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北堂曜月已經昏了過去,身下的軟毯俱已溼了。

東方昊曄心中大痛,知羊水怕是已經破了一段時間,他竟然一直未吭一聲。

「小冬子,停車!停車!」小冬籲一聲,勒住馬車,探進臉急問:「王爺,怎麼了?」這個時候東方昊曄反倒冷靜下來,找出包裹負在身上,掏出懷裡的瓷瓶給小冬倒了兩粒,道:「這糖果是膩了些,可是可以保命,你王爺我傾盡所有也不過制了十二粒,如今剩得差不多了,這兩粒你留著。」

「王爺!」小冬臉色一變,「這糖果珍貴非常,是您用來保命的,奴才不能要。」

東方昊曄取過車內的大裘,給北堂曜月罩上,見他按在腹上的手微動,卻沒醒來。

「小冬子,你不用替本王省著,我還有幾粒,夠用了。告訴你,給本王快快的跑!不要和他們硬拼,打不過就逃!本王養你這麼多年不容易,你可別讓本王血本無歸!」

「王爺!」轟隆隆的雷聲嗡鳴,大雨頃刻便將到來。

東方昊曄抱著北堂曜月跳下馬車,對小冬道:「出了峽谷就是德雲關,那裡都是咱們的人,帶他們回來接應,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小冬哭了:「王爺,奴才誓死也不離開您……」

東方昊曄對他微微一笑,神色平靜地道:「你看王妃這樣子,馬上就要生了。馬車這麼顛,會要了他的命。小冬子,我和他是不能分開的,你明白嗎?」他低頭看了一眼北堂曜月,突然揚起手,狠狠一掌拍在馬屁股上,厲聲喝道:「快走!把他們引開,不許回頭!」馬匹嘶鳴,小冬策馬直抽,啞著嗓子喊:「王爺、王妃保重!小冬子很快就回來!」馬車狂奔,消失在前方,東方昊曄抱著北堂曜月,疾步向腹地深處掠去。

雨點突然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瞬間砸溼全身,也沖掉了身後的痕跡。

北堂曜月一手搭在東方昊曄肩上,一手落在腹前,忽然五指一收,緊緊抓住東方昊曄的肩膀,長長的睫毛顫抖不停,吃力地睜開眼,牙齒咬緊了下唇,血漬溢染。

「曜月,別擔心,很快就沒事了。」

耳邊雷聲轟轟,東方昊曄提高聲音,很想對他笑一笑,可實在笑不出來。

記得來尋曜月的時候曾在這腹地深處一處洞穴落腳過。

東方昊曄憑著記憶尋了過去,也許運氣好,還有他當時留下的草鋪。

「車、你、你……啊——」北堂曜月想說什麼,但卻斷斷續續地,無力為繼。

他忽然低低叫了一聲,猛地攀起身子,手指抓進東方昊曄的肩肉裡。

東方昊曄心裡一慌,加快了腳步。

上天垂憐,大雨落溼全身之即,終於尋到那個洞穴。

洞裡有些陰溼,不過因為地勢較高,不會有進水之慮。

「嗯、啊——」北堂曜月已經抑制不住地提高聲音,呻吟越來越痛楚。

東方昊曄將他小心地放在草鋪上,顧不得去擦臉上的雨水,急忙去搭他的脈,卻被他一把握住。

「昊曄……」北堂曜月的雙眸迷溼了,在草鋪上痛楚輾轉。

「沒事的。曜月,沒事的……」東方昊曄低聲安撫他,臉色卻十分蒼白。

他努力鎮定,抖著手解開北堂曜月外面的裘衣。

外面暴雨轟隆隆地下著,明明是正午時分,天色卻昏暗得好似傍晚暮色。

東方昊曄試了無數次,終於將返潮的樹枝點燃了起來,火苗微弱地跳躍。

北堂曜月臉色蒼白如雪,喂他服下一粒糖果,氣色卻仍不見好轉。

羊水早已破了,看樣子孩子很快就要出生。

東方昊曄深吸口氣,顫著手挽上袖子準備為愛妃接生。

從沒有一刻,他這般懊惱自己,當初竟在那個金花銀花的生產「關鍵」時刻昏了過去。

一聲聲的痛楚呻吟在洞穴裡迴盪。

若不是痛到極處,北堂曜月斷不會放任自己如此軟弱呻吟。

東方昊曄看著他死咬著唇,顯然在忍受著一股巨大的疼痛,手指深深摳進巖壁,指節都發白了。

冷汗不斷從他的額上冒出,順著脖頸流下,黑墨一般的發凌亂地貼在臉上,卻沒有人能幫他擦上一擦。

「曜月,快了!很快了……」東方昊曄聲音發顫,動作卻還算鎮靜。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北堂曜月雙腿大張,穴口早已開啟,想必因為一路顛簸的緣故,胎兒也下來得很快,羊水混著血跡汩汩流出,可是胎兒在出口處徘徊,卻出不來。

東方昊曄知道摩耶男子體質與常人不同,後庭穴口會在生產時開啟,慢慢擴張至胎兒可以出入的大小。

只是他雖然學了幾年醫,卻並不專精,對接生之道更是陌生之極。

不過當日在來遙京的路上,曾偶遇那婦人臨產,多少有點經驗,心裡也有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