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難測,天機難尋,本是無奈之事。不過機緣二字,不僅講究機會,還講緣分。有些天象難以窺破,但有些天象,卻是上天賜予的福緣,比如此刻眼前這十色霞光。
這霞光因自身真元引發天地共鳴而生,本就是上天對人的一種回應,窺視天意良機。何有出其右者?所以,凝聚印章之時,對天師更重要的,正是藉此窺視天意,為自身接下來的修行鋪平道路。
這些道理深奧艱澀。對一個新晉天師來說,極難悟透。我雖自認心智不輸他人,卻也不是多智近妖之人,能明白這些道理,靠的是《死人經》之中的記載。
《死人經》布帛上的內容,可以說是修行大雜燴,包羅永珍。不過我很早之前便發現,其上記錄之言,更多的是一些基礎之物,隨著境界提升。上面可供我參悟之處便越來越少,關於天師修行的本質、凝聚印章之時的機會,已經是《死人經》布帛上最後的內容了。
也就是說,到了如今這個境界,將我引匯入門、被我視作導師的《死人經》布帛。從此對我再無作用。
念及至此,我心裡微微有些失神,不過這些年的修行磨礪,早就煉出了磐石一般的心志。片刻之後,我便恢復過來,心態也未起波動。常言說,師父領進門,修行看個人。即便以後再無教誨,《死人經》布帛也將我領進了天師大門,以後造化機緣我自尋找,倒也無須太過依賴外物。
重新端正思想,我繼續將注意力凝聚到那十色霞光上,默默凝視。
一開始,我眼睛的餘光還注意著霞光逐漸凝聚的第二字,但很快,我的眼睛裡便只有那些霞光了,精神完全注意之下,那霞光似乎一下子跟我拉近了許多,我整個人都似乎置身到了那霞光的包圍之中,抬眼看去,霞光之上,纖毫畢現,似是由無數圓柱形小顆粒構造而成。
看到這些小顆粒之後,我心裡有種荒誕的想法,物理學上講,光乃光子束,由光子構成,莫非我是看到了光子?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光子微小,便是以我此時修為,也斷然不可能目光入微,看到極細小的光子。
不多時,那圓柱形小顆粒在我面前驀然放大,這時我才看清楚,這些圓柱形顆粒。赫然是一個又一個人像!
最先湧進眼簾的,是我父母,緊接著,幼時親戚、四周近鄰、兒時玩伴的人像紛紛映入眼簾。這時我才反應過來,這霞光之內,隱匿的竟是我的生平記憶。
從我自己都沒有記憶的兒時第一聲啼哭,到蹣跚學步、咿呀學語,再到學堂求學;從與玩伴嬉戲打鬧,到與父母田間勞作,再到考學之時的挑燈夜讀。一幕幕、一篇篇。無數我記憶裡早已遺忘的景象隨著那霞光不斷流轉。
到後來,跟胖子來到中學後山,喝那墳頭冥酒,遇見姽嫿…;…;修行路上的所有記憶,也毫無保留的從我眼前一一滑過。
剛看到這些景象之時,我心裡還在思索,這霞光內呈現這些影像的意義何在,是不是回首生平,便能參悟天意。但逐漸的,隨著影像流動,我的心思完全沉浸進去,忘記了思索其內含義,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目光和心思,完全跟著這些影像的流動而動。
看到幼時父母帶我進城趕集時,我心裡湧起欣喜;看到親人老去陰陽兩隔之時,我心裡頓生悲傷;看到兒時玩伴因為求學與我自此分離之時,我心裡生出悵惘;看到父母喪生陸家人手中之時,我心中出離憤怒。
也不知過了多久,仿若看電影一般將自己的一生看完之後,眼前的那些霞光消失了。我俯身四顧,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蚩尤墓中,周圍沒有陸振陽、王燦等人,我甚至已經不是我,而成了一個赤裸身體的嬰兒。
不一會兒,一個熟悉人影出現在我面前,溫暖的目光注視著我,緊緊把我摟緊懷裡。
是我的母親。
我這才明白過來,我似乎回到了幼時。
接下來,我好似重新走了一遍我的人生。因為剛剛才從霞光內看過一遍自己生平的緣故,我對一切都記憶猶新。好似先知一般,從自己初生到長大成人,一路清晰而又迷茫的走了下來。
這個過程好似極緩,又好似極快。我雖對未來一切知曉,但整個人卻懵懵懂懂的,一切只下意識的跟著記憶走下去。
逐漸的,我長大成人,遇到姽嫿,得到《死人經》,開始修行。
一步一步從尋龍到點穴,從識曜到圓滿,最後又走到了這個蚩尤墓,進了這血門,開始了衝擊天師。
等我眼前再次出現十色霞光之時,我感覺身上一震,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