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lass=maintext卷第一百九十九文章二/b
杜牧天嶠遊人譚銖周匡物王播朱慶餘唐宣宗溫庭筠李商隱劉瑑鄭畋司空圖高蟾
杜牧
唐白居易初為杭州刺史,令訪牡丹花。獨開元寺僧惠澄近於京師得之。始植於庭,欄門甚密,他處未之有也。時春景方深,惠澄設油幕覆其上。牡丹自此東越分而種之也。會徐凝從富春來,未知白,先題詩曰:「此花南地知難種,漸愧僧閒用意栽。海燕解憐頻睥睨,胡蜂未識更徘徊。虛生芍藥徒勞妒,羞殺玫瑰不敢開。唯有數苞紅幞在,含芳只待舍人來。」白尋到寺看花,乃命徐同醉而歸。時張祜榜舟而至,甚若疏誕。然張徐二生未之習隱,各希首薦焉。白曰:「二君論文,若廉白之鬥鼠穴,勝負在於一戰也。」遂試《長劍依天外》賦,《餘霞散成綺》詩,試訖解送,以凝為元,祜次之。張曰:「祜詩有地勢遙尊嶽,河流側讓關。多士以陳後主「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此徒有前名矣。又祜題金山寺詩曰:「樹影中流見,鐘聲兩岸聞。」雖綦毋潛雲。「塔影掛青漢,鐘聲和白雲。」此句未為佳也。白又以祜宮詞,四句之中皆數對,何足奇乎?然無徐生雲,「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祜嘆曰:榮辱糾紛,亦何常也。遂行歌而邁,凝亦鼓枻而歸。自是二生終身偃仰,不隨鄉試矣。先是李林宗、杜牧,與白輦不較文,(「文」原作「之」,據《雲溪友議》改)具言元白詩體舛雜,而為清苦者見嗤,因茲有恨。白為河南尹,李為河南令,道上相遇。尹乃乘馬,令則肩輿,似乖趨事之禮。李嘗謂白為囁嚅公,聞者皆笑。樂天之名稍減矣。白曰:「李直木(林宗字也。)吾之猘子也,其鋒不可當。」後杜牧守秋浦,與張祜為詩酒之友,酷吟祜宮詞。亦知錢塘之歲,白有非祜之論,嘗不平之。乃為詩二道以高之曰:「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又云:「如何故國三千里,虛唱歌詞滿六宮。」張詩曰:「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此為祜得意之語也。李杜已下,盛言其美者,欲以荀異於白而曲成於張也。故牧又著論,言近有元白者,喜為謠言褻語,鼓扇浮囂。吾恨方在下位,未能以法治之。斯亦敷佐於祜耳。(出《雲溪友議》)
唐時,白居易在杭州當刺史,派人去尋找牡丹花。獨有開元寺的僧人惠澄在京師得到,開始在庭院栽植,周圍的欄杆很密,別的地方都沒有。當時已經是春深時節,惠澄用油布搭小棚覆的花上,牡丹花從此才開始在杭州種植。這時,正巧徐凝從富春來,沒有先打招呼先題了一首詩:
此花南地知難種,慚愧僧閒用意栽。
海燕解憐頻睥睨,胡蜂未識更徘徊。
虛生芍藥徒勞妒,羞殺玫瑰不敢開。
唯有數包紅幞在,含芳只待舍人來。
白居易這時也到開元寺雲賞花,看到徐凝便讓他一起喝酒後再回去。這時張祜也坐船來了,表現的很放蕩。張祜與徐凝二人都想參加科舉考試。都希望得到白居易的舉薦。白居易說,你們二位這次的文章,就象廉頗和白起相鬥一樣,勝負在此一戰。便為他們出了《長劍倚天外賦》、《餘霞散成綺詩》兩個題目。考完後送到京中,徐凝第一,張祜第二。張祜說,我的詩中的「地勢遙尊嶽,河流側讓開」。很多讀書人認為陳後主的「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也是空有前名。張祜題寫的《金山寺》詩中有「樹影中流見,鐘聲兩巖聞」的句子,雖然綦毋潛有「塔影掛青漢,鍾志和白雲」的句子,這句子也不算好,白居易又說到張祜的宮體詩,四句都挺工整,這沒有什麼奇異的寺方,他沒有徐凝「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這樣走了。