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一 才名(好尚附)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兵部員外郎李約,汧公之子也。以近屬宰相子,而雅愛玄機。蕭蕭衝遠,德行既優。又有山林之致,琴道酒德詞調,皆高絕一時。一生不近女色,性喜接引人物,而不好俗談。晨起草裹頭,對客蹙融,便過一日。多蓄古器,在潤州嘗得古鐵一片,擊之精越。又養一猨名生公,常以之隨。逐月夜泛江,登金山,擊鐵鼓琴,猨必嘯和。傾壺達夕,不俟外賓,醉而後已。約曾佐李庶人錡浙西幕。約初至金陵,於府主庶人錡坐,屢贊招隱寺標緻。一日,庶人宴於寺中。明日,謂約曰:「十郎嘗誇招隱寺,昨遊宴細看,何殊州中?」李笑曰:「某所賞者疏野耳,若遠山將翠幕遮,古松用彩物裹,腥羶涴鹿掊泉,音樂亂山鳥聲,此則實不如在叔父大廳也。」庶人大笑。約性又嗜茶。能自煎。謂人曰:「茶須緩火灸,活火煎。活火謂炭火焰火也。」客至,不限甌數,竟日執持茶器不倦。曾奉使行硤石縣東,愛渠水清流,旬日忘發。(出《因話錄》)

兵部員外郎李約,汧國公的兒子,接近於宰相兒子的地位。李約有個雅好,他非常喜愛深奧微妙的義理。李約聲名遠傳,品德操行都很優秀。他酷愛山林,琴藝、酒量、詞道,都高絕一時,終生不接近女色。李約生性喜歡結交名人,而不愛談論日常生活瑣事。他早晨起來隨便收拾一下頭臉,跟客人下下五道便是一天。李約收藏許多古器。他在潤州曾得到一片古鐵,敲擊它發出的響聲精越不凡,非同一般。他又豢養一猨名叫生公,經常讓它陪伴在身邊。有時趁著月色好的時候登舟遊江,棄舟登金山,敲擊古鐵,彈撥琴絃,身邊的愛猨長嘯和鳴,一壺接一壺地飲酒達通宵,不等候賓客,直到喝醉了方休。李約曾佐助李錡為浙西幕僚,他初到金陵,與李錡閒談,多次說到招隱寺建築宏大,風光不凡。一天,李錡於招隱寺內宴請李約。第二天,對約說:「十郎你曾經誇讚招隱寺不凡,昨天宴遊我仔細地觀看了,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李約笑著說:「我所讚賞的是自然界粗獷的美。如果將遠山用翠幕遮起,將古松用綵帶裹住,在清泉中剖洗腥羶的鹿肉,用人工發出的樂聲擾亂山鳥的婉轉鳴唱。倘若這樣,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呆在叔父你的大廳裡呢。」李錡大笑。李約愛好飲茶品茗,能夠自己製茶。常對人說:「茶必須用溫火炙,活火煎。所謂活火就是炭火燃出的焰火啊。」來了客人,品起茶來不限杯數,隨你飲。李約終日操持茶具為客人斟茶,不知疲倦。李約曾奉命去硤石縣東,因喜愛硤石縣東的清沏溪流,流連其間十多天忘了出發。

陸鴻漸

太子文學陸鴻漸,名羽。其生不知何許人。竟陵龍蓋寺僧姓陸,於堤上得一初生兒,收育之,遂以陸為氏。及長,聰俊多聞,學贍辭逸,詼諧談辯,若東方曼倩之儔。鴻漸性嗜茶,始創煎茶法。至今鬻茶之家,陶為其像,置於錫器之間,雲宜茶足利。至太和,復州有一老僧,雲是陸僧弟子,常諷歌雲:「不羨黃金壘,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臺。唯羨西江水,曾向晉陵城下來。」鴻漸又撰《茶經》二卷,行於代。今為鴻漸形者,(明抄本者作貌)因目為茶神。有交易則茶祭之,無以釜湯沃之。(出《傳載》)

