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十六 異人六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在灌口白沙那個地方,有一座太山府君廟。每逢春天三月時,蜀人大都前去燒香祭奠,至於各個州的看病的、算命的,也曾到廟上去集會。當時有一個人,穿著打了許多補釘的破衣服,容貌憔悴,也在往廟那邊走。眾人都沒把他放在眼裡。他走到江邊時,眾人正在樹蔭下休息,這位貧士也在石頭上坐下。坐了一會兒,他對別人說:「這條江裡有條龍在睡覺。」大家都不理睬他。旁邊有個老頭兒說:「怎麼見得?」貧士說:「我見過。」大家說:「我們要見一見,怎麼樣?」貧士說:「也不難。」他脫掉外衣跳進水裡,抱著一條睡著的龍出來了,腥味特別大,那條龍深深地閉著兩眼,龍爪龍牙龍鱗龍尾全都完好,雲霧頓時聚攏上來,颳起了風,江水在翻騰。眾人都吃驚地跑出很遠,遠遠地向這位貧士行禮,說他是聖人。貧士放下懷裡的睡龍把它沉入水底,撿起地上的衣服搭在肩上就走,對著眾人說:「你們各位都以看病占卜為職業,專門救活別人的病痛,預知別人的吉凶禍福,差不多也是在行道。千萬不要見到貧寒素談的人就輕視侮辱他們!」眾人聽了,只有慚愧和稱謝而已。大家又跟他一起走了十餘里路,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何昭翰

偽蜀度支員外郎何昭(原昭下有曰字,據明抄本刪)翰,嘗從知於黔南。暇日。因閒步野徑,於水際見釣者,謂翰曰:「子何(何原作可,據明抄本改)判官乎?」曰:「然。」曰:「我則野人張涉也。餘比與子交知久矣,子今忘我也。」翰懵然不醒,因籍草坐。謂翰曰:「子有數任官,然終於青城縣令。我則住青城山也,待君官滿,與君同歸山中,今不及到君公署也。」遂辭而去。翰深志之。後累歷官,及出為青城縣令,有憂色。釣者亦常來往,何甚重之。一旦大軍到城,劫賊四起,釣者與翰相攜入山,何之骨肉盡在城內。賊眾入縣,言殺縣令,臠而食之。賊首之子自號小將軍,其日尋覓不見。細視縣宰之首,即小將軍之首也。賊於是自相殘害,莫知縣令所之。後有人入山,見何與張同行。何因寄語妻子曰:「吾本不死,卻歸舊山。爾等善為生計,無相追憶也。」自此人不復見,莫知所之。(出《野人閒話》)

偽蜀王朝的度支員外郎何昭翰,曾經跟隨別人在黔南當判官。空閒時到野外散步,在河邊看見一個釣魚的,這個人對何昭翰說:「你是何判官嗎?」「是。」「我是山野之人張涉。我過去與你交往了很長時間呢,你現在忘記我了。」何昭翰懵懵懂懂沒弄明白,便在草地上坐下來,他又對何說:「你有好幾任官職,但最終是做到青城縣令。我則住在青城山裡,等你的官期滿了時,我與你一起回山裡,今天來不及到你官署裡去了。」說完便告辭走了。何昭翰對這件事印象特別深。後來他接連做了幾任官員,等出任青城縣令時,心裡頗為憂慮。那個釣魚的也常來常往,何昭翰對他非常尊重。一天,大軍壓城,賊寇四起,釣魚人與何昭翰結伴逃到青城山中,何的家屬全都留在城裡。賊寇進入縣城之後,揚言要殺死縣令,剁成肉醬吃。賊寇首領的兒子自稱小將軍,那一天突然失蹤了。細看畫像上縣令的腦袋,就是小將軍的腦袋,於是,賊寇便互相殘殺起來,誰也不知道縣令究竟在什麼地方。後來有人進山,看見何昭翰與張涉在一起走路,何便託他捎信告訴家屬,說:「我並沒有死,已經逃回原來的山裡,你們要好好過日子,不要想念我。」從此,人們再也沒看見他,不知他到哪裡去了。

盧延貴

盧延貴者,為宣州安仁場官,赴職中途阻風,泊大江次數日。因登岸閒步,不覺行遠,遙望大樹下若有屋室。稍近,見室中一物,若人若獸。見人即行起而來,延貴懼而卻走。此物連呼:「無懼,吾乃人也。」即往就之,狀貌奇偉,裸袒而通身有毛,長數寸。自言商賈也,頃歲泛舟,至此遇風,舉家沒溺。而身獨得就岸,數日食草根,飲澗水,因得不死。歲餘,身乃生毛。自爾乃不飲不食,自傷孤獨,無復世念。結廬於此,已十餘年矣。因問獨居於此,得無虎豹之害乎?答曰:「吾已能騰空上下,虎豹無奈何也。」延貴留久之,又問有所須乎?對曰:「亦有之。每浴於溪中,恆患身下不速幹,得數尺布為巾,乃佳也。又得小刀,以掘藥物,益善。君能致之耶?」延貴延之至船,固不肯。乃送巾與刀而去。罷任,復尋之,遂迷失路。後無有遇之者。(出《稽神錄》)

