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夢是幻,我依舊盤膝坐在半空之中,進行著天師印章的凝聚。心裡也明白過來,先前一切只是幻象,只是我試圖從那霞光中堪破的天機。
我心下悵然,只覺得空落落的,也不知方才自己是否參破了什麼,明悟了什麼,更不知自己是否窺視到了天機。
此時我也顧不上思索這些了,就在我正前方不遠處,那十色霞光已經散佈交錯成了十色文字。
字共有四——「天生聖人」。
第八十六章如此而已
天生聖人…;…;
我先是失神片刻,然後才反應過來,這便是我的天師印章了。
所有的擔憂在這一刻全部劃上了休止符,結果比我預期中最好的情況還要好,非但字數不比陸振陽差,字義甚至還遠遠強過他。
「天」者,至高無上也。生,《禮運》有載「人以縱生,貴於橫生」,以此辨明人之不同。其後「聖人」二字,拆開來看,與「天生」二字互文,聖者天也。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也。按禽、獸、艸、木皆天地所生,而不得為天地之心;惟人為天地之心。故天地之生此為極貴。天地之心謂之人,能與天地合德;果實之心亦謂之人,能復生艸木而成果實。皆至微而具全體也。
是故天即聖,生即人。
我修行道巫二炁,此番成就天師。道巫二炁盡皆圓滿,天師真元,乃是道巫二炁共同轉化,天師印章,也是道巫二炁共同凝聚。所以「天生聖人」四字,當是一半由道炁鑄就,一半由巫炁凝成。
片刻之後。空中那十色霞光凝聚的四個大字飛散開來,重新聚到我的頭頂之上,結成印章。我沒有直接將其收於體內,而是伸手將其取下,拿到面前觀察。
印章三寸,與早先王燦的印章一致,但不同的是,我的印章並非乳白,而有兩色,一半濃黑,一半乳白,在印章中間,形成了一條涇渭分明的分割線。
我將印章翻起,檢視下面字跡。同樣的。印章底部也是黑白分明,左邊「天生」二字乳白,右邊「聖人」二字濃黑。
很久之前,於那深圳地下龍脈處,看到太歲屍身化作龍脈之時,我便知曉道巫二炁看似截然不同,實則本源一致。此時看到我的印章,心裡更清楚明白了這個道理。
「天生」便是「聖人」,「聖人」便是「天生」。即便黑白分明,其中字義卻是一模一樣。
只是這黑白分明的印章,讓我忍不住又想起了當年識曜時,那番幻境之中,我邁步過河,將黑暗帶給世人的情形。既然黑白本是同源,他們為何那麼驚恐?
我想起他們的叩拜,想起他們用刀子割開身子,用鮮血來祭拜的模樣。我忽然明白了過來,雖然黑白同源,但世人愚昧,哪裡能看明白?
就像那個幻境中的人,他們只會看著遠處的黑暗恐懼,只會祈求、不惜以生命為代價祭祀上蒼,讓自己留在白日之中。卻不知所謂的黑夜白天,不過是我的身體兩側而已。
當時我以為自己就是黑暗,但現在我才明白,並非如此,我的背後是黑暗,身前則是白天。幻境中的所有人都害怕被我身後的黑暗吞噬,進而仇恨於我,卻不知他們之所以身處白天,不過是因為我面對他們而已,若我轉身,黑便成了白,白也成了黑!
所以,想消掉那些人的仇恨。唯有兩個辦法。第一個辦法,我不能用自己的身體分割黑白,而是要讓黑白融為一體,若黑白交織不再分明,便沒有了黑白的概念,自然也沒有了仇恨。
黑白便是我體內的巫道二炁,那些驚恐的人。便是玄學界所有想殺我的人。道巫二炁在我體內已經深種,不可能放棄任意一種,唯有一日,我能讓道炁巫炁合為一體,那些人或許才不會把我再當成異類。
除此之外,還有一法。當初那幻境內,河對岸天際旁。有七彩虹光,虹光內有一老者。愚昧世人害怕黑暗而祈求於他,不惜以鮮血生命來祭祀。若我取代那老者,讓世人知曉,無論黑夜白天,皆是受我所賜,轉而對我跪拜侍奉,求我恩賜,同樣也不會再有仇恨。到那時,即使我將黑夜籠罩,他們恐怕也只能匍匐在地上,默默承受一切。
那老者是何人,我不知曉,但我明白的是。以我今日修為,想取代那老者,卻是痴人說夢。不說別的,光是那日在玄學後山圍剿我的十個天師,到此時我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想要取代那老者,唯有他日。我修為踏上絕頂之時,方才可行。
不管哪種方法,對此時的我來說,都還太過遙遠,眼下唯有勤於修行,才能圖謀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