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十六 異人六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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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萬祐任三郎黃齊王處迴天自在掩耳道士抱龍道士何昭翰盧延貴杜魯賓建州狂僧劉甲盧嬰趙燕奴

黃萬祐

黃萬祐修道於黔南無人之境,累世常在。每三二十年一齣成都賣藥,言人災禍無不神驗。蜀王建迎入宮,盡禮事之。問其服食,皆秘而不言。曰:「吾非神仙,亦非服餌之士。但虛心養氣,仁其行,鮮其過而已。」問其齒,則曰:「吾只記夜郎侯王蜀之歲,蠶叢氏都郫之年,時被請出。爾後烏兔交馳,花開木落,竟不記其甲子矣。」忽一日,南望嘉州曰:「犍為之地,何其炎炎,請遣人赴之。」如其言,使至嘉州,市肆已為瓦礫矣。後堅辭歸山,建泣留不住,問其後事,皆不言之。既去,於所居壁間見題處曰:「莫交牽動青豬足,動即炎炎不可撲。鷙獸不欲兩頭黃,黃即其年天下哭。」智者不能詳之。至乙亥年,起師東取秦鳳諸州。報捷之際,宮內延火,應是珍寶帑藏,併為煨燼矣。乃知太歲乙亥,是為青豬,為焚爇之明也。後三年,歲在戊寅土而建殂。方知寅為鷙獸,干與納音俱是土,土黃色,是以言鷙獸兩頭黃。此言不差毫髮。(出《錄異記》。明抄本作《野人閒話》)

黃萬祐在黔南沒有人煙的地方修道,經過幾代人了,他一直在那個地方。每隔二三十年出來一次,到成都去賣藥。他談論別人的災禍,沒有一次不是神奇般的應驗。蜀國王建把他迎接進宮,盡一切禮節來對待他。問他服用的是什麼長壽藥物,他嚴守秘密不跟人說,他說:「我不是神仙,也不是靠了服用什麼藥物;只是虛心寡慾地養氣,端正自己的行為,少做過分的事而已。」問他多大歲數了,他則說:「我只記得夜郎侯做蜀國國王的時候,蠶叢氏以郫為京都的那些年,時常被請出來。從那以後,太陽與月亮交替出現,花開了葉落了,到底有多少年也記不得了。」忽然有一天,他朝南而遠望著嘉州說:「犍為那個地方,大火燒得好凶呵,請派人趕去救滅!」照他說的派人到了嘉州,市場已經變成一片瓦礫。後來他硬要告辭回山,王建哭著挽留也留不住,問他以後的事,他什麼也不說。走了之後,在他住處的牆上發現有個地方題著下面幾句:「莫交牽動青豬足,動即炎炎不可撲。鷙獸不欲兩頭黃,黃即其年天下哭。」有學問的人也不能評細弄懂其中的含義。到了乙亥年,蜀國興兵東伐,攻佔了秦鳳各個州。正在報捷慶祝勝利的時候,宮內起了火,一應珍寶錢財等收藏的物品,統統化為灰燼了。這才知道太歲乙亥之年是青豬年,是起火焚燒的日期。過了三年,歲在戊寅,王建逝世。這才知道寅為鷙獸,於與納音都是土,土是黃色的,所以說鷙獸兩頭黃。黃萬祐的這些預言,與後來發生的事情對比,分毫不差。

任三郎

鳳州賓祐王鄑員外,時在相國滿存幕中籌畫,賓佐最為相善。有客任三郎者在焉,府中僚屬鹹與之相識,而獨親於王。居無何。忽謂王曰:「或有小失意,即吾子之福也。」又旬月,王忽失主公意,因稱疾百餘日。主公致於度外,音問杳絕。任亦時來,一日謂王曰:「此地將受災,官街大樹自枯。事將逼矣,葉墮之時,事行也。速求尋醫,以脫此禍」王以主公之怒未息,深以為不可。任曰:「但三貢啟事,必有指揮。」如其言,數日內三貢啟。乞於關隴已來尋醫。果使人傳旨相勉,遽以出院例錢匹緞相遺,倍厚於常。王乃入謝,留宴,又遺採纈錦誘之物及其家。不旬,即促行北去。滿相於郊外宴餞。臨歧之際,僅二百餘人。五六日至吳山縣僦居,又十日至鳳州。人言已軍變矣,滿公歸褒中。同院皆死於難,王獨免其禍。又其年至長安開化坊西北角酒肆中,復見任公。問其所舍,再往謁之,失其所在矣。(出《錄異記》)

