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六十四 名賢(諷諫附)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蕭嵩

蕭嵩為相,引韓休同列。及在相位,稍與嵩不協,嵩因乞骸骨。上慰嵩曰:「朕未厭卿,卿何庸去乎?」嵩俯伏曰:「臣待罪宰相,爵位已極。幸陛下未厭臣,得以乞身。如陛下厭臣,臣首領不保,又安得自遂。」因殞涕。上為之動容曰:「卿言切矣。朕思之未決,卿歸私第,至夕當有使。如無使,旦日宜如常朝謁。」及日暮,命力士詔嵩曰:「朕惜卿,欲固留。而君臣終始,貴全大義,亦國家之美事也。今除卿右丞相。」是日,荊州始進黃柑,上以素羅帕包其二以賜之。(出《柳氏史》)

蕭嵩當宰相,推薦韓休也當了宰相,等到韓休當了宰相,便與蕭嵩產生了矛盾。蕭嵩因此而辭官。皇帝安慰蕭嵩說:「我沒有討厭你,你何必要走呢?」蕭嵩趴在地上說:「我做了宰相,官當到了頂點,幸好皇帝沒有討厭我,我才能辭官。如果皇帝討厭我,我腦袋不保,又怎麼能夠自己選擇去留呢?」說著流下了眼淚。皇帝受了感動說:「你說得很實在,我沒有考慮好怎樣決定,你回家去,到晚上應該有使臣去。如果沒有使臣去,早晨你像往常一樣來上朝。」等到黃昏,皇帝命令力士將蕭嵩找來對他說:「我很愛惜你,想要挽留你。而君臣始終如一,遵守大義,也是國家的一件好事。今天任命你為右丞相。」正好有當天荊州進貢的黃柑。皇帝用素羅帕包了兩個賞給了蕭嵩。

於休烈

於休烈,至性真愨,機鑑敏悟。肅宗踐祚,休烈自中都赴行在,拜給事中,遷太常少卿,知禮儀使。中原蕩覆,文物未備。休烈獻五代論,肅宗甚嘉之。遷工部,在朝凡三十餘年,歷掌清要,家無擔石之蓄。恭儉溫仁,未嘗見喜慍於顏色。而親賢下士,推轂後進,雖位重年高,曾無倦色,篤好書籍,手不釋卷。(出《談賓錄》)

於休烈的本性真誠樸實。機警聰明。肅宗即位當了皇帝,於休烈從中都趕到京城被任命為給事中,後來又改任為太常少卿兼知禮儀使。中原遭到戰亂破壞,文物書籍損失嚴重,於休烈將自己收藏的《五代論》獻給國家,肅宗皇帝很滿意,任命他為工部侍郎。於休烈在朝中任職三十多年,擔任過許多重要顯赫的官職,但家中卻沒有什麼積蓄。一直保持正直儉樸,溫文爾雅,從來也不將喜怒顯示在臉上,他禮賢下士,鼓勵提拔年輕人。雖然他官位高責任大,但工作勤奮,不知疲倦。他非常愛好讀書,手中整天都拿著書本。

李廙

尚書左丞李廙,有清德。其妹劉晏妻也。晏方秉權,嘗造廙。延至寢室,見其簾甚弊,乃令潛度廣狹,以竹織成,不加緣飾,將以贈廣。三攜至門,不敢發言而去。(出《國史補》)

尚書左丞李廙具有廉潔的品德,他的妹妹是劉晏的妻子。劉晏剛剛當官掌權,經常去拜訪李廙,他看到李廙寢室的門簾非常簡陋破舊,便暗中叫人用竹子編織了一個門簾,邊緣上不加裝飾,準備送給李廙。他三次帶著門簾來到李廙的門口,都沒敢進去說明,最後還是帶了回去。

鄭絪

順宗風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異志。上乃召學士鄭絪於小殿,令草立儲宮德音。絪搦管不請,而書立嫡以長四字,跪而呈上。順宗深然之,乃定。(出《國史補》)

順宗皇帝對立誰為太子的各種意見不說話表態,牛美人對此有自己的謀略。皇帝將鄭絪,找到小殿,命令他起草確立太子的文書。鄭絪拿著筆不加請示,在紙上寫了「立嫡親長子」幾個字,跪著呈送給皇帝。順宗皇帝深受感動,認為很有道理,於是便將這件事確定下來。

獨孤鬱

獨孤鬱,權相之子婿也。歷掌內外綸誥,有美名。憲宗嘆曰:「我女婿不如德輿女婿。」(出《國史補》)

獨孤鬱是當朝宰相李德輿的女婿,負責管理皇帝的詔書公文,名譽很好。憲宗皇帝感嘆地說:「我的女婿不如李德輿的女婿。」

趙逢

太傅致仕趙逢,仕唐及梁,薨於天成中。文字德行,風神秀異,號曰玉界尺。揚歷臺省,入翰林御史中丞,梁時同平章事。時以兩登廊廟,四退丘園,縉紳仰之。(出《北夢瑣言》)