盧延貴被任命為宣州安仁場官員,在上任的途中遇上了大風,把船停泊在大江裡住了幾天。閒暇無事便登岸散步,不知不覺間走出去很遠。遙望前面大樹底下有一所房子,走近一看,見屋裡有個東西,像人又像野獸,見了人便朝你走來。盧延貴非常害怕,急急忙忙逃走,他卻連連呼籲:「不要害怕,我是個人!」延貴走到他跟前,見他生得高大奇異,裸露著身子,遍身有毛,毛長有好幾寸。他自己說是做買賣的,近幾年行船,走到這裡遇上了大風,全家都沉沒到水裡去了,只剩下自己活著上了岸,天天吃草根,喝山溝裡的水,這才活了下來,過了一年多身上就長出了毛。從那以後便不吃不喝,因為太孤獨而傷心難受,再沒有回到世上去的念頭,就在這個地方安家住了下來,至今已經十多年了。」延貴問他一個人住在這裡,難道沒有虎豹等猛獸來侵害嗎。他答道:「我已經能夠飛上飛下地騰空飛越,虎豹之類對我沒有辦法了。」延貴在那裡呆了很長時間,又問他有沒有需要的東西。他說:「也有。我在溪水裡洗澡的時候,總因為洗完後身上不能很快乾燥而犯愁,如果能有幾尺布做浴巾,那就好了。再有一把小刀,用來採掘藥物,那更好。您能送給我這兩樣東西嗎?」延貴要領他到自己船上去,他說啥也不肯。延貴只好給他送去浴巾和小刀,然後就走了。卸任之後,盧延貴又去找那個人,結果迷失了路,後來沒人再碰見過那個人。

杜魯賓

建康人杜魯賓,以賣藥為事。嘗有客自稱豫章人,恆來市藥,未嘗還值,魯賓善待之。一日復至,市藥甚多,曰:「吾欠君藥錢多矣,今更從君求此。吾將還西,天(明抄本天作大)市版木。比及再求,(明抄本求作來)足以並酬君矣。」杜許之。既去,久之乃還,贈杜山桃木十條,委之而去,莫知所之。杜得之,不以介意,轉移親友,所存三條。偶命工人剖之,其中得小鐵杵臼一具,高可五六寸,臼有八足,間作獸頭,製作精巧,不類人力。杜亦凡人,不知所用,竟為人取,今失所在。杜又常治舍,有賣土者,自言金壇縣人,來往甚數,杜亦厚資給之。治舍畢,賣土者將去,留方尺之土曰:「以比為別。」遂去不復來。其土堅緻,有異於常。杜置藥肆中,不以為貴。數年,杜之居為火所焚,屋壞土裂。視之,有小赤蛇在其隙中,剖之,蛇縈繞一白石龜,大可三二寸。蛇去龜存,至今寶於杜氏。(出《稽神錄》)

建康有個人叫杜魯賓,以賣藥為業。曾有個顧客自稱是豫章人,常來買藥,沒給過錢,魯賓對他很友善。一天,他又來了,要買很多藥,說:「我欠你的藥錢已經很多了,今天還要從你這裡拿藥。我要回到西邊去,上天蒙許買賣版木。等我再回來時,我就有足夠的錢一起還給你了。」魯賓答應了他。他走了以後,很長時間才回來,送給魯賓十根山桃木,放在地上就走了,也不知去了什麼地方。杜魯賓得到這十根山桃木,並沒有放在心上,又轉手給了親友,自己還剩下三根。有一天,他偶而讓工人把山桃木劈開。竟然在裡面得到一套鐵製的小杵臼,杵長約有五六寸。臼的下面有八隻腳,每隔一隻做成獸頭的形狀,做工精巧,好像不是人力所能幹的。杜魯賓也是一個世俗的凡人,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途,後來被別人拿走了,現在已不知道失落在什麼地方。杜魯賓又經常修理房子,有個賣土料的,自己說是金壇縣人,與杜來往很頻繁,杜魯賓也給了他很多錢。房子蓋完了,賣土的要走,他留給杜魯賓一尺見方的一塊白土,說了聲:「以此贈別。」便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這塊白土質地堅硬細密,跟普通的白土不一樣。杜把它放在藥店裡,並不把它當作什麼貴重東西看待。過了幾年,杜魯賓家的房子被火燒了,房屋燒壞了,這塊白土也被燒裂了。仔細一看,在土的裂縫裡有一條紅色小蛇,把土剖開後,發現小蛇纏繞著一隻白色的石頭龜,有二三寸大。蛇沒有了,石龜仍然存在,至今還珍藏在杜氏家裡。

