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一 才名(好尚附)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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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名

上官儀東方虯蘇頲李邕李華李白好尚房琯韓愈李約陸鴻漸獨孤及杜兼李德裕潘彥宋之愻朱前疑鮮于叔明權長孺才名

上官儀

高宗承貞觀之後,天下無事,上官儀獨持國政。嘗凌晨入朝,巡洛水隄,步月徐轡,詠詩曰:「脈脈廣川流,驅馬歷長洲。鵲飛山月曙,蟬噪野風秋。」音韻清亮,群公望之若神仙。(出《國史異纂》)

唐高宗李治繼承太宗皇位後,天下太平無事,宰相上官儀獨掌朝政。一次,上官儀於拂曉前在皇城外等候上朝時,手中牽著馬韁繩,騎馬踏著月光沿著洛水河堤緩緩而行,邊走邊口中吟詩一首:「脈脈廣川流,驅馬歷長洲。鵲飛山月曙,蟬噪野風秋。」聲音清亮,音韻鏗鏘。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望著邊行邊吟詩的上官儀,心中暗暗讚歎道:「真如上界的神仙降臨到凡世上啊!」

東方虯

左史東方虯每雲:「二百年後,乞與西門豹作對。」尤工詩。沈佺期以工詩著名,燕公張說嘗謂之曰:「沈三兄詩,直須還他第一。」(出《國史異纂》)

左史東方虯常說:「二百年以後,請求跟西門豹作對句。」虯尤其善於作詩。跟他同時代的詩人沈佺期以擅長作詩聞名。燕國公張說曾說過:「跟沈三兄的詩比較,還應是東方虯的詩為第一。」

蘇頲

蘇頲少聰俊,一覽千言。景龍二年六月二日,初定內難,準(明鈔本準為唯。)頲為中書舍人,在太極後閣。時頲尚年少,初當劇任,文詔填委,動以萬計,時或憂其不濟。而頲手操口對,無毫釐差失。主書韓禮、譚子陽轉書詔草,屢謂頲曰:「乞公稍遲,禮等書不及,恐手腕將廢。」中書令李嶠見之,嘆曰:「舍人思若湧泉。嶠等所不測也。」(出《譚賓錄》)

蘇頲小時候聰明俊秀,讀書的速度特快,掃一眼能讀千言。唐中宗景龍二年六月二日,內亂初定,蘇頲被提升為中書舍人,在太極殿後閣任職。當時蘇頲還年輕,剛剛擔當這項重任,各種文告詔書都讓他草擬,動則上萬件,有人擔心他勝任不了。然而蘇頲手寫口說,沒有一絲一毫的差錯。後來,主管文書的韓禮、譚子陽擔任抄寫詔書這項工作,屢屢對蘇頲說:「請你口述得稍慢一些,口述快了我們記不下來,恐怕會將我們的手腕子累壞了的。」中書令李嶠看到這種情形,感嘆地說:「蘇頲文思若泉湧,是我們這些人所想不到的啊!」

李邕

李邕自刺史入計京師。邕素負才名,頻被貶斥。皆以邕能文養士,賈生、信陵之流。執事忌勝,剝落在外。人間素有聲稱,後進不識。京洛阡陌聚看,以為古人,或將眉目有異,衣冠望風,尋訪門巷。又中使臨問,索其新文,復為人陰中,竟不得進改。天寶初,為汲郡北海太守。性豪侈(明鈔本侈為俊),不拘細行,馳獵縱逸。後柳績下獄,吉溫令績引邕,議及休咎。厚相賂遺,詞狀連引,敕初(明鈔本初作祁)順之。羅希奭馳往,就郡決殺之。邕早擅才名,尤長碑記。前後所制,凡數百首;受納饋送,亦至鉅萬。自古鬻文獲財,未有如邕者。(出《譚賓錄》)