徐凝也敲打著船舷回雲了。從此,這二位再也不雲找人舉薦,再也不參加鄉試。李宗林、杜牧和白居易曾經在京城談論過文章,李杜二人說元稹和白居易的詩體龐雜,一般讀書人很輕視,因此,彼此間產生了矛盾。白居易任河南尹,李宗林為河南令,他倆路上相遇,白騎馬,李坐轎,好象不太合乎常禮。李宗林曾說白居易是個愛嘮叨的老頭,大家聽後笑了,白居易的名聲稍微受點損傷,白居易說:「李直木(宗林的字)象條咬我的瘋狗,相當厲害。」後來,杜牧到秋浦時,和張祜成為詩酒之交,他非常喜歡張祜的言論,很為張祜不平,他為了提高張祜的聲譽,曾寫過兩首詩。詩中有「誰人得假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和「如何故國三千里,虛唱歌詞滿六宮」的句子。張祜的詩:「故國三千里,深宮三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這是張祜最滿意的作品。李宗林和杜牧身旁的人,都很稱讚。都不同意白居易對張祜的評價,而讚揚張祜。杜牧也寫文章評論說,元稹和白居易的詩,多為謠詞浪調,輕浮之作,我就是職位在他以下,不能和他較量。杜牧這也是為了提高張祜的聲譽。
天嶠遊人
麻姑山,山谷之秀,草木多奇。有鄧先(明抄本「先」作「仙」)客至延康,四五代為國道師,而錫紫服。洎死,自京歸葬是山,雲是尸解也。然悉為丘隴,松柏相望,詞人經過,必當興詠,幾千首矣。忽有一少年,偶題一絕,不言姓字,但云天嶠遊人耳。後來觀其所刺。無復為文。且鄧氏之名,因斯稍減矣。詩曰:「鶴老芝田雞在籠,上清那與俗塵同。既言白日升仙去,何事人間有殯宮。」(出《雲溪友議》)
麻姑山,山谷秀麗,草木多奇。鄧先客藉延康,他家四五代都是道士,穿紫衣,到他死時,由京城運回麻姑山安葬。他的靈魂雖然已得道成仙,但屍體也埋成了一個墳丘,兩旁松柏相望。詩人經過這裡,必有吟詠,所題之詩已經一千多首。忽然有一少年,在這題了一絕,他沒有題寫姓名,只說是「天嶠遊人」。後來人們看到他寫的詩,也就再沒有題詩的了,鄧氏的名聲,也逐漸漸弱,他的詩是:
鶴老芝田雞在籠,上清那與俗塵同。
既言白日升仙去,何事人間有殯宮。
譚銖
真娘者,吳國之佳人也,比於錢唐蘇小小。死葬吳宮之側。行客感其華麗,競為詩題於墓樹,櫛比鱗臻。有舉子譚銖者,吳門之秀士也,因書一絕。後之來者,睹其題處,稍息筆矣。詩曰:「武丘山下冢累累,松柏蕭條儘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出《雲溪友議》)
真娘,是吳國中的美人,好比錢塘的蘇小小。她死後葬在吳宮旁側,過往行人墨客有感於真孃的華麗美豔,在她墓前樹上提了很多詩。有個叫譚銖的舉人,他是吳地的一位才子,他題寫了一首絕句,以後再來的人,看到他那首詩,便不再寫了。他的詩的是:
武丘山下冢累累,松柏蕭條儘可悲。
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
周匡物
周匡物字幾本,漳州人。唐元和十二年,王播榜下進士及第。時以歌詩著名。初周以家貧,徒步應舉,落魄風塵,懷刺不偶。路經錢塘江,乏僦船之資,久不得濟,乃於公館題詩云:「萬里茫茫天塹遙,秦皇底事不安橋。錢塘江口無錢過,又阻西陵兩信潮。」郡牧出見之,乃罪津吏。至今天下津渡,尚傳此詩諷誦。舟子不敢取舉選人錢者,自此始也。(出《閩川名士傳》)
周匡物,字幾本,漳州人氏。唐憲宗元和十二年時在王播榜下進士及第,當時他的詩歌很有名氣。最初的時候,周家很貧苦,去應舉時都是徒步往返,正是落魄風塵,懷才不遇的時候,坐船都沒有錢,等了很久也過不去錢塘江,他回到公館題了一首詩:
萬里茫茫無塹遙,秦皇底事不安橋。
錢塘江口無錢過,又阻西陵兩信潮。
郡官看到詩後,怪罪擺渡的小吏。到現在各地的渡口都傳誦這首詩,擺渡人不收應舉人的船費是從這開始的。
王播
