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下 蔡邕列傳第五十下

後漢書白話版 佚名 第2頁,共2頁

第六件事:縣長的職務是治理老百姓。都應當勤謹工作。給老百姓辦了好事,這才算有功績。賞罰應該分明,而現在在位沒有什麼才能退下來的,多授以議郎、郎中。如果才華好,不應讓其列入冗散人員,如有罪過,自然應當判罪。難道認罪怕審訊,反要求調離,互相仿效,好歹沒有個標準之理?先帝典章制度,沒有這個規定。應該查驗真偽廢除乾淨。

第七件事:以前一切以宣陵孝子為太子舍人。我聽說孝文帝帝詔,喪服三十六日,雖說是繼承皇位之君,父子至親,公卿列臣,受恩至重都要控制自己的感情,服從詔令,不敢逾越。現在虛偽小人,本不是骨肉之親,也無什麼特別的恩情,又沒有真正的祿仕,卻表現哀痛思念,這種哀情根據什麼產生的呢?他們聚集陵墓之旁,假稱奉孝,行為既掩飾不了他們的心跡,於義又沒有根據。甚至還有不法分子藏在裡面。桓思皇后庭祭和升柩的時候,東郡有盜人妻的逃在孝中,原籍追捕,才服了罪。虛偽雜亂汙穢,說也說不完。又,先到的可以授官了,後來則被遣歸;有的經年在陵地,因暫時回去漏掉了;有的用人代理,也得到寵榮。紛爭怨恨,在大路上吵吵嚷嚷,不成體統。太子的官員,應挑選有德行的人,難道只用一些墳墓醜惡的人?沒有比這還不吉祥的事。應該把他們送歸田裡,揭發他們虛偽詐騙。」奏書送上,帝於是親自迎祥氣於北郊,舉行大家的禮儀。又令宣陵孝子為舍人的,統統改為丞尉。

光和元年(178),設定鴻都門學,在裡面畫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諸生都令州郡三公推舉徵召。有的出為刺史、太守,入為尚書、侍中,有的竟有封侯賜爵的,一般有道德的知識分子都認為與他們在一起是可恥的。這時,妖異的現象常有發生。人人驚恐。

光和元年(178)七月,詔召蔡邕與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石單、議郎張華、太史令單..至金商門,引入崇德殿,使中常侍曹節、王甫問他們關於災異及消除變故所應當採取的辦法。蔡邕用心答覆。記在《五行》、《天文志》中。皇上又特別詔問蔡邕:「近來災異變故的發生,不知是什麼罪咎引起的。朝廷焦急,我心裡害怕。訪問群公卿士,想聽到一些忠言,他們都守口如瓶,不肯盡心。因為你經學深,故特問你,你應該闡明得失,指出為政的要點,不要唯唯否否,或者懷疑恐懼。全按經述對答,為了保密,要用皂囊封上。」蔡邕答說「:皇上大德聰明,深念災害。我雖淺學,還鼓勵我,特別詢問我,這不是無知下賤的我所能勝任的。正是披肝瀝膽的時候,難道我可以患得患失,怕這怕那,使皇上聽不到應該切戒的話嗎?我想各種災異,都是亡國的徵兆。老天對我大漢,念念不忘。

所以一再出現妖變,表示譴責,想使人君覺悟起來,改危為安。現在災怪的發生,不在別的地方,遠在門口,近在寺署裡面,作為鑑戒,可以說是至切至要的了。婦人干預政事,是怪異發生的原因之一。以前乳母趙嬈,貴重無比,在生時,她的財產與國家的府庫相等,死後,她的墳墓超過了皇上先人的陵園,兩個兒子受封,她的兄弟都做州郡的官。加之,永樂門史霍玉,依靠權勢,更為奸邪。現在道路議論紛紛,又說有程大人這樣一個人,觀察他的動靜,可能危害國家。應當高度提防,公佈禁令。好好地想一想趙嬈、霍玉的問題,以為至戒。現在皇上一片好意,要分清好壞,聽說太尉張顥是霍玉引進的;光祿勳姓璋,是有名的貪汙分子;又長水校尉趙王玄、屯騎校尉蓋升,都很吃香,榮華富貴。應當想到小人在位是罪過,更要想到引身避賢也是禍。廷尉郭禧,樸實而經驗充足;光祿大夫橋玄,聰明而守正不阿;前太尉劉寵,忠實而操守清正,他們都可以作謀主,經常詢問,自可獲益。