李邕自刺史入京聽候考核升遷。邕一向負有才名,卻屢遭貶斥。都認為他既能寫一手好漂亮的文章,又廣為交朋結友,是漢時賈誼、戰國時的信陵君。因此,朝內主事的達官貴人都忌恨李邕,使他被免去官職流落京師之外,一向有很大的名聲,朝中庸碌無識之輩卻不賞識他。李邕入京後每在路上行走,受到很多人的圍觀,以為他是前朝古人,或者認為他相貌不凡。一些士子爭相結納,登門拜訪,或者求人打探,索求李邕新寫的文章,暗中為科考試卷,竟然不能改動。天寶初年,李邕被升為北海太守。他性情豪放好侈華,不拘小節,喜歡騎馬狩獵,縱情享樂。稍後,柳績獲罪被關入牢獄,宰相吉溫令柳績誣陷李邕,朝內對他的功過爭議很大。吉溫用重金賄賂柳績,使其連續訴狀誣陷李邕,終於使皇帝頒發詔書賜李邕死。羅希奭攜帶詔書馳往北海郡,就地處死李邕。李邕很早就遠播才名,尤其擅長撰寫碑石記文。他一生為人撰寫碑石記文幾百篇,接受饋送達許多萬。自古以來靠賣文致富發財的,沒有人象李邕這樣的啊。

李華

李華以文學名重於天寶末。至德中,自前司封員外,起為相國李梁公峴從事,檢校吏部員外。時陳少遊鎮維揚,尤仰其名。一旦,城門吏報華入府。少遊大喜,簪笏待之。少頃,復白雲:「已訪蕭功曹矣。」穎、功曹士也。(出《摭言》)

李華以他文學上的才華聞名於天寶末年。到至德年間,自前司升為員外,起用為宰相梁國公李峴的幕僚,任檢校吏部員外郎。當時,陳少遊鎮守維揚,尤其仰慕李華的才名。一日,城門吏報告說李華已來維揚。陳少遊大喜,返回到府上以簪笏之禮接待。稍許,城門吏又報告說:「李華已去拜訪功曹蕭參軍了啊。」穎、功曹是跟李華一樣的有才學的人啊。

李白

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師,舍於逆旅。賀監知章聞其名,首訪之。既奇其姿,又請所為文,白出《蜀道難》以示之。讀未竟,稱歎數四,號為謫仙人。白酷好酒,知章因解金龜換酒,與傾盡醉,期不間日,由是稱譽光赫。賀又見其《烏犧曲》,歎賞苦吟曰:「此詩可以泣鬼神矣。」曲曰:「姑蘇臺上烏棲時,吳王宮裡醉西施。吳歌楚舞歡未畢,西山猶銜半邊日。金壺丁丁漏水多,起看秋月墜江波,東方漸高奈樂何。」或言是《烏夜啼》,二篇未知孰是。又《烏夜啼》曰:「黃雲城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煙隔窗語。停梭向人問故夫,欲說遼西淚如雨。」白才逸氣高,與陳拾遺子昂齊名,先後合德。其論詩云:「梁(梁字原闕,據明鈔本補)陳已來,豔薄斯極。沈休文又尚以聲律,將復古道,非我而誰歟!」玄宗聞之,召入翰林。以其才藻絕人,器識兼茂,便以上位處之,故未命以官。嘗因宮人行樂。謂高力士曰:「對此良辰美景,豈可獨以聲伎為娛。倘時得逸才詞人吟詠之。可以誇耀於後。」遂命召白。時寧王邀白飲酒,已醉。既至,拜舞頹然。上知其薄聲律,謂非所長。命為宮中行樂五言律詩十首。白頓首曰:「寧王賜臣酒,今已醉。倘陛下賜臣無畏,始可盡臣薄技。」上曰:「可。」既遣二內臣掖扶之,命研墨濡筆以授之。又命二人張朱絲欄於其前。白取筆抒思,略不停綴,十篇立就。更無加點,筆跡遒利,鳳跱龍拿,律度對屬,無不精絕。其首篇曰:「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樓巢翡翠,珠殿宿鴛鴦。選妓隨雕輦,徵歌出洞房。宮中誰第一,飛燕在昭陽。」玄宗恩禮極厚,而白才行不羈,放曠坦率,乞歸故山。玄宗亦以非廊廟器,優詔許之。嘗有醉吟詩曰:「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天地既愛酒,愛酒胡愧焉。三杯通大道,五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更憶賀監知章詩曰:「欲向東南去,定將誰舉杯。稽山無賀老,卻棹酒船回。」後在潯陽,復為永王璘延接,累謫夜郎。時杜甫贈白詩二十韻,多敘其事。白後放還,遊賞江表山水。卒於宣城之採石,葬於謝公青山。範傳正為宣歙觀察使,為之立碑,以旌其隧。初白自幼好酒,於兗州習業,平居多飲。又於任城縣構酒樓,日(日原作三。據明鈔本改。)與同志荒宴其上,少有醒時。邑人皆以白重名,望其重而加敬焉。(出《本事詩》)