曾經做到最高官職太傅的趙逢,在唐朝和後梁兩個朝代任職,死於天成中年。他的文章和品德,達到了很高的造詣和境界,被人們稱為「玉界尺」,就是選拔人才和評價的標準。他在唐朝時擔任尚書,入翰林任御史中丞,後梁時任中書門下平章事。兩個朝代都出任朝廷的重要官職,四次放棄隱退的機會,被官員和貴族們所敬佩。

諷諫晏子

齊景公時,有一人犯眾怒,令支解。曰:「有敢救者誅。」晏子遂左手提犯者頭,右手執刀,仰問曰:「自古聖主明君,支解人從何而始?」公遽曰:「舍之,寡人過也。」(出《獨異志》)

齊景公的時候,有一個人使眾人生氣,齊景公命令割下他的四肢,並且說:「有敢於求情解救的人處死。」晏子左手握著那個人的頭髮,右手握著刀問齊景公:「自古以來英明的君王,分割人的四肢這種酷刑是從誰那裡開始實行的?」齊景公立刻說:「放了他,這是我的過錯。」

優旃

秦優旃善為笑言,然合於道。始皇嘗議欲大苑囿,東至函谷,西至陳倉。優旃曰:「善。多縱禽獸於其中,寇賊從東方來,令麋鹿觸之足矣。」始皇乃止。及二世立,欲漆其城。優旃曰:「善。雖百姓愁費,然大佳哉。漆城蕩蕩,寇來不能上。即欲漆之,極易,難為蔭室。」二世笑而止之。(出《啟顏錄》)

優旃侍始皇立於殿上。秦法重,非有詔不得輒移足。時天寒雨甚,武士被楯,立於庭中。優旃欲救之,戲曰:「被楯郎,汝雖長,雨中立;我雖短,殿上幸無溼。」始皇聞之,乃令徙立於廡下。(出《獨異志》)

秦朝的優旃很擅於說笑話,但是他說的笑話都符合一定的道理。秦始皇想要建立一個從函谷關到陳倉縣的飼養動物的大園子。優旃說:「這個想法很好,多放些野獸在園子裡,敵人如果從東方來,就讓麋鹿用犄角把他們頂回去。」於是秦始皇打消了這個想法。等到秦二世即位以後,想要給城牆刷上油漆。優旃說:「好!雖然老百姓會因此而加重負擔,但是這件事大有好處,將城牆刷上油漆,寬廣而平滑,敵人來了爬不上去,應該馬上就辦,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秦二世笑著放棄了這個計劃。

優旃侍候秦始皇站在大殿上。秦朝的法律嚴肅,沒有命令,衛士們不允許隨便移動腳步。當時天氣寒冷,正下著大雨,武士們披著鎧甲站在院子裡。優旃想要解救他們,便同他們開玩笑說:「披著鎧甲的漢子,你雖然長得高大,但是卻在雨中站著,我雖然長得矮小,卻在殿上不致於被雨溼。」秦始皇聽到了,便命令武士們轉移到屋簷下面。

東方朔

漢武帝欲殺乳母,母告急於東方朔。曰:「帝怒而傍人言,益死之速耳。汝臨去,但屢顧,我當設奇以激之。」乳母如其言。朔在帝側曰:「汝宜速去,帝今已大,豈念汝乳哺之時恩耶?」帝愴然,遂赦之。(出《獨異志》)

漢武帝要殺死自己的奶媽,奶媽著急地向東方朔求救。東方朔說:「皇帝正發怒,別人再來勸,你死得更快了。你臨刑時,只要屢屢回頭,我會想辦法刺激他。」奶媽按照他的話去做了,東方朔在漢武帝身旁對奶媽說:「你應該趕快去死,皇帝如今已經長大了,怎麼還會記得你當初給他餵奶時的恩情呢?」漢武帝受了感動,赦免了奶媽的死罪。

簡雍

蜀簡雍,少與先主有舊,隨從周旋,為昭德將軍。時天旱禁酒,釀者刑。吏於人家索得釀具,論者欲令與造酒者同罰。雍從先主遊觀,見一男子路中行,告先主曰:「彼人慾淫,何以不縛?」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對曰:「彼有媱具,與欲釀何殊?」先主大笑,而原舍釀者罪。(出《啟顏錄》)

西蜀的簡雍,從小和先主劉備的關係很好,一直跟隨在先主的左右,被任命為昭德將軍。有一年天旱收成不好,先主命令禁止喝酒和釀酒,釀造酒的人要被判刑。有一名官員從人家裡搜出一套釀酒的器具。審理這個案子的人要把藏酒釀具的人和造酒的人一同治罪處罰。一天簡雍和先主一同去道觀遊玩。看到一個男子在路上走。簡雍指著那名男子對先主說:「他要淫亂,為什麼不把他抓起來?」先主說:「你怎麼知道?」簡雍回答說:「他有淫亂的器官,與想要釀酒的人有什麼不同?」先主大笑,於是免除了想要釀酒的人的罪刑。

