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十九 文章二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馮夷空自舞,楚客不堪聽。

逸韻諧金石,清音發杳冥。

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

流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

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他的這首詩中,用了兩個「不」字。皇上說,錢起雖然重用了字。別人的詩都不如他。雖然謝眺有首詩: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游。雲去蒼梧遠,水還江漢流。這篇也沒法比。這次宏詞科考試中,重用字者登科及第。錢起的詩被收入《史選》又

宣宗因重陽,賜宴群臣,有御製詩。其略去:欵塞旋徵騎,和戎委廟賢。傾心方倚注,葉力共安邊。宰臣以下應制皆和。上曰:宰相魏謨詩最出,其兩聯雲:四方無事去,神豫抄秋來。八水寒光起,千山霽色開。上嘉賞久之。魏蹈舞拜謝,群僚聳視,魏有德色,極歡而罷。(出《抒情詩》)

唐宣宗在重陽節那天,賜宴招待群臣。宣宗作了一首詩:

疑塞旋徵騎,和戎委廟賢。

傾心方倚注,協力共安邊。

滿朝大臣都作了和詩。皇上說,宰相魏謨的詩最好,其中有兩聯:四方無事去,神豫抄秋來。八水寒光起,千山霽色開。皇上很讚賞,魏謨也手舞足蹈地拜謝,群臣們都高看一眼,魏謨也很感激,大家盡歡而散。

溫庭筠

唐溫庭筠字飛卿,舊名岐。與李商隱齊名,時號溫李。才思豔麗,工於小賦。每入試,押官韻作賦。凡八叉手而八韻成。多為鄰鋪假手,號曰救數人也。而士行有缺,搢紳薄之。李義山謂曰:「近得一聯句雲,遠比趙公,三十六年宰輔,未得偶句。」溫曰:何不雲,近同部令,二十四考中書。」宣宗嘗試詩,上句有「金步搖」,未能對,遣求進士對之。庭筠乃以「玉條脫」續也。宣宗賞焉。又藥有名「白頭翁」,溫以「蒼耳子」對。他皆此類也。宣帝愛唱菩薩蠻詞,丞相令狐綯假其修撰,密進之,戒令勿他洩,而遽言於人,由是疏之。溫亦有言云:「中書內坐將軍。」譏相國無學也。宣皇好微行,遇於逆旅,溫不識龍顏,傲然而詰之曰:「公非長史司馬之流耶?」帝曰:「非也。」又白:「得非大參簿尉之類耶?」帝曰:「非也。」謫為坊城尉。其制詞曰:「死門以德行為先,文章為末。爾既德行無取,文章何以補焉。徒負不羈之才,罕有適時之用。」竟流落而死也。豳國公杜悰自西川除淮海,庭筠詣韋曲林氏林亭,留詩云:「卓氏爐前金線柳,隋家堤畔錦帆風。貪為兩地行霖雨,不見池蓮照水紅。」豳公聞之,遺絹千匹。吳興沈徽雲:「溫曾於江淮為親檟楚,由是改名庭筠。又每歲舉場,多為舉人假手。」侍郎沈詢之舉,別施鋪席,授庭筠,不與諸公鄰比。翌日,於簾前請庭筠曰:「向來策名者,皆是文賦託於學士。某今歲場中,並無假託,學士勉旃。」因遣之,由是不得意也。(出《北夢瑣言》)

唐時,溫庭筠,字飛卿,舊名岐。當時和詩人李商隱齊名,被人們稱為「溫李」。他擅長號小賦,才思敏捷,用詞美豔美麗。每次考試,按規定韻作賦。他只需要叉八次手而八韻作成,速度很快,他經常為鄰座的考生代作文章,人們送他外號「救數人」。由於他不嚴格約束自己的言行,所以受到一些有身分的人的輕視。李義山對他說,我近來作了一聯:「遠比趙公,三十六軍宰輔。」沒有得到偶句。溫庭筠說,你怎麼不對:「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書。」唐宣宗曾寫有「金步搖」的句子,未能對出下句。收進士們對,溫庭筠以「玉條脫」對上了,宣宗很讚賞。又有一藥名「白頭翁」,溫庭筠以「蒼耳子」為對,這樣類似情況很多。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丞相令狐綯叫溫庭筠代他撰詞。並告訴溫不要洩露此事,溫庭均卻把這事說了,因此令狐綯便疏遠了他,溫庭筠也說過,中書省內坐將軍,是譏諷那些宰相們沒學問。宣宗喜歡微服出行,有一次遇上了溫庭均,溫不認識皇帝,很傲慢地追問皇上說:「你是長史司馬之流的大官嗎?」皇帝說,不是。溫又問,那你是大參簿尉之類的吧?皇上說,不是。因此,把溫庭筠貶為坊城尉。皇帝在詔書中說:讀書人應以器德為重,文章為末,你這樣的人,品德不可取,文章再好也是彌補不上的。溫庭筠負有不羈之才,沒有得到機遇用他,最後竟流落而死。豳國公杜悰從西川調到淮海,溫庭筠到了韋曲的林亭,寫了一首詩:

卓氏爐前金線柳,隨家堤畔錦帆風。

貪為兩地行霖雨,不見池蓮照水紅。

豳公看到後,賞他絹布一千匹。吳興的沈徽說:「溫庭筠曾在江淮一帶當過老師,因此改名庭筠。每年科舉考試時,他常為人代作文章。」侍郎沈詢主持的一次考試中,為溫庭筠單設了一個座位,不和其他考生相鄰。第二天,在簾前請溫庭筠說:「以前那些應舉考試的人,都是託你代作詩文,我這次的考場上,沒有人託你吧。希望你自我勉勵吧。」把溫庭筠打發走了,由此,更加不得意。

李商隱

唐李商隱字義山,為彭陽公令狐楚從事。彭陽之子綯,繼有韋平之拜,假疏商隱,未嘗展分。重陽日。商隱詣宅,於廳事上留題。其略雲:「十年泉下無訊息,九日樽前有所思。郎君官重施行馬,東閣無因許再窺。」相國睹之,慚悵而已。乃扃閉此廳,終身不處也。(原缺出處,今見《北夢瑣言》卷七)

唐時,李商隱,字義山。他在彭陽公令狐楚手下當從事。彭陽公的兒子是令狐綯,自韋平拜在他的門下後,有些疏遠李商隱。使他也無法施展自己的才華。重陽節那天,李商隱到他的家,在大廳上題了一首詩:

十年泉下無訊息,九日樽前有所思。

郎君官重施行馬,東閣無因許再窺。

丞相令狐綯讀過之後,頗感慚愧、悵然,於是把那個大廳鎖起來了,再也沒用過。

劉瑑

唐劉瑑字子全。幼苦學,能屬文,才藻優贍。大中初,為翰林學士。是時新復河湟,邊上戎事稍繁。會院中諸學士或多請告,瑑獨當制。一日近草詔百函,筆不停綴,詞理精當。夜艾,帝復召至御前,令草喻天下制。瑑濡毫抒思,頃刻而告就。遲明召對,帝大嘉賞。因而面賜金紫之服。瑑以文學受知,不數年,卒至大用。其告喻制曰:「自昔皇王之有國也,何嘗不文以守成,武以集事,參諸二柄,歸於大寧。朕猥荷丕圖,思弘景業。憂勤戒惕,四載於茲。每念河湟土疆,綿亙遐闊。天寶末,犬戎乘我多難,無力御奸,遂縱腥羶,不遠京邑。事更十葉,時近百年。卿士獻能,靡不竭其長策。朝廷下議,皆亦聽其直詞。盡以不生邊事為永圖,且守舊地為明理。荏苒於是,收復無由。今者天地儲祥,祖宗垂瑑,將士等櫛沐風雨,暴露效野。披荊榛而刀鬥夜嚴,出豺狼而穹廬曉破。動皆如意,古無與京。念此誠勤,宜加寵賞。」詞不多載。(出鄭處誨所撰《劉瑑碑》)

