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十八 文章一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侍臣們回答說,這是戎昱的詩。京兆尹李鑾曾經要把女兒嫁給他,叫他改姓,戎堅決辭絕了。皇帝高興地說:「我還記得他和一首《詠史》詩,此人若是在的話(戎昱卒於貞元年間),我一定叫他去任朗州刺史,朗州所轄武陵縣的桃源,是一個風景優美的好地方,詩人到那裡一定會寫出很多的詩作。」皇帝日理萬機,在議政時,又能引用這些詩詞來表達自己的意思,這實在是讀書人的榮幸。這首《詠史》詩是:

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夫人。

豈能將玉貌,便擬靜胡塵。

地下千年骨,誰為輔佐臣。

皇帝笑說:「魏絳(春秋時晉國大夫,力主和戎,當年用和親的辦法,也太懦弱了。」於是,大臣公卿們便不再議論和親的辦法了。

李端

唐郭曖尚昇平公主,盛集文士,即席賦詩。公主帷而觀之。李端中宴詩成,有「荀令何郎」之句,眾稱絕妙。或謂宿構。端曰:「願賦一韻。」錢起曰:「請以起姓為韻。」復有「金埒銅」山之句。曖大喜,出名馬金帛為贈。是會也,端擅場;送丞相王縉之鎮幽朔,韓翃擅場;送丞相劉晏之巡江淮,錢起擅場。(出《國史補》)

唐朝,郭暖娶了昇平公主,當了駙馬。有一次他宴請了很多文士,即席賦詩,昇平公主在帷帳後面觀看。李端在宴會正在進行中寫完了詩,有「荀令何郎」之句,眾人稱讚句子絕妙。有人說他事前就構思好了。李端說:「換一韻我再賦一首。」錢起(詩人)說:「就用我的姓為韻。」李端又有「金埒銅山」之句。郭曖非常高興。贈給他名馬、金銀、布匹。這次宴會,李端出類拔萃。在送丞相王縉去鎮守幽朔的宴會上,韓翃出眾。在送丞相劉晏去江淮巡視的宴會上,錢起超群。

韓翃

唐韓翃少負才名。侯希逸鎮青淄,翃為從事。後罷府,閒居十年。李勉鎮夷門,又署為幕吏。時韓已遲暮,同職皆新進後生,不能知韓。共目為惡詩韓翃。翃殊不得意,多辭疾在家。唯末職韋巡官者,亦知名士,與韓獨善。一日夜將半,韋扣門急。韓出見之,賀曰:「員外除駕部郎中,知制誥。」韓大愕然曰:「必無此事,定誤矣。」韋就座曰:「留底狀報,制誥缺人,中書兩進名,御筆不點出。又請之,德宗批曰,與韓翃。時有與翃同姓名者,為江淮刺史。又具二人同進。御筆復批曰,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又批雲,與此韓翃。」韋又賀曰:「此非員外詩也?」韓曰:「是也。」是知不誤矣。質明而李與僚屬皆至。時建中初也。(出《本事詩》)

唐朝,韓翃年輕時很有才華,很有名氣。侯希逸鎮守青淄時,韓翃在他手下當從事。後來被罷官,在家閒居十年。李勉去鎮守夷門時,被啟用為幕僚,當時韓翃已經到了晚年,和他一起任職的都是些年輕人,對他不瞭解,看不起他寫的詩。韓翃很不得意,多稱病在家。唯有一個職務不高的韋巡官,他也是一個知名人士,和韓翃相處的很好。一天半夜時,韋巡官扣門聲很急,韓翃出來見他,他祝賀說:「你升任駕部郎中了,讓你主持制誥(起於皇帝所下文告和命令)。」韓翃很吃驚說:「不可能有這種事,一定是錯了。」韋巡官坐下後說,皇帝的文告、命令,缺少起草的人,中書省兩次提名,皇帝沒批。又請示,德宗批示:用韓翃。當時還有一個同韓翃同名同姓的人,任江淮刺史。又把他兩人上報皇帝,皇帝批示說:「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就用寫這首詩的韓翃。韋巡官又祝賀說:「這不是你寫的詩嗎?」韓翃說是。他才知道沒有錯。天亮時,李勉和同僚們都來祝賀。這時正是唐德宗建中初年。

楊憑

唐京兆尹楊憑,兄弟三人皆能文,為學甚苦。或同賦一篇,共坐庭石,霜積襟袖,課成乃已。(出傳載)