斛斯豐樂

北齊高祖嘗宴群臣。酒酣,各令歌樂。武衛斛斯豐樂歌曰:「朝亦飲酒醉,暮亦飲酒醉。日日飲酒醉,國計無取次。」上曰:「豐樂不謟,是好人也。(出《談藪》)

北齊的高祖皇帝曾經有一次設酒宴招待文武百官,酒喝到暢快的時候,高祖叫大家喝酒助興。武衛士斛斯豐樂唱歌說:「早晨也喝醉酒,晚上也喝醉酒,天天都喝醉酒,國家大事沒有時間去商量。」高祖說:「豐樂不奉承說好話,是個好人。」

高季輔

唐高季輔切陳得失,大宗特賜鍾乳一劑,曰:「卿進藥石之言,故以藥石相報。」尋更賜金背鏡一面,以表其清鑑。(出《談賓錄》)

唐朝的高委輔向皇帝陳述分析現行政策的優點和缺點,太宗皇帝賞給他一塊鐘乳石說:「你向我講了像治病的藥石一樣的話,我賞給你藥石作為回報。」接著又賞給他一面背面是金子做成的鏡子,以表揚他高明的鑑別能力。

李景伯

景龍中,中宗遊興慶池,侍宴者遞起歌舞,並唱下兵詞,方便以求官爵。給事中李景伯亦唱曰:「回波爾時酒卮,兵兒志在箴規。侍宴已過三爵,喧譁竊恐非宜。」於是乃罷坐。(出《國史異纂》)

景龍中年,中宗皇帝到興慶池遊玩。陪酒的官員爭著起來跳舞,並唱下兵詞,以討好皇帝,求得加官進爵。給事中李景伯也唱歌說:「池中的水就像杯中的酒,我們有責任提出勸告的意見。陪宴已經酒過三巡。繼續作樂恐怕不太適宜。」於是結束了宴會。

蘇頲

玄宗時,以林邑國進白鸚鵡,慧利之性,特異常者。因暇日,以金籠飾之,示於三相,上再三美之。時蘇頲初入相,每以忠讜勵己,因前進曰:「詩云,鸚鵡能言,不離飛鳥。臣為陛下,深以為志。」(出《松窗錄》)

唐玄宗的時候,林邑國進貢了一隻白鸚鵡,這隻鸚鵡非常聰明奇特。遇到一個沒有公事的日子,玄宗皇帝將白鸚鵡裝到金籠裡,拿給三位宰相看,並且再三稱讚這隻鸚鵡。當時蘇頲剛剛當上宰相,經常勉勵自己要忠誠正直,走上前去說:「詩裡面說,鸚鵡能言,不離飛鳥。我以為陛下應該牢牢記住這兩句詩。」

黃幡綽

唐玄宗問黃幡綽,是勿兒得憐(是勿兒。猶言何兒也)?對曰:「自家兒得人憐(時楊妃寵極中宮,號祿山為子,肅宗在東宮,常危。上聞幡綽言,俯首久之)。」(出《因語錄》)

唐玄宗問黃幡綽:「什麼樣的兒子讓人喜愛?」黃幡綽回答:「自己家的兒子讓人喜愛。」當時楊貴妃在中宮受寵,稱安祿山為義子,肅宗做東宮太子,地位不穩。玄宗聽了幡綽的話,低頭沉思好久。

李絳

憲宗時,中官吐突承璀,有恩澤,欲為上立德政碑。碑屋已成,磨礱石訖,請宣索文。時李絳為翰林學士,奏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無立碑紀美之事。恐取笑夷夏。上深然之,遽命拆屋廢石。承璀奏:「碑屋用功極多,難便毀拆。」欲堅其請。上曰:「急索牛拽倒。」其納諫如此。(出《盧氏雜說》)

唐憲宗的時候,中官吐突承璀受到皇帝的恩惠,要為皇帝立一座「德政碑」,以頌揚皇帝的政績,碑屋已經建成,碑石也已經打磨完畢,請皇帝下命令徵集碑文,當時李絳為翰林學士,他對皇帝說:「德行高尚的人,功績與天地同在,與日月同輝,用不著立碑來記錄政績,這樣做會被天下人恥笑。」皇帝認為他說得非常有道理,立即命令拆毀碑屋,廢棄石料。吐突承璀向皇帝請示說:「碑屋花費了很長時間才建成,不容易立即拆除。」還想堅持立碑的請求。憲宗皇帝說:「立即找來牛將碑屋拽倒。」皇帝聽取意見的態度竟如此誠懇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