昭平

晉世新蔡王昭平,犢車在廳事上,夜無故自入齋室中,觸壁而後出。又數聞呼噪攻擊之聲,四面而來。昭乃聚眾,設弓弩戰鬥之備,指聲弓弩俱發,而鬼應聲接矢,數枚皆倒入土中。(出《搜神記》)

晉朝時,新蔡的王昭平在衙門作官。有一天夜裡,本來在大堂外放著的牛車突然自己闖進了住室裡,撞著牆後又自己出去了。同時還聽到喊叫和格鬥的聲音從四面傳來。王昭平就集合起很多人,拿起弓箭準備戰鬥,並向發出喊聲的地方射箭,然而鬼卻應聲中箭,有好幾個鬼倒在地上。

遠學諸生

有諸生遠學,其父母夜作,兒忽至,嘆息曰:「今我但魂魄耳,非復生人。」父母問之,兒曰:「此月初病,以今日某時亡,今在琅邪任子成家。明日當殮,來迎父母。」父母曰:「去此千里,雖復顛倒,那得及汝!」兒曰:「外有車乘,但乘之,自得至矣。」父母從之,上車忽若睡,比雞鳴,已至所在,視其駕乘,但魂車木馬。遂與主人相見,臨兒悲哀,問其疾訊息,如其言。(出《續搜神記》)

有位學生到遠方求學,他的父母夜裡幹活時,兒子突然回來了,並悲傷地說:「我已不在人世,只是魂魄回來了。」父母問他,他說:「這個月初我得了病,今天某時已病死,現在停屍在琅邪的任子成家。明天我就要入殮,特來請父母去。」父母說:「琅邪離這裡上千裡,我們怎樣奔波也到不了你那裡啊!」。兒子說:「外面已經備好了車,只要坐上車,很快就能到。」父母就聽從了,隨兒子上了車。一上車就象睡著了一樣,到雞叫時已到了琅邪。再看所乘的車,只不過是紙札的車木頭做的馬。於是和那家主人相見,問主人兒子得病和死亡的時間,正好和兒子說的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