鳳州賓祐王鄑員外,當時在相國滿存的府中做事,幕僚們跟他處得最好。有個門客任三郎也在相國府,府中幕僚們都跟他相識,但他只親近王鄑。過不多久,任三郎忽然跟王鄑說:「你可能要發生失意的事,這就是你的福分呀!」又過了一個月,王鄑忽然使主公滿相國不滿意他,他便請了病假一百餘天,沒到相府上班。滿相國已把此事放在度外,也不追問他的訊息。任三郎仍然常到他這裡來,一天,他對王鄑說:「此地要遭受災難,大街上的大樹要自行乾枯。禍事快要發生了,落葉的時候,就要出事。快去請求相國找人醫治,以解除這場災禍。」王鄑以為相國的氣還沒消,這時去跟他說此事太不合適。任三郎說:「這次是三貢起事,一定有人指揮。」果然像他說的,幾天之內三貢便起事了。求於關隴,已來尋救治之方。皇上果然派人傳旨表揚他,相國立即拿出院中的錢和幾匹綢緞來贈給他,比平常加倍厚待他。他到相府道謝,相國留他設宴招待,又贈各種珍貴的絲織品給他家裡。不到十天,就催他立即起程往北方去,滿相國在郊外設宴親自為他餞行。分手的時候,送行的有二百人之多。走了五六天來到吳山縣,租房子住了下來,又走了十天到達鳳州。人們都說已經發生軍變了,滿相國已經回到褒中老家。與王鄑同院的人都死於禍亂,只有王鄑一人免受其難。那一年他來到長安開化坊西北角的一家酒店裡,又見到了任三郎。王鄑打聽了他的住處,再去拜訪他時,已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

黃齊

黃齊者,蜀之偏裨也。常好道,行陰功有歲年矣。於朝天嶺遇一老人,髭發皎白,顏色瓔孺,肌膚如玉。與之語曰:「子既好道,五年之後,當有大厄,吾必相救。勉思陰德,無退前志。」其後齊下峽,舟船覆溺,至灘上,如有人相拯。得及於岸,視之,乃前所遇老人也,尋失所在。自是往往見之。忽於什邡縣市中相見,召齊過其所居。出北郭外,行榿林中,可三二里,即到其家。山川林木,境趣幽勝。留止一宿,及明,相送出門,已在後城山內,去縣七十餘里。既歸,亦話於人。(出《錄異記》)

黃齊是蜀國的一員偏將,愛好道家學說,善積陰德已有多年了。他在朝天嶺上遇見一個老人,此人鬚髮雪白,臉色卻像小孩一樣鮮豔紅潤,肌膚白嫩光滑如玉。他對黃齊說:「你既然愛好道家的思想,五年之後,你會有難,到時候我一定救你。你要時時善積陰德,不要改變原來的志向。」後來,黃齊沿江路過巫峽,船翻了掉到水裡,被水衝到石灘上時,好像有人相救一樣,很順利地到了岸邊。黃齊上岸後回頭一看,救自己上岸的正是過去遇見的那個老人。轉眼之間,老人就在原地不見了。從此之後,黃齊常常見到他。有一天,兩人偶然間在什邡縣城裡相見了,老人招呼黃齊到自己住的地方去。出北門到了郊外,穿過一片榿木林,走了約二三里便到了老人的家。只見此處山川秀麗,林木成蔭,環境幽靜別緻。老人留他在家裡住了一宿,天亮後送他走出家門,剛走出老人的家門,卻已站在縣城後山裡了,這裡離縣城有七十多里遠。黃齊回去之後,也把自己的這次見聞告訴給別人。

王處回

王侍中處回常於私第延接布素之士。一旦有道士,龐眉大鼻,布衣襤褸,山童從後,擎柱杖藥囊而已,造詣王公。於竹葉上大書「道士王挑杖奉謁。」王公素重士,得以相見,因從容致酒。觀其談論,清風颯然。處回曰:「弟子有志清閒,願於青城山下致小道院,以適閒性。」道士曰:「未也。」因於山童處取劍,細點階前土廣尺餘,囊中取花子二粒種子,令以盆覆於上。逡巡去盆,花已生矣,漸漸長大,頗長五尺已來,層層有花,爛然可愛者兩苗。尊師曰:「聊以寓目適性,此則仙家旌節花也。」命食不餐,唯飲數杯而退。曰:「珍重,善為保愛。」言訖而去,出門不知所之。后王公果除二節鎮,方致仕。自後往往有人收得其花種。(出《野人閒話》)

侍中王處回常常在自己家裡迎送和接待一些沒有官祿的人士。一天,有一位道士到他家拜訪,這位道士寬眉毛大鼻子,穿著破舊的布衣服,背後跟著個小童,拿的不外是柱杖藥口袋之類,他在竹葉上寫道:「道士王挑杖前來拜見!」王處回素來看重士人,便立即與道士相見,客客氣氣地敬酒。看到這個道士的言談是那樣清爽灑脫,王處回說:「弟子有志於清閒,願在青城山下修造一座小小的道院,住在那裡修心養性,以滿足自己喜歡過清閒自在生活的心願。」道士說:「不要這樣做。」他便從小童手裡取過寶劍,仔細地指點院階前面一尺多見方的土地,從口袋裡取出兩粒花籽種下去,叫人用盆扣上。過了一會兒,把盆拿走後,花已經長出來了,只見它漸漸長大,足有五尺來高,每層葉子上都開出花朵,其中有兩朵燦爛奪目,格外可愛。這位道士說:「這是仙家的旌節花,它可供你寓目適性。」王處回命人給道士擺上酒飯,他不吃飯,只喝了幾杯酒就退席,說:「請你珍重,善自保全愛護自己。」說完就走了,出了門不知去了什麼地方。後來王處回果然被任為兩個節鎮的節度使,開始在仕途上努力。自此之後,常常有人收得那枝「旌節花」的花種。