唐朝時京兆尹楊憑,兄弟三人的文章都很好。他們在學習時,都很刻苦。為了寫一篇文章,三人同坐在院中的大石上,不怕霜露打溼了衣服,直到把文章寫完。

符載

唐符載字厚之,蜀郡人,有奇才。始與楊衡、宋濟棲青城山習業。楊衡擢第,宋濟先(明抄本「先」作「老」)死,無成。唯載以王霸自許,恥於常調。韋皋鎮蜀,闢為支使。雖曰受知,尚多偃蹇。皋嘗於二十四化設醮,請撰齋詞。於時陪飲於摩訶池,載離席盥漱,命小吏十二人捧硯,人分兩題。緩步池間,各授口占。其敏速也如此。劉闢時為金吾倉曹參軍,始依皋焉。載與撰真贊雲:「矯矯化初,氣傑文雄。靈螭出水,秋鶚乘風。行義則固,輔仁乃通。他年良覿,麟閣之中。」及皋卒,闢總留務,載亦在幕中。及闢敗,載亦免禍。(出《北夢瑣言》)

唐明,四川人符載,字厚之。有奇才。他曾和楊衡、宋濟在青城山學習。楊衡及第,宋濟先死,一事無成。唯有符載自恃有才,非常傲慢。韋皋鎮守四川時,把他用為管理軍中給養的支使、雖然是知遇之恩,他仍然很驕傲。韋皋在二十四化設道場,請他寫齋詞,韋皋在摩訶池旁陪他喝酒,符載離開席位洗了洗手,命十二個小吏捧硯臺,分列兩旁,他緩步池間,口授齋詞,才思敏捷,速度很快。劉闢依附韋皋任金吾倉曹參軍,符載給劉闢題畫像的詩是:「矯矯化為,氣傑文雄。靈螭出水,秋鶚乘風。行義則固,輔仁乃通。他年良覿,麟閣之中。」韋皋死後,劉闢統領留下的事務,符載也在幕府中,劉闢失敗時,符載並沒受牽連。

王建

唐王建初為渭南縣尉,值內官王樞密者,盡宗人之分。然彼我不均,復懷輕謗之色。忽因過飲,語及桓靈信任中官,起黨錮興廢之事。樞密深憾其譏。詰曰:「吾弟所有宮詞,天下皆誦於口。禁掖深邃,何以知之?」建不能對。故元稹以嘗有宮詞,詔令隱其文。朝廷以為孔光不言溫樹者,慎之至也。及王建將被奏劾,因為詩以讓之,乃脫其禍也。建詩曰:「先朝行坐鎮相隨,今上春宮見長時。脫下御衣偏得著,進來龍馬每交騎。常承密旨還家少,獨奏邊情出殿遲。不是當家頻向說,九重爭遣外人知。」(出《雲溪友議》)

唐朝詩人王建,開始時在渭南任縣尉,和宮中宦宮王樞密是同宗,由於他們的職務不一樣,王建很輕視王樞密。有一次因飲酒過量,王建說起了東漢時桓帝劉志、靈帝劉宏由於重用了宦官,使朝中正直之士被殺被禁之事,王樞密認為是譏諷他。他責問王建:「兄弟所有的宮詞,天下人都在傳誦,宮廷禁衛森嚴,怎麼都傳到了外面?」王建沒法回答。元稹所作的宮詞,也曾有被下詔禁止的。朝廷中認為西漢時的孔光終日清談,不論政事,是非常謹慎的。後來有人上奏彈劾王建,因為他寫的詩,卻脫過了災禍。他的這首詩是:

先朝行坐鎮相隨,今上春宮見長時。

脫下御衣偏得著,進來友馬每交騎。

常承密旨還家少,獨奏邊情出殿遲。

不是當家頻向說,九重爭遣外人知。

裴度

唐憲宗以玉帶賜裴度,臨薨卻進。門人作表,皆不如意。公令子弟執筆,口占曰:「內府之珍,先朝所賜。既不敢將歸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間。」聞者嘆其簡切而不亂。(出《因話錄》)

唐憲宗李純曾賜給詩人裴度一條玉帶,他在臨死前,想把玉帶再獻給皇上,他的門人給皇上寫奏表,都不如他的意。他又叫他的弟子執筆,他口授:「內府之珍,先朝所賜,既不敢將歸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間。」聽到的人都歎服他的文詞簡潔、貼切而不亂。