太子文學陪讀陸鴻漸,名羽,不知他的生身父母是何人。竟陵龍蓋寺有一僧人姓陸,在河堤上拾到一個剛剛生下的嬰兒,抱回寺院將他收養,這樣就以陸為這個孩子的姓氏。待到鴻漸長大成人,聰明俊秀,廣見博識,學問豐富,言辭飄逸,而且詼諧善辯,如同東方曼倩一樣。陸鴻漸酷愛飲茶,頭一個開創制茶的方法。至今賣茶的人家,用陶土燒製他的像,放在錫器間供奉,說陸羽能保佑他們茶好獲大利。到太和年間,復州有一個年老僧人自稱是陸姓僧人的弟子,常吟一首諷喻世人的詩歌:「不羨黃金壘,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臺。唯羨西江水,曾向晉陵城下來。」陸鴻漸還撰寫了《茶經》二卷,流傳世代。今天的賣茶人為陸鴻漸制像塑身供奉他,是將他看作茶神啊。做生意時用茶祭奠陸鴻漸,不做生意時,用壺中水供奉他。

獨孤及

常州獨孤及,末年尤嗜鼓琴,得眼病不理,意欲專聽。(出《傳載》)

常州有個叫獨孤及的人,晚年特別嗜好鼓琴,眼睛患病也不去治療,其用意是不分散精力專門聆聽琴音。

杜兼

杜兼嘗聚書萬卷,每卷後必自題雲,「倩俸寫來手自校,汝曹讀之知聖道,墜之鬻之為不孝。」(出《傳載》)

有個叫杜兼的人曾收聚到萬卷書,每卷書讀後都親自題詞說:「花錢請人代筆抄寫來的書我親手校對的,你們讀它是為了知曉聖人的道理,拋棄它賣了它都是不孝。」

李德裕

李德裕與同列款曲。或有徵所好者,德裕言:「己喜見未聞新書策。」崔魏公鉉好食新餛頭,以為珍美。從事開(從字原缺,開原作聞,據北夢瑣言補改)筵,先一日前,必到使院索(索原作案,據北夢瑣言改)新煮餛頭也。杜豳公悰每早食饙飯乾脯。崔侍中安潛好看鬥牛。雖各有所美,而非近利。與夫牙籌金埒,錢癖谷堆,不其遠乎!(出《北夢瑣言》)

李德裕與同期好友一塊兒細訴衷情。有人詢問他喜愛什麼物事?德裕說:「我喜歡從未見過的新書。」魏公崔鉉喜歡吃新煮的餛頭,認為這種食物最珍美。奉事他的人開宴前必提前一天到使院討要新煮的餛頭。豳公杜悰每餐早飯愛吃蒸飯肉乾。侍中崔安潛願意偷偷地看鬥牛。雖然這些人都各有所好,然而他們都不貪圖錢財。跟那些喜歡象牙籌碼、用金壘牆、嗜錢如命、囤谷成山的貪婪者,豈不是相去甚遠嗎!

潘彥

咸亨中,貝州潘彥好雙陸,每有所詣,局不離身。曾泛海,遇風船破。彥右手挾一板,左手抱雙陸局,口銜雙陸骰子。二日一夜至岸,兩手見骨,局終不捨,骰子亦在口。(出《朝野僉載》)

咸亨年間,貝州有個叫潘彥的人喜愛玩雙陸這種賭博遊戲,每次外出都將賭具帶在身邊。一次出海,風急浪大把船撞破了。潘彥右手挾著一塊船板,左手死死抱住雙陸賭具,口中銜著玩雙陸用的骰子,在海上飄流了二天一夜才到達岸邊。兩手磨損得露出指骨,卻始終沒有丟棄雙陸,玩雙陸用的骰子也始終銜在口中。

宋之愻

洛陽縣丞宋之愻性好唱歌,出為連州參軍。刺史陳希古者,庸人也。令之愻教婢歌,每日端笏立於庭中,呦呦而唱。其婢隔窗從而和之,聞者無不大笑。(出《朝野僉載》)

洛陽縣丞宋之愻喜愛唱歌。他出任連州參軍時,連州刺史陳希古是個庸人,讓宋之愻教他家的婢女唱歌,又怕他偷看婢女。因此每日讓宋之愻手捧版笏掩面,站在庭院中呦呦地唱,讓他的婢女站在屋裡隔著窗戶跟著學唱。聽者沒有一個人不大笑的。