宰相大臣好比皇上的四體,委任而責成功。好壞已經分清楚,不應當聽信小吏中傷大臣。又尚方工技,鴻都篇賦,可以暫時停一停。以示憂患在身。《詩》雲‘:畏天之怒,不敢戲豫。’老天爺的警戒,是不能輕看的啊!宰府孝廉,要求是很高的。前不久因徵召不慎,嚴厲斥責三公,而現在卻都以小文超取選舉,大開走後門之風,違背了國家的制度。大家不滿意,只是不敢說而已。我望皇上下決心改變這種狀況,所思萬事,都為了報答老天的希望。皇上既然自己約束自己,左右的近臣,也應該接受教育。人人抑損,堵塞災怪。天道厭滿,鬼神貴謙啊!我因愚憨,感激忘身。竟敢觸犯忌諱,手書答對。

君臣不親密,君要警惕洩漏機密,臣就常有失身的危險。請把臣表好好收藏起來,不要使忠直的臣子,遭到壞人的怨恨。」奏上,帝看了嘆息。因出去上廁所,曹節在後面偷看了,就全部向左右的人說,致使事情洩漏出來。被蔡邕所奏應該廢黜的人,都恨了他,企圖打擊報復。以前,蔡邕與司徒劉..不和,叔父衛尉蔡質,又與將作大匠陽球有意見,陽球就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使人寫匿名報告,誣告蔡邕、蔡質幾次因私事請託於劉..,劉..沒有答應他,於是蔡邕懷恨在心,等等。決心陷害蔡邕。因此詔下尚書,召蔡邕質問。蔡邕上書申訴說:「臣被召,問的是:大鴻臚劉..前為濟陰太守,我的屬吏張宛長休百日;劉..為司隸,又託河內郡吏李奇為州書佐;及營護前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劉..都未辦使我懷恨等情況。我誠惶誠恐,肝膽塗地,死無葬身之所。我想,事屬張宛、李奇,與羊陟、胡母班無關。大凡休假小吏,不是結恨的根本。與羊陟是親戚,難道敢於幫助私黨?如果我們父子想陷害他,應當告到臺閣,詳細寫明我們恨他的原因。

內無寸事,誹謗之書外發,我願與劉..當面對證。我因學問特蒙獎勵。秘館工作,皇上面前奔走,姓名狀貌,皇上是心中有數的。今年七月召詣金商門,問我災異發生的原因。持詔申旨,再三啟發。我實愚憨,只知盡忠,沒有想到後害。就譏刺公卿大臣和寵幸的臣子。我是想上對皇上所問,消除災異,進而為皇上建太平盛世之計。皇上沒有想到忠臣直言,應該保密。於是誣陷突來,致生疑怪。盡心害人之吏,難道也可以容忍嗎!詔書下達,要求百官各上密奏,想改弦更張,除兇致吉。現在是進言的不但沒有受到採納的獎勵,而轉眼之間,誣陷來了。現在都閉口結舌,以我為戒。哪個還敢為皇上盡忠孝呢?我的叔父蔡質,連連提拔,職位很高;我被深恩,幾次見訪。寫匿名報告的人,想以此誣陷我們父子,破壞我的門戶,不是為了舉發奸人,補益國家啊!我年四十有六,孤獨一人,幸得名列忠臣,死有餘榮。只怕皇上從此再也聽不到忠言了!我愚陋無知,罪有應得。但以前的答對,我叔父蔡質是不知道的。白髮蒼蒼,衰老餘年,橫遭逮捕,跟著我受罪,同遭坑害,冤哉!痛哉!我一入獄,當為痛楚所迫,加以匿名報告催促,我的情狀,皇上哪能再知道呢。死期快來了,魯莽自訴,願自己處死,乞蔡質不同罪。那麼,我死的一天,就是我再生之年啊!祝萬歲健康!為百姓自愛。」於是送蔡邕、蔡質入洛陽獄,定為以仇怨奉公,謀害大臣,大不敬,棄市。