白居易

唐白居易有妓樊素善歌,小蠻善舞。嘗為詩曰:「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年即高邁,而小蠻方豐豔,因楊柳詞以託意曰:「一樹春風萬萬枝,嫩於金色軟於絲。永豐坊裡東南角,盡日無人屬阿誰。」及宣宗朝,國樂唱是詞,上問誰詞?永豐在何處?左右具以對。遂因東使,命取永豐柳兩枝,植于禁中。自感上知其名,且好尚風雅,又為詩一章,其末句雲:「定知此後天文裡,柳宿光中添兩星。」後除蘇州刺史,自峽沿流赴郡。時秭歸縣繁知一,聞居易將過巫山,先於神女祠粉壁大署之曰:「蘇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詩。為報高唐神女道,速排雲雨候清詞。」居易睹題處暢然,邀知一至曰:「歷陽劉郎中劉禹錫,三年理白帝,欲作一詩於此,怯而不為。罷郡經過,悉去千餘詩,但留四章而已。此四章者,乃古今之絕唱也,而人造次不合為之。沈佺期詩曰:「巫山高不極,合沓狀奇新。暗谷疑風雨,幽崖若鬼神。月明三峽曙,潮滿九江春。為問陽臺客,應知入夢人。」王無兢詩曰:「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陽。徘徊作行雨,婉孌逐荊王。電影江前落,雷聲峽外長。霽雲無處所,臺館曉蒼蒼。」李端詩曰:「巫山十二重,皆在碧空中。回合雲藏日,霏微雨帶風。猿聲寒渡水,樹色暮連空。愁向高唐去,千秋見楚宮。」皇甫冉詩曰:「巫峽見巴東,迢迢出半空。雲藏神女館,雨到楚王宮。朝暮泉聲落,寒暄樹色同。清猿不可聽,偏在九秋中。」白居易吟四篇詩,與繁生同濟,而竟不為。(出《雲溪友議》)

唐朝,白居易有一姬善歌,名樊素;另一姬善舞,名小蠻。他曾在詩中寫道: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後來,白居易年高體邁,而小蠻卻正值青春年少,豐腴豔麗。他寫了一首《楊柳詞》,用以抒發他的惆帳心情。這首詩是:一樹春風千萬枝,嫩於金色軟如絲。永豐西角荒園裡,盡日無人屬阿誰。到了唐宣宗李忱時,宮中常演唱這首詞。皇上問:「誰寫的詞?永豐在什麼地方?」左右大臣一一回答了他。他便派人東去洛陽,取來兩枝永豐柳,栽植在宮禁中。白居易知道皇上知道了他的姓名,皇上又有那麼大的興致,他又寫了一首詩,最後兩句是:定知此後天文裡,柳宿光中添兩星。白居易調任蘇州刺史時,他過三峽沿江而下去赴任,當時秭歸縣的繁知一,聽說白居易要過巫山,他事先在神女祠的粉牆上用大字書寫了一首詩:

蘇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詩。

為報高唐神女道,速排雲雨候清詞。

白居易看到題詩心情很舒暢,使邀請繁知一,說:「歷陽郎中劉禹錫,治理白帝城三年(劉禹錫曾任夔州刺史),曾想在這裡寫一首詩,卻因為膽怯而沒有寫。他離開這裡的時候,認真讀了一千多首寫巫山的詩,他認為只有四首最好,這四首詩,確實古今絕唱啊!一般的人是不敢輕易再寫了。沈佺期的詩:

巫山高不極,合沓狀奇新。

暗谷疑風雨,幽崖若鬼神。

月明三峽曙,潮滿九江春。

為問陽臺客,應知入夢人。

王無兢的詩:

神女向高唐,巫山不夕陽。

徘徊作行雨,婉孌逐荊王。

電影江前落,雷聲峽外長。

霽雲無處所,臺館曉蒼蒼。

李端的詩:

巫山十三重,皆在碧空中。

回合雲藏日,霏微而帶風。

猿聲寒渡水,樹色暮連空。

愁向高唐去,千秋見楚宮。

皇甫冉的詩:

巫峽見巴東,迢迢出半空。

雲藏神女館,雨到楚王宮。

朝暮泉聲落,寒暄樹色同。

清猿不可聽,偏在九秋中。

白居易吟詠完這四首詩,便和繁知一乘船而去,而沒有在此題寫詩篇。

元和沙門

唐元和中,長安有沙門(不記名),善病人文章,尤能捉語意相合之處。張籍頗恚之,冥搜愈切。思得句曰:「長因送人處,憶得別家時。」徑往誇揚。乃曰:「此應不合前輩意也。」僧笑曰:「此有人道了也。」籍曰:「向有何人?」僧冷吟曰:「見他挑李發,思憶後園春。」籍因撫掌大笑。(出《摭言》)

唐憲宗元和年間,長安有一個僧人,非常喜歡挑剔別人文章的毛病,尤其能捕捉文章的語言、內容和前人相似的地方。詩人張藉很惱怒他這種做法。於是搜尋了兩句:長因送人處,憶得別家時。便去找那僧人誇耀說,我這兩句的意思沒有和前輩一樣吧?僧人笑說,這意思也有人寫過。張藉說,以前有誰寫過?僧人冷冷的吟誦道:「見他桃李發,思憶後園春。」張藉聽完後拍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