唐朝的劉瑑,字子全,幼年時就苦學,文章寫得好,才思敏捷,詞藻豐富。唐宣宗大中初年時為翰林院學士。當時剛剛收復了河湟一帶的疆土,邊境上戰事頻繁。這時候,翰林院的學士們都請求去了邊境,只有劉瑑一人起草檔案,一天要起草一百多件詔書,筆總是不停,然而文章卻是條理精當,詞句妥貼。天亮時,皇帝把他召到面前,讓他起草一份《喻天下制》。他潤筆構思,一會兒寫完了,天亮時告訴了皇上,皇帝大加讚賞,當面賜他金紫衣。劉瑑以他的文章而知名,沒幾年,升為重要的官職。他起草的那份《喻天下制》是這樣寫的:自從當年皇帝建國以來,都是以文守業,以武衛國,只有這兩項齊備,國家才能安寧。繼承大業以來,常常想到弘道至景龍年間的大亂,時常警惕。四年多來,每當想到寬廣遼闊的河湟疆土,在天寶末年,邊境少數民族乘國內多難,無力抵抗之機,縱馬進犯,接近京郊,將近十年。從那時到現在,將近一百年了,在這期間,當官的貢獻自己的才能,竭心盡力,朝廷中的大事,也能聽取下面的直諫,都是為了保衛國家的疆土,使邊境永保安寧。時間漸漸過去,失去的土地仍然沒有收復。現在是天地呈祥,祖宗保佑,將士們櫛風沐雨,露宿郊野,披斬暫棘,晝夜防守,趕走豺狼,收復失地。行動聽從皇帝的旨意,是自古以來無法比的,每當想到將士們忠誠、勤勉的時候,應該給予獎賞。詞賦不便再多寫它了。

鄭畋

馬嵬佛堂,楊妃縊所。邇後才士經過,賦詠以道其幽怨者,不可勝紀。皆以翠翹香鈿,委於塵泥,紅悽碧怨,令人傷悲。雖調苦詞清,無逃此意也。丞相鄭畋為鳳翔從事日,題詩曰:「肅宗回馬楊妃死,雲雨雖亡日月新。終是聖朝天子事,景陽宮井又何人。」觀者以為真輔國之句(出《缺史》)

馬嵬坡佛堂,是楊貴妃縊死的地方,以後許多文人墨客經過這裡時,都題詩作賦,抒發自己的幽怨心情,有很多很多。其內容多是憐香惜玉,語調悽怨,令人悲傷。雖然有的在遣詞造句上,下過一番苦功夫,但其內容也逃不出這個意思。丞相鄭畋當年在鳳翔當從事的時候,曾題過一首詩:

肅宗回馬楊妃死,雲雨雖亡日月新。

終是聖朝天子事,景陽宮井又何人。

讀過這首詩的人都認為,這才是真正關心國家大事的詩作。

司空圖

唐晉國公裴度討淮西,題名於華岳廟之闕門。後司空圖題詩紀之曰:「嶽前大隊赴淮西,從此中原息戰鼙。石闕莫教苔蘚上,分明認取晉公題。」(出《摭言》)

唐時,晉國公裴度征討淮西時,把他的名字題寫在華岳廟的闕門上。後來司空圖為了紀念此事,題詩一首:

嶽前大隊赴淮西,從此中原息戰鼙。

石闕莫教苔蘚上,分明認取晉公題。

高蟾

唐高蟾詩思雖清,務為奇險,意疏理寡,實風雅之罪人。薛能謂人曰:「倘見此公,欲贈其掌。」然而落第詩曰:「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東風怨未開。」蓋守寒素之分,無躁競之心,公卿間許之。先是胡曾有詩云:「翰苑何曾(明抄本「曾」作「時」)休嫁女,文昌早晚罷生兒。上林新桂年年發,不許平人折一枝。」羅隱亦多怨刺,當路子弟忌之,由是蟾獨策名也。前輩李賀歌篇,逸才奇險。雖然,嘗疑其無理。杜牧有言:「長吉若使稍加其理,即奴僕命騷人可也。」是知通論不相遠也。(出《北夢瑣言》)

唐時,高蟾的詩,思路雖然清新,但在形式上追求奇險,寓意疏淡,內涵寡薄,是詩壇上的罪人。詩人薛能曾對人說過,我若是見到高蟾,一定賞他幾個耳光子。然而高蟾的《落第詩》:

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

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東風怨未開。

這詩中所表現出的安於本分,毫無脅肩諂笑的媚態,不卑不亢的精神,得到了一些公卿的讚許。先是胡曾有詩:

翰苑何曾休嫁女,文昌早晚罷生兒。

上林新桂年年發,不許平人折一枝。

羅隱也多有指責,一些子弟也很忌恨他。然而高蟾卻獨獨考中。前輩李賀的詩,想象奇特,有人曾說他的詩沒有一定的章法。杜牧說過,長吉(李賀的字)若是按一定形式去寫詩,那麼一般的奴僕也能成為詩人了。這樣的認識和大家的評論是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