唐王播少孤貧,嘗客揚州惠照寺木蘭院,隨僧齋食。後厭怠,乃齋罷而後擊鐘。後二紀,播自重位,出鎮是邦,因訪舊遊。向之題名,皆以碧紗罩其詩。播繼以二絕句曰:「三十年前此院遊,木蘭花發院新修。如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未(明抄本「未」作「已」)了各西東,慚愧聞黎飯後鐘。三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碧紗籠。」(出《摭言》)
唐朝尚書左僕射平章事王播,少年時孤苦貧窮。曾經在揚州惠照寺木蘭院客居,跟隨僧人吃齋飯,後來逐漸厭煩他,怠慢他,吃完飯後敲鐘。二十四年後,王播當了大官,成為鎮守淮南的節度使,他重遊舊地,看到他寫的詩都用綠紗罩上了,王播寫了兩首絕句:
三十年前此院遊,木蘭花發院新修。
如今再到徑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
上堂未了各西東,慚愧聞黎飯後鐘。
三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碧紗籠。
朱慶餘
唐朱慶餘遇水部郎中張籍知音,索慶餘新舊篇什數通,吟改只留二十六章。籍置於懷抱而推贊之。時人以籍重名,無不繕錄諷詠,遂登科第。初慶餘尚為謙退,作《閨意》一篇,以獻張曰:「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籍酬之曰:「越女新妝出鏡(明抄本「鏡」作「奉」)心,自知明豔更沈吟。齊絝未足人間貴,一曲菱歌敵萬金。」由是朱之詩名,流入四海內矣。(出《雲溪友議》)
唐時,朱慶餘遇見水部員外郎張藉後,二人成為知音。張藉把慶餘的很多新舊作品要去,經過他吟誦修改後,只留二十六篇,張籍把些作品帶在身邊,經常向別人推薦和讚揚。當時人們認為張藉很喜歡重視好作品,也都抄錄背誦。宋慶餘在科考中登科及第,開始時宋慶餘還很謙虛,他作一首《閨意》,獻給張籍,詩是: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張藉也酬答了他一首:
越女新妝出鏡新,自知明豔更沉吟。
齊絝未足人間貴,一曲菱歌敵萬金。
由此,宋慶餘詩名大振,到處流傳。
唐宣宗
唐宣宗朝,前進士陳玩等三人應博士宏詞,所司考定名第及詩賦論。上於延英殿詔中書舍人李藩等問曰:「凡考試之中,重用字如何?」藩對曰:「賦忌偏枯庸雜,論失褒貶是非,詩則緣題落韻,(緣題,如白雲起封中詩,元封中白雲起是也。按《雲溪友議》七無「元」字。)其間重用文字,乃是庶幾,亦作有常例也。」又曰:「孰詩重用字?」對曰:「錢起湘靈鼓瑟詩云:善撫雲和瑟,常聞帝子靈。馮夷空自舞,楚客不堪聽。逸韻諧金石,清音發杳冥。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流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中有二不字。」上曰:「錢起雖重用字,他詩似不及起。雖謝眺雲:‘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游。雲去蒼梧遠,水還江漢流’之篇。無以比也。」其宏詞詩重用字者登科。起詩便付史選。(出《雲溪友議》)
唐宣宗李忱時,前進士陳玩等三人應宏詞科博幹考試,主管部門為了考定名第涉及到詩賦論。皇上在延英殿詔來中書舍人李藩等,問他們,在考試中,重複用字的怎麼辦?李藩回答說:「賦忌用詞偏頗枯燥,肉容平庸雜亂。論怕褒貶不明,是非不清。詩則要求切題押韻。這裡的重用字也許差不多,但也有破例的。」皇上又問:「誰的詩重用字了?」回答說,錢起的《湘靈鼓瑟》詩中寫道:
善鼓雲和瑟,常聞帝子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