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六 陳王列傳第五十六

後漢書白話版 佚名 第2頁,共2頁

所以竇太后執掌朝政後,任用陳蕃。陳蕃和竇太后的父親大將軍竇武,同心盡力,起用名流賢士,共同參與國家政治,天下之士無不伸長脖子盼望天下太平。然而桓帝的乳母趙嬈,早晚都在竇太后身邊,中常侍曹節、王甫等同她勾結,討好太后。太后信任他們,多次下詔令,給他們封爵授官,而他們的爪牙,大都貪婪暴虐,陳蕃常恨這幫人,決心消滅宦官,正好竇武也有謀劃。陳蕃認為自己既順從人們的心願,又對太后有過功德,認為自己的目的一定可實現,於是先向太后上疏。說「:我聽說說話不正直,行為不端正,那就是欺騙上天,辜負世人。直言盡意,會受到那群兇惡壞蛋的仇視,馬上會招致大禍。掂量兩者,我願得禍,不敢欺騙上天。

現在京師輿論沸騰,道路喧譁,說侯覽、曹節、公乘昕、王甫、鄭颯等人與趙嬈夫人等各位宮中女官一起擾亂天下,追隨他們的升官,反對他們的,就受到懲罰。現在滿朝大臣,就像河中的浮木,東漂西浮,貪圖祿位,懼怕被害。您不久前開始攝政的時候,順從天意,實行誅罰、蘇康、管霸都被治罪處死。當時天地清明,人、鬼都高興,為什麼才過幾個月您又放縱左右侍從?大惡大奸,沒有比他們更厲害的。如果現在不馬上處決他們,一定會發生變亂?危害國家,禍害實難逆料。希望把我的奏章給您左右的人看,並讓天下那些壞傢伙知道我痛恨他們。」竇太后沒有采納,朝廷裡聽說了的沒有不震驚的。

陳蕃因與竇武商量,語在《竇武傳》。事情洩露時,曹節等人偽造太后的命令殺了竇武等人。陳蕃當時七十多歲,聽說變亂髮生,率領屬官和學生八十餘人,一起拔刀衝進承明門,振臂高喊:「大將軍忠誠衛國,宦官造**叛亂,怎麼說竇氏不守臣道呢?」王甫當時從宮裡出來,正好聽到了他的話,就斥責陳蕃說:「先帝剛剛去世,陵墓還未修成,竇武有什麼功勞,而兄弟父子一門三人封侯?另外,他弄走很多宮女,飲酒作樂,一月之內,蒐括財富以億計。大臣如此,這是臣道嗎?你是國家的棟樑,徇私枉法,結成朋黨,還到哪裡捉賊子?」於是命令逮捕陳蕃。陳蕃拔劍大聲喝叱王甫,王甫的兵士不敢靠近他。於是增兵包圍陳蕃等人幾十層,捉了陳蕃關進宦官掌管的北寺獄中。宦官的隨從騎士對陳蕃又踢又踩,罵陳蕃「:死老鬼,你還能裁減我們的人員,剝奪我們的額外收入嗎?」當天就殺害了他,把他的家屬流放到比景,宗族、門生、舊部屬都免職禁錮。陳蕃的朋友陳留人朱震當時作釒至縣縣令,聽到訊息,棄官哭祭陳蕃,收葬陳蕃的屍體。把陳蕃的兒子陳逸藏在甘陵境內。事情被發覺後,朱震被捕入獄,全家人被關押起來,朱震受嚴刑拷打,但他寧死不說出陳逸的去向。陳逸因而得以逃脫。後來黃巾發難起事,朝廷大赦黨人,於是把陳逸找出來,後來陳逸官至魯相。朱震字伯厚,最初作州從事,上書揭發濟陰太守單匡貪贓罪,而且牽涉到單匡的哥哥中常侍車騎將軍單超。桓帝下令拘捕單匡,交廷尉審訊,並斥責單超,單超到監獄認罪。三府有諺語說「:車如雞棲馬如狗,疾惡如風朱伯厚。」史官評論說:桓帝、靈帝時期,像陳蕃這類人,都能樹立好的風氣名聲,直言評論沉悶的現實,奔走於艱難險阻之中,和宦官同朝較量高低,結果招來殺身大禍。他們並不是不能潔身自守,避世隱居,而是可憐一般世士以遠離塵俗為高尚,對於人倫道德卻不關心。他們認為逃離塵世是不義的行為,所以多次遭到罷免,仍然不肯離開現實;以倡導仁德之心為己任,盡避知道這條道路是漫長的,卻更加堅定。