事奏,中常侍呂強憐憫蔡邕無罪,請於皇上,帝也再想了想那個飛章所說,下詔減死罪,剃光頭髮,鐵圈束著頸項,與家屬遷徙朔方,不得因赦令免除。陽球打發刺客追趕刺殺蔡邕,刺客被蔡邕的正義感動了,都不為陽球所用。陽球又賄賂其部主毒害蔡邕,受賂的把訊息反而告訴了蔡邕,要他提高警惕。所以沒有遭到殺害。居五原安陽縣。蔡邕前在東觀,與盧植、韓說等撰補《後漢記》,正遭流放,沒有來得及寫成。因此上書所著十意,分別首目,附在書尾。帝愛蔡邕才高,正好第二年國家大赦,於是寬免蔡邕罪,准許他返回原籍,蔡邕自放逐至回,共九個月。

正準備啟程回郡的時候,五原太守王智送行。酒喝夠了,王智起舞勸蔡邕,蔡邕不理他。王智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本來很驕貴,失了面子,為賓客所笑,就破口罵蔡邕說「:罪犯敢輕侮我!」蔡邕振衣而去。王智恨了他,密告蔡邕因囚放懷怨,誹謗朝廷。皇上寵幸的人也都惡了他。蔡邕考慮終不免於害死,於是逃命江海,遠走吳會,往來依靠泰山羊氏,積十二年,在吳。吳人有燒桐煮飯時,蔡邕聽了火燒的聲音,曉得桐是一種好木材,於是請製造成琴,果然聲音好極了,但琴尾是焦的,時人名之為「焦尾琴」。從前,蔡邕在陳留,鄰人請蔡邕吃飯,及去而酒已經喝完了。屏風後面有客人在彈琴,蔡邕至門悄悄一聽,說:「噢!以樂叫我而有殺心,為什麼呢?」就逕自回去了。蔡邕素為鄉里所尊敬,主人立即追趕他,並問他是什麼原因,蔡邕原原本本告訴了他,都為之奇怪。彈琴的人說:「我前鼓弦,見螳螂對著鳴蟬,蟬將去還沒起飛,螳螂忽前忽退。我心驚肉跳,惟恐螳螂捕捉不了蟬。這難道就是所謂殺心形於聲音嗎?」蔡邕笑著說「:實在是這樣啊。」

中平六年(189),靈帝去世,董卓為司空,聞說蔡邕名氣大,徵召他,蔡邕推說有病不能去。董卓大怒,罵說:「我有殺人之權,蔡邕縱驕傲,也是不過轉足之間的事而已。」又急令州郡徵召蔡邕到府。蔡邕不得已,到,代理祭酒,很受敬重,舉高第,補侍御史,又轉持書御史,升尚書。三天之內,遍歷三臺。升巴郡太守,又留為侍中。