朱前疑

兵部郎中朱前疑貌醜,其妻有美色。天后時,洛中殖業坊西門酒家,有婢蓬頭垢面,傴肩皤腹,寢惡之狀,舉世所無。而前疑大悅之,殆忘寢食。乃知前世言宿瘤蒙愛,信不虛也。夫人世嗜慾,一何殊性。前聞文王嗜昌,楚王嗜芹菹,屈到嗜芰,曾皙嗜羊棗,宋劉雍嗜瘡痂。本傳曰:「雍詣前吳興太守孟靈休,靈休脫襪,粘炙瘡痂墜地,雍俯而取之飡焉。宋明帝嗜蜜漬蠩蛦,每啖數升。是知海上逐臭之談,陳君愛醜之說,何其怪歟?天與其癖也。(出《朝野僉載》)

兵部郎中朱前疑其貌醜陋,他妻子貌美。武則天執政時,洛陽城內殖業坊有個西門酒家,有一婢女蓬頭垢面,傴僂肩,大腹便便,她睡覺時醜惡的樣子,世上沒有。但是朱前疑見到這個醜婢女卻異常喜愛,跟這個醜女人承歡交往達到廢寢忘食的地步。由此才知道,前人講的有個叫宿瘤的女人,項上長個大瘤,她丈夫非常喜愛她,不是沒有的事。唉!人世間的各種嗜慾怪癖,怎麼這樣不同啊!從前聽說周文王喜愛食昌,楚王喜愛吃芹菹,屈原愛吃芰,曾皙愛吃羊棗,宋時的劉雍愛食瘡痂。《本傳》上說:劉雍前往吳興太守孟靈休處,孟靈休脫襪時,粘在襪子上的瘡痂掉落在地上,劉雍彎腰揀起來就吃啊。宋明帝喜愛吃蜜漬的蠩蛦,每次吃數升。由此看來海上逐臭的說法,陳君愛醜的故事,都是真實的。這是多麼怪異的事情啊!此乃上天賦於他們的怪癖啊!

鮮于叔明

劍南東川節度鮮于叔明好食臭蟲,時人謂之蟠蟲。每散,令人採拾得三五升,即浮之微熱水中,以抽其氣盡。以酥及五味熬之,捲餅而啖,雲其味實佳。(出《乾鐉子》)

劍南東川節度使鮮于叔明喜愛吃臭蟲。現時的人叫它蟠蟲。每次散朝後,都讓僕人們採集三五升臭蟲,立刻將它們用溫水浸泡,用這種方法抽盡它們的穢氣,用酥油和各種調料放進鍋裡熬煎,捲餅吃,他說味道實在是好。

權長孺

長慶末,前知福建縣(明抄本縣作院)權長孺犯事流貶。後以故禮部相國德輿之近宗,遇恩復資。留滯廣陵多日,賓府相見,皆鄙之。將詣闕求官,臨行,群公飲餞於禪智精舍。狂士蔣傳知長孺有嗜人爪癖。乃於步健及諸庸保處,薄給酬直,得數兩削下爪。或洗濯未精,以紙裹。候其酒酣進曰:「侍御遠行,無以餞送,今有少佳味,敢獻。」遂進長孺。長孺視之,忻然有喜色,如獲千金之惠,涎流於吻,連撮噉之,神色自得,合座驚異。(出《乾鐉子》)

長慶末年,前福建知縣權長孺因觸犯刑律被流放。後來他以已故禮部尚書德輿的近宗之由,遇朝庭敕免恢復原來的資格,在廣陵逗留許多時日,府上的賓客見到他都投以鄙視的目光。權長孺將要進京求取官位時,臨行前,大家在禪智精舍設酒宴為他餞行。事前,狂士蔣傳得知權長孺有吃人指甲的癖好,於是在兵卒和雜役中間,給以少許量的錢尋得幾兩剪下的指甲並沒洗乾淨,就用紙包上。等到權長孺酒喝到高潮時,上前說:「今天為你遠去京城餞行,沒有什麼好東西相送。現在我準備了不多的美味獻上來。」於是將紙包中的指甲送給權長孺。權長孺開啟紙包一看,臉上欣然露出喜色,猶如得到千金的重禮似的,涎水流出口來,連連撮著吃了。他那得意洋洋的樣子,直令筵席上的眾賓客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