到遇上桓帝和竇太后交替之際,為竇武出謀劃策,自己認為這是千載難遇的機會。他們所追求的伊尹、太公輔佐君王的業績,多麼嚴正啊!事情雖然沒有成功,但他們的信義,足以扶持民心。

漢代大亂,但不滅亡,一百多年間,是陳蕃等人的力量呀。

◆王允傳,王允字子師,太原郡祁縣人。世世代代為州郡官。同郡郭林宗曾經見王允,大為賞識,說:「王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啊。」就與他結為知己。年十九,為郡吏。當時小黃門晉陽趙津貪橫跋扈,為一縣的大患,王允把他收捕殺了。趙津的兄弟諂媚宦官,藉以誣訴,桓帝震怒,召太守劉王質投入監獄而死。王允送劉王質喪還平原,整整三年,然後回家。再出仕,郡里人路佛,年輕無操行,太守王球召他補吏,王允膽敢觸犯王球,力爭不可,王球發怒,收捕了王允,想把他殺了。刺史鄧盛知道了,馳馬傳令舉為別駕從事。王允由此著了名,路佛卻因此被廢棄了。王允年輕時好大節,有志為國立功。經常誦讀經傳,早晚學馳馬射箭。三公都徵召他,按司徒高第任侍御史。中平元年(184),黃巾賊暴動,王允被特選任豫州刺史。他徵荀爽、孔融等人為從事,上書解除黨禁。

討伐黃巾別帥,大勝。與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亻..等受降黃巾賊幾十萬人。在賊中得到中常侍張讓賓客的書信,與黃巾來往,王允徹底揭發其姦情,報告了朝廷。靈帝發怒,責斥張讓,張讓叩頭請罪,靈帝居然沒有治他的罪。張讓卻懷恨在心,因事中傷王允,第二年,逮捕入獄。遇著大赦,仍為刺史。僅僅十天,又因他罪被捕。司徒楊賜認為王允德行高,不想使他經受痛苦侮辱,於是派賓客告訴他說:「君因張讓的事,一月再次徵召,兇禍不可估量,你應當深思熟慮。」又各從事好氣決勇的,都流著眼淚奉藥與王允。王允厲聲說:「我為人臣,犯了皇上的罪,應當服極刑以謝天下,難道可以飲藥求死嗎?」投杯起身,徑上囚車。既至廷尉,左右的人都催促處理其事,朝臣沒有不嘆息的。大將軍何進、太尉袁隗、司徒楊賜聯盟上書請說:「人君內視反聽,有自知之明,忠臣就竭誠以事皇上,對賢者寬其小餅,獎勵他的才能,義士就更加嚴格要求自己。

所以孝文皇帝採納了馮唐的意見,晉悼公原宥了魏絳的罪過。王允是按特選任用的。殺戮叛逆,撫慰歸順,不到一個月,州境掃清。正想列舉他的功勳,報請朝廷加爵賞賜,卻因奉事不當,應處極刑。責斥輕,處罰重,有失眾望。我等位在宰相,不敢默不作聲。我們的確認為王允應該蒙三槐之聽訟,以明忠貞之心。」奏上皇帝,得以減死論罪。這年冬天大赦,王允卻不在赦宥之內,三公又再次為他說話。到第二年,才得到獲釋。這時宦官橫暴,偶有小怨小忿,就要遭到他們害死。王允怕不免遭宦官陷害,於是改名換姓,流浪河內、陳留間。靈帝逝世,奔喪回京師。