初平元年(190),拜左中郎將,從獻帝遷都長安,封高陽鄉侯。董卓的賓客部屬想尊董卓比太公,稱尚父。董卓問蔡邕,蔡邕說:「太公輔周,奉命滅商,故特號為太公。現在您的威德雖高,然比之尚父,我以為不可。等到關東平定,皇上返還舊京,然後再議。」董卓聽了他的話。初平二年(191)六月,地震,董卓問蔡邕。蔡邕對說「:地動,陰盛侵陽,臣下不遵守國家制度引起的。前春天郊祀,公奉車駕,乘金華青蓋,爪畫兩箱,遠近都認為不合適。」董卓於是改乘皂蓋車。董卓看重蔡邕的才學,對他非常客氣,一遇舉行宴會,往往令蔡邕鼓琴助興,蔡邕也有心出力。然董卓多剛愎自用,蔡邕恨自己的話很少為董卓採納,對從弟蔡谷說:「董公性剛烈而易為非,終究不能成事。我想東奔兗州,但是道路太遠,不易達到,暫時逃到山東看看,怎麼樣?」蔡谷說:「你的容貌與普通人不同,在路上走,看的人云集,這樣,想躲起來,難啊!」蔡邕乃打消了這個主意。董卓被誅,蔡邕在司徒王允家坐,不知不覺說起董卓來,併為之嘆息,臉色都變了。王允勃然大怒,罵蔡邕說:「董卓國家大賊,幾乎把漢朝都覆滅了,你為臣子的,應與大家一樣為之憤怒,只是因為他對你好,你竟然把大節也丟了,現在誅殺有罪,你反而悲傷哀痛,難道不是與他通同叛逆嗎?」就逮捕了他,交廷尉審訊。

蔡邕承認自己有罪,請求黥首斷腳,饒一條命,使他能繼續修成漢史。不少士大夫憐憫他,援救他,無結果。太尉馬日石單跑去對王允說:「伯喈有舉世無雙的才華,漢朝的事知道得多,可以使他繼續寫成後漢史,是一代重要的典籍。他忠孝素著,以莫須有獲罪,殺了他,恐怕失去了人心呢!」王允說「:從前漢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他寫謗書,流傳後世。現在國家的命運中衰,皇位不穩固,不能讓諂媚的人執筆在幼主左右。對皇上沒有好處,我們這般人也要受到他的攻擊。」馬日石單出來告訴別人說「:王公的眼光太過於短淺了吧!好人,國家的楷模,著作,國家的盛典。

滅紀廢典,能夠長久嗎?」蔡邕竟死在獄中。後來王允失悔,想不殺掉他,已經來不及了。蔡邕死時六十一歲。士大夫和諸儒生沒有不流淚的。北海鄭玄聽說蔡邕死了,嘆息說:「漢朝的事,誰來考定啊!」兗州、陳留間都畫著蔡邕的像紀念他。他收集漢朝歷史,沒有看見寫下來作後史。只有所作《靈紀》及十意,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李催作亂散失,大多沒有儲存下來。所著詩、賦、碑、誄、銘、贊,連珠、箴、吊、論議、《獨斷》、《勸學》、《釋誨》、《敘樂》、《女訓》、《篆執》,祝文、章表、書記,共百零四篇,傳於世。史官評論說:人與人之間的意氣感應,有學識,有道德修養的人,是不會忘記的。流放的厄運,是人生極為悲痛的。當伯喈抱著罪架,貶謫邊遠地方時,抬頭看不見日月的光明,走路不得避風塵,難道他想起過平日親近的人嗎?及得赦歸本郡,又不得不遠逃。偷偷地在江裡行舟,不管遠近;在深林中飛跑,耽心樹木不密。只想回到故鄉,埋骨先人墳墓的旁邊,也不可得;董卓一旦入朝,首先下令徵召他,分清冤枉,三天內三次升遷。輔佐有功,狂悖非的事,常常得到革除,真是《易同人卦》所說的「先號口兆而後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對有恩的人,哪能不想念呢!正直無私的人,處決一個罪犯,尚且還吃不下飯,何況國家的刑典,出於倉卒,事前沒有想到,以至憐憫變容,哪能按奸邪同罪!當政者竟然追怨司馬遷謗書,流傳後世,根據這個要把蔡邕殺掉,沒有聽見過這樣執行刑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