建州狂僧

建州有僧不知其名,常如狂人。其所言動,多有徵驗。邵武縣前臨溪,有大磐石,去水猶百步。一日忽以墨畫其石之半,因坐石上,持竿為釣魚之狀。明日山水大發,適至其墨畫而退。癸卯歲。盡砍去臨路樹枝之向南者。人問之,曰:「免礙旗幡。」又曰:「要歸一邊。」及吳師之入,皆行其下。又城外僧寺,大署其壁,某等若干人處書之。及軍至城下,分據僧寺,以為柵所,安置人數,一無所差。其僧竟為軍士所殺。初王氏之季,閩建多難,民不聊生。或問狂僧曰:「時世何時當安?」答曰:「儂去即安矣。」及其既死,閩嶺克平,皆如其言。(出《稽神錄》)

建州有個僧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麼。他經常跟瘋子一樣。他說的話,他的行動,多數為後來的事實所驗證。邵武縣城前面靠近一條河,有塊大磐石距離河水有一百步遠,一天,這個僧人忽然用墨水在磐石一半高的地方畫了一道橫線,他則坐在石頭頂上,拿著魚竿做出釣魚的樣子。第二天山洪暴發,河水正好漲到他畫的墨水橫線那裡就退了。癸卯年狂僧將路旁向南伸出的樹枝都砍掉了,人們問他為什麼這樣,他說:「免得這些樹枝阻礙旌旗幡仗通過。」又說:「路過這裡時,要靠一邊走。」等到吳國軍隊進入建州時,果然都從被他砍掉樹枝的樹下走過。他還在城外寺廟的牆上,到處寫下「某等若干人住在這裡」的題字。軍隊來城下時,用柵欄將寺廟分成幾部分,安排住人;在這裡安置的人數,與狂僧在牆上題的數字,果然一點兒也不差。後來這個狂僧竟被兵士殺害了。以前,在王氏統治閩地的後期,閩建地區多有災難,民不聊生,有人問狂僧道:「什麼時候局勢能夠安定呢?」他答道:「我死了以後局勢就安定了。」等他死了之後,閩嶺一帶克復平定,都跟他說的一樣。

劉申

有人姓劉,在朱方,不得共語。若與之言,人必遭禍難,或本身死疾。唯一士謂無此理,偶值人有屯塞耳。劉聞之,忻然而往,自說被謗,君能見明。答雲:「世人雷同,何足恤。」須臾火發,資畜服玩蕩盡。於是舉世號為鵂鶹。脫遇諸塗,皆閒車走馬,掩目奔避。劉亦杜門自守。歲時一齣,則人驚散,過於見鬼。(出《異苑》)

有個人姓劉,住在朱方。他不能跟別人說話,如果跟誰說話,這個人肯定要遭受災禍,或者他本人得病死掉。偏有一個人說斷無這種道理,那是正趕上這個人有厄運堵滯就是了。劉申聽說後,高高興興地去找他,說是自己被別人誹謗,只有您的見解高明。他答道:「世上的人都這個樣,用不著憂慮。」不一會兒便起了火,他的全部積蓄衣物古玩等燒得蕩然無存。從此,舉世都稱劉申為大不吉祥的鵂鶹。人們如果在道上碰見他,都丟下車馬捂起耳朵拼命逃避。劉申自己也關起門來守在家裡。一年之中偶爾出來一次,人們見了立即驚慌逃散,比看見鬼還要害怕。

盧嬰

淮南有居客盧嬰者,氣質文學,俱為郡中絕。人悉以盧三郎呼之。但甚奇蹇,若在群聚中,主人必有橫禍,或小兒墮井,幼女入火。既久有驗,人皆捐之。時元伯和為郡守,始至,愛其材氣,特開中堂設宴。眾客鹹集,食畢。伯和戲問左右曰:「小兒墮井乎?」曰:「否。」「小女入火乎?」曰:「否。」伯和謂坐客曰:「眾君不勝故也。」頃之合飲,群客相目惴惴然。是日,軍吏圍宅,擒伯和棄市。時節度使陳少遊,甚異之,復見其才貌。謂曰:「此人一舉,非摩天不盡其才。」即厚以金帛寵薦之。行至潼關,西望煙塵,有東馳者曰:「朱泚作亂,上幸奉天縣矣。」(出《獨異志》)