李白初次自巴蜀到京都長安,住在旅店裡,秘書監賀知章聞其大名,首先拜訪了他。見李白相貌不凡,並請李白拿出詩作拜讀。李白取出《蜀道難》給賀知章。賀還沒有讀完,就讚歎了幾次,送李白一個雅號為「謫仙人。」李白酷愛飲酒,賀知章為此曾解下身邊所繫的金龜作抵押換酒與李白對飲,兩人常常喝得一同醉倒,幾乎沒有間斷過,由此,他們豪飲的聲譽日益烜赫。賀知章又拜讀了李白的《烏棲曲》,一邊仔細吟詠品味一邊讚賞地說:「這首《烏棲曲》可以讓鬼神哭泣啊!」《烏棲曲》詩如下:姑蘇臺上烏棲時,吳王宮裡醉西施。吳歌楚舞歡未畢,西山猶銜半邊日。金壺丁丁漏水多,起看秋月墜江波,東方漸高奈樂何。」有人說這首詩又叫《烏夜啼》,世上有李白兩首這樣的詩流傳,不知哪篇是真的。另一篇《烏夜啼》是這樣寫的:黃雲城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煙隔窗語。停梭向人問故夫,欲說遼西淚如雨。」李白才華飄逸、性情高傲,與任右拾遺的陳子昂齊名,一先一後,兩人志向相同。李白論及詩歌的發展時說:「梁陳以來,詩風綺麗豔薄已達極點。初唐詩人沈佺期又只崇尚聲律。能夠光復古人為詩之道的,非我李白莫屬啊!」

唐玄宗聽說李白的詩名,下詔書召他入翰林院。並因李白才華橫溢超絕人上,儀表非凡,才識過人,而給他以優厚的待遇,沒有敕封他具體的官職。一次宮人要演奏聲律,玄宗對高力士說:「面對良辰美景,怎麼可以只用樂伎奏樂為娛樂呢?倘若能有天才的詞人當場吟詩填詞,既增添樂趣又可向後世誇耀。」於是命宮人召見李白入宮。是時,寧王邀請李白飲酒。李白已喝得酩酊大醉,來到宮中,飄飄搖搖地拜見玄宗。玄宗知道李白不諳聲律,認為他不擅長,就命他為宮中的樂師作五言律詩十首。李白叩拜後說:「寧王賞賜臣酒喝,現在已經喝醉了。倘若陛下賜臣喝醉了也不要畏懼,臣才盡獻薄技。」玄宗說:「可以。」立刻命兩位內臣攙扶著李白,命人為李白研墨。將筆醮好墨,又命兩個內臣張開硃色絲絹擺在李白面前。李白握筆疾書,一點也不停頓,十篇五言律詩立等可取。而且一點不用改動,字跡遒勁鋒利,如龍舞鳳飛;律度對仗,沒有不精絕的。其首篇是這樣寫的: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樓巢翡翠,珠殿宿鴛鴦。選妓隨雕輦,徵歌出洞房。宮中誰第一,飛燕在昭陽。」玄宗給李白以極厚重的禮遇,然而李白為文為人都落拓不羈,率直坦蕩,請求迴歸故里。玄宗也認為李白不是長守朝政的棟樑之材,因此下詔書允許他歸山並賜以重金。李白曾有一次醉酒吟詩: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天地既愛酒,愛酒胡愧焉。三杯通大道,五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李白還有一首憶賀知章的詩:欲向東南去,定將誰舉杯。稽山無賀老,卻棹酒船回。後來,李白漫遊到潯陽,又為永王璘聘請為幕僚。永王璘反兵失敗,李白受牽連被髮配到夜郎。這段事情在李白同時代的大詩人杜甫所作的詩《贈李白詩二十韻》,作了詳盡的記述。李白在去往夜郎途中得到玄宗的敕書返還,繼續在江南一帶賞山玩水,病死於宣城的採石,埋葬在謝公山上。範傳正任宣歙觀察使時,為李白立一碑,用來表彰李白的蓋世英才。李白年幼時就喜飲酒,在兗州學習時就經常飲酒,並在任城縣建造一座酒樓,每天與好友縱酒,很少有不喝醉的時候。當地人都知道李白能喝酒,隨著李白豪飲的名聲越來越大更加敬重他。