這時大將軍何進想誅殺宦官,找了王允商量,請他任從事中郎,調河南尹。獻帝繼位,任為太僕,再調署理尚書令。

初平元年(190),代楊彪為司徒,還是署理尚書令。董卓遷都關中,王允把全部蘭臺、石室圖書秘緯中重要的收集起來帶到關中。到了長安,都分類條上。又收集漢朝舊事應當施用的,都一一奏上。經籍得以保全,王允是有功的。當時董卓還留在洛陽,朝政大小,都託王允處理,王允假情屈意,惟命是從,董卓也信任王允,不生乖疑之心,所以能夠扶持王室於危亂之中,天子、朝臣,內內外外,沒有不依靠他的。王允看見董卓的禍毒日深,篡奪帝位的逆謀已經露出來了,暗內地與司隸校尉黃琬、尚書鄭公業等人謀議共同殺掉董卓。於是奏請護羌校尉楊瓚行左將軍事,執金吾士孫瑞為南陽太守,都帶兵出武關道,以討伐袁術為名,實際上是想分路征討董卓,然後擁天子還洛陽。

董卓懷疑,留王允,王允於是引士孫瑞為僕射、楊瓚為尚書。二年,董卓回長安,敘入關的功勞,封王允為溫侯,食邑五千戶。王允堅決辭讓不接受。士孫瑞說王允:「謙虛儉樸,這要看時間行事。您與董太師並位俱封,而您獨突出自己高節,不受封爵,難道是胡里胡塗,與人相混不顯露自己的辦法嗎?」王允接受了他的意見,受二千戶。三年春,一連落雨六十多天,王允與士孫瑞、楊瓚登臺請老天爺放晴。再次商討誅殺董卓的事。士孫瑞說「:自從歲尾以來,不見太陽,久雨不晴,月犯執法星,彗星孛星仍現,白天陰,晚上陽,霧氣相侵,這是其應短促完結,從內部發動的勝利。機不可失,您趕快圖謀吧。」王允認為士孫瑞說的對。於是暗暗地結合董卓將呂布,使他為內應。

正值董卓入朝賀獻帝病癒,呂布因得間殺了董卓。語在《董卓傳》。王允開始想赦免董卓的部屬,呂布也多次勸王允。但王允終於懷疑,說:「這些人無罪,只是跟著董卓罷了。現在如果認為他們是惡逆特赦免他們,那正好使他們自己疑惑起來,這不是使他們安定不動的辦法。」呂布又想把董卓的財物賞賜公卿、將校,王允又不準。王允平日卻看不起呂布,以劍客對待他。呂布也認為自己有功勞,自吹自擂,既不得意,漸漸與王允不和了。王允性情剛烈,疾惡如仇。開始怕董卓這隻豺狼,所以壓抑自己,屈志相從。董卓被殲滅之後,自己認為再沒有什麼患難了,在公共場合,很少溫潤的顏色,主持正道持重,不用權宜之計,因此在他下面的人,也不很擁護他。董卓的將校及在職的多是涼州人,王允研究把原來董卓的部隊撤銷。有人對王允說:「涼州人一向怕袁氏而畏關東,現在如果一旦撤銷,關東就必然人人自危。可以皇甫義真為將軍,帶領這支部隊,從而使留在陝地安撫他們,慢慢地與關東通謀,觀察其變。」王允說:「不然,關東舉義兵的,都是我的人啊。現在如果距險駐兵陝地,雖然可以安撫涼州,使關東發生疑心,這是極不可以的。」當時百姓謠言,會全部誅殺涼州人,於是互相恐懼騷動。