淮南郡住著一個叫盧嬰的人,他的氣質和文學才能,都是郡中絕無僅有的,人們都叫他盧三郎。但他的命運極不順利,總與災難連在一起。如果與眾人相聚時,主人必有飛來之禍,不是小兒掉在井裡,就是幼女困在火中。既然長時期應驗,人們就都捐棄他。當時元伯和為該郡的太守,他剛來到這裡時,因為喜愛盧嬰的才氣,特地開啟正廳的中間設宴招待客人。各位客人都來了,吃完點心之後,伯元跟自己手下人開玩笑道:「我的小兒子掉到井裡去了嗎?」「沒有。」「我的小女兒走進火坑裡去了嗎?」「沒有。」伯和對在座的客人說:「你們怕這怕那,不敢與他接近,那是你們的命運敵不過的緣故呵!」過了一會兒,大家一起飲酒,客人們互相看了看,一個個心裡惴惴不安。這一天,軍隊包圍了郡守的住宅,抓住伯和後將他暴屍街頭。陳少遊聽說後對盧嬰這個人十分驚異,後又親眼看到他的才貌,對別人說:「此人一旦被推舉,非直到最高位置不能充分發揮他的才能。」便給他許多錢財並極力推寵舉薦他。節度使陳少遊走到潼關時,遙望西方煙塵滾滾,有騎馬往東跑的人說:「朱泚起兵叛亂了,皇上出奔奉天縣了。」

趙燕奴

趙燕奴者,合州石鏡人也,居大雲寺地中。初其母孕,數月產一虎,棄於江中;復孕,數月產一巨鱉,又棄之;又孕,數月產一夜叉,長尺餘,棄之;復孕,數月而產燕奴,眉目耳鼻口一一皆具,自項已下,其身如斷瓠。亦有肩脾,兩手足各長數寸,無肘臂腕掌,於圓肉上各生六指,才寸餘,爪甲亦具。其下布兩足,一二寸,亦皆六指。既產,不忍棄之。及長,只長二尺寸。善入水,能乘舟,性甚狡慧,詞喙辯給,頗好殺戮,以捕魚宰豚為業。每鬥船驅儺,及歌竹枝詞較勝,必為首冠。市肆交易,必為牙保。常發髡緇衣,民間呼為趙師。晚歲但禿頭白衫而已。或拜跪跳躍,倒踣於地,形裸露,人多笑之。或乘驢遠適。只使人持之,橫臥鞍中,若衣囊焉。有二妻一女,衣食豐足。或擊室家,力不可制。乾德初,年僅六十,腰腹數圍,面目如常人無異。其女右手無名指,長七八寸,亦異於人。(出《錄異記》)

趙燕奴是合州石鏡縣人,居住在大雲寺地方。當年,他母親懷孕後,過了幾個月生下一隻虎,扔在江裡了;第二次懷孕幾個月後生下了一隻大王八,又扔了;第三次懷孕幾個月後生了一個夜叉,一寸來長,又扔掉了;第四次懷孕,幾個月後生下燕奴。燕奴剛出生時,眉毛眼睛耳朵鼻子和嘴樣樣都有,從脖往下,身子就像一截切斷的冬瓜。也有肩膀,兩隻手臂各有幾寸長,分不出大臂小臂臂肘手腕手掌來,只是在兩塊圓圓的肉上各生出六個指頭,才一寸多長,都有指甲。身子下邊有兩隻腳,一二寸長,也都是六個腳趾。母親覺得既然生下來了,就不忍心再把他扔了。等他長大後,身高只有二尺多點兒,擅長游泳,能擺船,生性十分刁滑聰明,能言善辯,很喜屠宰動物,以捕魚和殺豬為職業。每逢賽船驅儺以及民歌比賽等較量勝負的民間活動,他肯定是冠軍得主。在市場店鋪的交易中,他總充當掮客和保人的角色。因為他常常剃光頭髮,穿著黑色的衣服,所以當地人都稱呼他趙師父。到了晚年,他仍然是禿頭,只是黑衣服改換了白大衫。有時候他在跪拜跳躍時跌倒地上,下身就裸露在外面,旁邊的人見了就笑話他。有時候騎著毛驢走遠路,他只讓別人牽著驢,自己則橫躺在鞍子上,好像一個衣服包搭在驢背上。他有兩個老婆一個女兒,過著豐衣足食的日子。他有時候打老婆,力氣很大,難以抵制。乾德初年,燕奴只有六十歲,腰粗有幾抱,面目與一般人沒有不同之處,並無衰老的標誌。他那個女兒的右手,無名指有七八寸長,也跟別人大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