好尚房琯

蘇州洞庭,杭州興德寺。房太尉琯雲,「不遊興德洞庭。未見佳處。」壽安縣有噴玉泉石溪,皆山水之勝絕者也。貞元中,琯以賓客辭為縣令,乃鏟翳薈,開徑隧,人聞而異焉。太和初,博陵崔蒙為主簿,標準於道周,人方造而遊焉。又顏太師真卿刻姓名於石,或置之高山之上,或沉之大洲之底,而云,「安知不有陵谷之變耶。」(出《傳記》)

蘇州有洞庭,杭州有興德寺。太尉房琯說:「不遊興德寺與洞庭,你就沒有見到過最美的景緻。」壽安縣境內有一條噴水的石溪,是景緻超絕的旅遊勝地。貞元年間,房琯為了遊客能順利觀賞這個絕妙的風景勝地,辭去縣令,帶人去剷除林木,鑿通隧道,開通去石溪的道路。人們聽說此事大為驚異。太和初年,博陵崔蒙任壽安縣主簿。他測量好道路標好路標,重新修築好這條道路,人們才能去石溪遊觀。又有太師顏真卿在石塊上刻上自己的姓名,有的放在高山頂上,有的埋在谷底,並說:「怎麼知道就沒有高山變峽谷、峽谷變高山的時候呢?」

韓愈

韓愈好奇,與客登華山絕峰。度不能返,發狂慟哭,為書遺(書遺二字原作遺書,據明抄本改)華陰令。令百計取之,乃下。又李氏子為千牛,與其儕類登慈恩寺浮圖。窮危極險,躍出檻外,失身而墜,賴腰帶掛釘,為風所搖,久而未落。同登者驚倒檻中,不能復起。院僧遙望急呼,一寺悉出以救之,乃連衣為繩,久之取下。經宿而蘇。(出《國史補》)

韓愈好奇,與客人一起攀登華山絕頂。登上絕頂後,回頭望來路險絕異常,認為無法返回山下,驚急得放聲大哭。寫封信拋下山給華陰縣令。縣令拾到信後千方百計設法接他返回山下,終於成功了。有個叫李千牛的孩子,同他的夥伴們一塊兒登慈恩寺塔,危險極了,躍出寺塔欄柵外,失足墜入塔下,偏巧腰帶掛在塔身釘子上懸在空中,風吹身搖,久久沒墜下地來。同千牛一塊兒登上寺塔的孩子驚恐得癱倒在塔欄柵內,嚇得爬不起來。寺院裡的僧人遠遠地看見千牛懸垂在塔身半空,大聲急呼,驚動了寺內所有的僧人,都出來設法救援千牛。最後想出個將僧衣連結成繩的辦法,由塔上垂送給千牛,讓他握住衣繩,好長時間才慢慢將他拉上塔來。李千牛驚嚇得昏死過去,昏睡了一宿才甦醒過來。

李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