天自在

利州市廛中,有一人,披髮跣足,衣短布襦。與人語,多說天上事。或遇紙筆,則欣然畫樓臺人物,執持樂器,或雲龍鸞鳳之像。夜則宿神廟中。人謂之天自在。州之南有市,人甚闐咽。一夕火起,煙焰亙天。天自在於廟中獨語曰:「此方人為惡日久,天將殺之。」遂以手探階前石盆中水,望空澆灑。逡巡有異氣自廟門出,變為大雨,盡滅其火。掌廟者往往與人說之,天自在遂潛遁去。其後居人果為大火漂盪,始信前言有徵。(出《野人閒話》)

在利州的市區內有一個人,整天披頭散髮赤著腳,穿著短布衣。跟人說話時說的多是天上的事,有時碰到紙和筆,他就高高興興地畫上樓臺宮闕,裡面的人物都拿著樂器;或者畫上雲霧中的龍以及鸞鳥鳳凰之類的影像。夜晚他睡在神廟裡。人們都稱他為天自在。利州的南邊有個市場,人聲鼎沸。有一天晚上市場裡起了火,濃煙與火焰直衝天空。天自在在廟裡自言自語道:「這個地方的人長期為非作歹,老天將要殺滅他們。」說完就把手伸進階前石頭盆的水裡面,捧起水來往天空澆灑,立刻有一股特殊的氣體從廟門飛了出去,變成瓢潑大雨,把正在熊熊燃燒的大火全部澆滅了。事後,掌管這座神廟的人,常跟別人講起這天晚上他在廟裡看到的種種事情,於是,天自在便悄悄地逃走了。後來,這裡的居民果然被一場大火燒得空蕩蕩的。由此才相信天自在原先說的話是驗證的。

掩耳道士

利州南門外,乃商賈交易之所。一旦有道士,羽衣襤褸。來於稠人中,賣葫蘆子種。雲:「一二年間,甚有用處。每一苗只生一顆,盤地而成。」兼以白土畫樣於地以示人,其模甚大。逾時竟無買者,皆雲:「狂人不足可聽。」道士又以兩手掩耳急走,言「風水之聲何太甚耶?」巷陌孩童,競相隨而笑侮之,時呼為掩耳道士。至來年秋,嘉陵江水,一夕泛漲,漂數百家。水方渺瀰,眾人遙見道士在水上,坐一大瓢,出手掩耳,大叫水聲風聲何太甚耶?」泛泛而去,莫知所之。(出《野人閒話》)

利州南門外是個貿易市場。一天,有一個衣衫襤褸的道士,來到人多的地方出賣葫蘆苗。嘴裡喊著:「一二年間,甚有用處。每棵苗只結一隻葫蘆。藤蔓盤在地上就成。不用打架子。」一邊喊一邊用白堊土塊在地上畫樣子給人看,葫蘆的模樣特別大。過了好長時間,一直沒人買,人們都說:「這是個瘋子,他的話不能聽。」道士又用兩手捂著耳朵急急忙忙地跑,邊跑邊說:「風聲和水聲怎麼響得這麼厲害呀!」正在路上和衚衕裡玩的孩子,都跟在後面嘻嘻哈哈地起鬨耍笑他,當時人們都稱呼他為掩耳道士。到了第二年秋天,嘉陵江的水在一天夜晚突然猛漲,江水漫過堤岸,淹沒了幾百戶人家。大水瀰漫,汪洋浩渺,人們遠遠地望見道士正在水上,他坐著一隻大瓢,伸出兩手捂住耳朵,大聲喊著:「水聲和風聲怎麼響得這麼厲害呀!」只見他在水上漂漂盪蕩地遠去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

抱龍道士

灌口白沙有太山府君廟。每至春三月,蜀人多往設齋,乃至諸州醫卜之人,亦嘗集會。時有一人,鶉衣百結,顏貌憔悴,亦往廟所。眾人輕之。行次江際,眾人憩於樹蔭,貧士亦坐石上。逡巡謂人曰:「此水中有一龍睡。」眾不之應。旁有一叟曰:「何得見?」貧士曰:「我則見。」眾曰:「我等要見如何?」貧士曰:「亦不難。」遂解衣入水,抱一睡龍出,腥穢頗甚,深閉兩目,而爪牙鱗角悉備。雲霧旋合,風起水湧。眾皆驚走遙禮,謂之聖人。遂卻沉龍於水底,自掛鶉衣而行。謂眾人曰:「諸人皆以醫卜為業,救人疾急,知人吉凶,亦近於道也。切不得見貧素之士便輕侮之。」眾人慚謝而已。復同行十里,瞥然不見。(出《野人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