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言子星一邊吃飯一邊道:「拓跋真前幾天從德雲關突圍,跑了。他要回西厥一定要經過靈州,大哥帶著大隊人馬追剿西厥大股部隊,不知何時返回,我帶的人不夠,不敢輕舉妄動。
「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讓你和三哥儘快回德雲關的好。」
小王爺事到臨頭,反而遲疑了,「可是曜月這樣子……」北堂曜月道:「我沒事,我們應該儘快離開這裡。」
言子星道:「是啊。拓跋真這次惱羞成怒,十萬大軍丟在這裡,對你恨之入骨。聽說還下了他們西厥的金狼令,不殺你誓不為人。」
小王爺吐吐舌,「這麼厲害……」北堂曜月握住他的手,道:「拓跋真精明兇悍,未必不能找到這裡。我們留在這裡也是個拖累,不如辛苦一點,趁著現在道路通了,趕緊回德雲關去。」
言子星道:「是啊。過兩天春洪又來了,到時想走都走不了。」
東方昊曄想了想,終於點頭答應。
北堂曜月他們的馬車還在,雖然離開軍營時匆忙,但那時因為已經準備啟程回遙京,所以馬車裡的東西十分齊全。
言子星帶著手下將大道清理平坦,如果緩車而行,五日之內應該能夠到達德雲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們剛剛出發第三天,竟遇到了拓跋真。
「小冬子,慢一點!把車駕慢一點!」東方昊曄衝車外叫。
「不!」北堂曜月抓緊他的手,「不行!不能慢!」
「可是你的臉色好難看……」小王爺急得滿頭大汗。
北堂曜月靠在他身上,雖然車內的軟榻已經鋪了厚厚的墊子,可是飛速的馬車仍在劇烈的顛簸,每一次顛簸,都讓北堂曜月的臉色更蒼白一分。
「曜月……」
「別擔心,沒事……」北堂曜月的聲音低低地,緊緊地握著他的手,「過了峽谷,他們就追不上了,還是快些唔——」
「曜月!」北堂曜月倒在東方昊曄懷裡,頭垂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臉,只是抓著衣襬的手微微有些痙攣,指節泛出白色。
東方昊曄惶遽無措地抱著他,心驚膽戰,想起剛才的事情,簡直是場災難。
言子星拼著十八鐵騎將拓跋真等人引向另一個方向,讓他們得以有機會逃生。
可是他們若不盡快趕到德雲關,只怕子星那裡凶多吉少……北堂曜月低低的喘息,似乎好過一點,慢慢放開東方昊曄向後仰倒。
東方昊曄現在只盼著剛才服下的藥能夠快點生效。
可是安胎藥再怎樣百般靈驗,他本來便臨盆在即,這番顛簸,又怎能支撐得住。
外面轟隆隆地傳來雷聲,東方昊曄不由得臉色一變。
天公不作美,竟然暴雨在即。
北堂曜月倏然睜開眼睛,「子星……」東方昊曄忙道:「他不會有事。他武功盡得岳丈大人真傳,厲害得很,你不必擔心!」北堂曜月再次痛苦地合上眼,雙手在腹上不停揉撫。
「疼得厲害嗎?」東方昊曄擔憂之極。
北堂曜月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他身上急促地喘息。
過了好半晌,才低低道:「他們有好幾百人,子星卻只有幾十人……」東方昊曄強自鎮定,道:「子星帶的是北堂王府的精銳部隊,可以一擋百,不會有事。」
北堂曜月想說什麼,卻忽然一個顛簸,他猝不及防身子一震,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小冬子!把車駕穩點!」東方昊曄惶急。
小冬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慌慌張張地道:「王爺,這裡是山路,實在不平……」
「那就慢一點!曜月的身子吃不消!」
「不許慢!」北堂曜月揚聲:「我撐得住!」
「可是你都這樣了……」
「難道你想他們追上來嗎?」北堂曜月厲聲道:「子星是為了誰衝出去的!」
「可、可是……」北堂曜月狠狠地掐住他的手臂,低吼道:「閉嘴!快——啊——」
「曜月——」東方昊曄驚叫,只見北堂曜月忽然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猛然挺起,又豁然落下,微蜷起身子,雙唇半張不能言語。
東方昊曄慌慌張張地把他摟住,卻感覺他這次痛得很不一樣,低低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洩了出來,渾身都在微微打戰。
這、這個情況可不妙……「王爺,後面好像有人追上來了!」東方昊曄哪裡還聽得見小冬的話。
車馬顛簸得厲害,北堂曜月面色蒼白地倒在他身上,額頭沁出冷汗。
東方昊曄搭住他的手腕,只覺脈息細弱,胎息散亂,心下一緊,連呼吸都忘了。
種種可能從腦中劃過,東方昊曄忽然下了極大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