在關中的,都擁兵自守。並且互相轉告說:「丁彥思、蔡伯喈只因與董公相好,就都被株連獲罪。現在既然不赦免我輩,又想把部隊撤銷,今天撤銷,明天我們就為魚肉,聽人宰割了啊!」董卓的部屬將李莈、郭汜等先前將兵在關東,因此不自安,於是共謀為亂,圍攻長安。城破,呂布逃走。呂布駐馬青瑣門外,招呼王允說:「您可以走了嗎?」王允說「:如果得到皇上的保佑,上安國家,是我的願望。不然,就以身殉國。皇上幼小,靠我而已,遇患難,圖僥倖逃避,我不忍啊。多多拜託關東諸公,要以國家為念。」起先,王允用同郡宋翼為左馮翊、王宏為右扶風。當時三輔百姓熾盛,兵多,糧食也多,李莈等想殺掉王允,害怕二郡為患。於是先徵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說宋翼「:郭汜、李莈因我二人在外,所以沒有危害王允。今天我們應徵,明天一定皆遭族滅,有什麼主意呢?」宋翼說「:雖然禍福不可料,但王命不可逃避啊。」王宏說:「義兵之所以洶洶,在於董卓,何況他的黨羽呢?如果率領部隊共同討伐君主身邊的惡人,山東一定會響應,這是轉禍為福之計。」宋翼不從。

王宏一個人不能獨立,於是就都應徵,把他們送到司法機關。李莈於是逮捕王允及宋翼、王宏,都處以極刑。王允這時五十六歲。長子侍中王蓋、次子王景、王定及宗族十餘人都被殺害,只有兄子王晨、王陵得以逃歸鄉里。天子悲痛,百姓喪氣,沒有敢於去收王允屍體的,獨有舊吏平陵令趙戩棄官營喪。王宏字長文,年輕時有氣力,不注重小節。開始作弘農太守,審訊郡裡有奉侍宦官買爵位的,雖然官位到了二千石,都收捕拷打,殺了幾十人,威震鄰郡。平日與司隸校尉胡種有矛盾,王宏下獄,胡種就急不可待把他殺了。王宏臨死時罵說「:宋翼是蠢儒,不足與謀大事。胡種幸災樂禍,禍害要降臨他的。」胡種後來睡覺常見王宏用杖打他,因而發了病,不幾天就死了。後來遷都許昌,天子思念王允的忠節,改葬王允,派虎賁中郎將奉命弔祭,賜東園秘器,賜他本官印綬,送還本郡。封王允孫王黑為安樂亭侯,食邑三百戶。

士孫瑞字君榮,扶風縣人。很有才幹謀略。士孫瑞因王允自專討伐董卓的功勞,歸功王允,不受封侯,所以得以免於一死。後為國三老、光祿大夫。三公出缺,楊彪、皇甫嵩都讓位給士孫瑞。

興平二年(195),從天子駕東歸,被亂兵殺死。趙戩字叔茂,長陵縣人,性情質樸正派,有謀略。永平中,為尚書,管選舉。董卓多次想私讓他幹什麼,趙戩堅決不聽,嚴詞厲色。董卓發怒,把他叫去準備殺他,大家都害怕,趙戩言詞形貌不改常態。董卓後悔,把他釋放了。長安大亂,客居荊州,劉表以厚禮待他。曹操平定荊州,辟舉他。握著趙戩的手說:「恨相見太晚了。」死於相國鍾繇長史任上。史官評論說:士大夫雖然立身處事以正,但也不妨用權謀相濟。如王允推重董卓而引用他的權威,乘其不備而治其罪,當時,天下安泰啊。終究沒有被猜忤成罪的原因,是知道他一片誠心,本於忠義。所以王允推重董卓不能叫做失正,分權不能叫做隨便採取的措施,乘其不備不能叫做詭詐。等到謀劃實現,就歸於正,而不用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