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下 蔡邕列傳第五十下

後漢書白話版 佚名 第1頁,共2頁

◆蔡邕傳,蔡邕字伯喈,陳留圉縣人。六世祖蔡勳,好黃帝老子之術,平帝時為眉阝縣令。

王莽篡位初年,任命他為厭戎連率。蔡勳對著官印仰天嘆息說「:我是漢朝的官吏,死也不能失正道。從前曾子不接受季孫送的東西,何況是奉侍二姓呢!」於是帶了家屬,逃入深山之中,與鮑宣、卓茂等不做王莽的官。父親蔡稜,也有清白的操行,死後稱貞定公。

蔡邕性至孝,母親臥病三年,不論盛夏嚴冬、氣候變化,沒有解開過衣帶,七十天沒有睡過覺。母親死了,墓旁蓋一間房子住下守著,一動一靜,都遵守禮制。一隻兔子很馴順地在他的住宅旁邊跳躍,又有木生連理枝,遠遠近近的人都覺得奇怪,來看的人很多。與叔父、叔伯兄弟同居,三代沒有分家,鄉里的人都稱讚他品行好。少年時博學,從太傅胡廣學習。喜歡文學、數術、天文,還擅長音樂。桓帝時,中常侍徐璜、左..等五侯,擅權不法,聽說蔡邕的琴鼓得好,告訴了皇帝,令陳留太守督促啟程。蔡邕不得已,走到偃師,假稱病了,返回家中。無事,在家玩古董,不與時下一般人來往。受東方朔《客難》及揚雄、班固、崔駰設疑自通的啟發,於是汲取百家之言,肯定其正確的而糾正其不對的,作《釋誨》以警惕與自勉。

(中略)建寧三年(170),被徵召去司徒橋玄府,橋玄對他很好。出補河平長。召拜郎中,校書東觀。升議郎。蔡邕認為經籍距聖人著述的時間久遠,文字錯誤多,俗儒牽強附會,貽誤學子,熹平四年(175),與五官中郎將堂奚谷典、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石單、議郎張馴、韓說、太史令單..等,奏請正定《六經》文字。

靈帝批准了,蔡邕用紅筆親自寫在碑上,使工人刻好立於太學門外。於是後來的儒者學生,都以此為標準經文。碑新立時,來觀看及摹寫的,一天之內,車子就有一千多輛,街道也堵塞了。起先,朝廷認為州郡勾結,人情結夥營私,下令婚姻之家和兩州人士,不得互相擔任監察官吏。現在又有三互法,婚姻之家及兩州人士不得互動為官。禁忌更加嚴密了。選用官吏,很不容易。幽、冀兩州,缺職很久不得補充。蔡邕上疏說「:幽、冀兩地是兵馬所出的地方,近年兵士飢餓,慢慢地空虛了。現在百姓貧困,萬里一片蕭條。長時間無人負責,人民下吏延頸相望,而三府選舉,幾個月沒有定下來。我對此常感奇怪,而有的人說‘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只求解決幽、冀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有的又以時間為限,猶豫遲疑,因此失去了機會。

我以為三互之禁,是很輕微的。現在只要顯示威權,闡明法紀,在職的人,誰不害怕呢。為什麼僅因三互設禁,自生隔閡呢。從前韓安國坐法抵罪,朱買臣出身貧賤,都因有才華,回到自己的原籍做官。又是個亡命之徒,升為冀州刺史。難道可以拘守三互,又以一些不重要的制度來束縛自己嗎?三公明明知道二州的重要,應該趕快決定,打破禁區,選拔賢能之士,挽救當前的危局,而不採納忠臣的意見,為細微末節的法令所限制,耽誤了選用,失去了人才。臣願皇上效法先帝,廢除近禁,各州刺史應該更換的,不要拘於時間與三互,只要合適的就任用。」奏上,沒有采納。起先,帝愛學習,自己作《皇羲篇》五十章,因此諸生會做文章的得到引用。

原來是按經學招來的,後來那些作尺牘及會寫鳥篆的,都被引召,增加到數十人。侍中祭酒樂松、賈護,引來很多無操行趨炎附勢的人,都待命鴻都門下,喜歡講一些地方風俗、鄉里小事,帝非常高興,不按平常的次序提拔他們。又商賈小民,為宣陵孝子的幾十人,都給以郎中、太子舍人之官。當時常有雷霆疾風,傷樹拔木,地震、冰雹、蝗蟲為害。又鮮卑侵犯邊境,人民為勞役賦稅所苦。

六年(177)七月,詔書認錯,令群臣各說可行的治理國家大事的措施。蔡邕上密奏,說:「我敬讀聖旨,雖周成王遇風災,問諸史百官,周宣王遭旱災,勤勞戒懼,都不過如此。我聽說老天爺降災害,是跟著某種現象的發生而來的。陽氣屢發,大概是誅殺太多所致。風是老天爺的號令,用以教育人君的。只有正直光明侍奉上帝,就自求多福;好好祭祀祖宗,則鬼神就顯靈。國家大事,以祭祀為先,這是天子應當恭恭敬敬親身作的。我先在宰府,後做祭官,迎祥和之氣於五郊,而皇上很少參加,四時致敬,常常委託官吏,雖曾謝罪,終屬疏忽缺廢,所以皇天不高興,顯現這麼多怪異來。《鴻範傳》說:‘政治腐敗,道德不修,大風就會吹倒房屋,折斷樹木。’《坤》卦是地道,《易》稱‘安貞之吉,應地無疆’。陰氣越積越多,本來應當安靜的,反而會動起來,法為下叛。權柄不操在上面,冰雹就傷物;政治苛刻暴虐,則虎狼食人;貪利傷害百姓,而蝗蟲損害莊稼。去年六月二十八日,太白星與月亮相迫,對兵事不利。鮮卑侵犯邊境,自遠地來,現在出師征討,沒有取得什麼進展。上違反了天文,下不順於人事。真正應當看看大家的意見,採納合適的。我對此不勝激動,謹上宜於施行的七事如下:第一件事:明堂月令。天子按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及季夏之節,居明堂迎祭五帝於郊。為了導引神氣,求福豐收。清廟祭祀,孝敬祖先,養老設教,告訴人守禮化俗,這些都是帝王的大業,祖宗恪守奉行的。而有關部門常因蕃國有喪,宮內生育,以及吏卒病死,經常發生禁忌,缺而不行。只看到南郊齋戒祭祀,沒有廢缺,至於它祀,每有不同的說法,難道南郊卑而它祀尊貴嗎?孝元皇帝詔令說‘:禮儀所敬,莫重於祭祀,所以全心全意親自奉行,是為了表其肅敬之情。’又章帝元和故事,再次申明議修群祀,以祈豐年,前後詔書,用心誠懇。而最近以來,更換太史,忘了禮敬的大事,聽任禁忌的書流行,拘信小筆,虧廢大典。

按《禮》,妻妾生子,齋戒,不入側室之門,沒有廢掉祭祀的規定。至於說宮中有死喪的發生,三月不祭,是說普通老百姓只有幾間房子,不少人住在一起,不便舉行祭祀。難道說宮廷廣大,臣妾眾多也可以不祭祀嗎?從現在起,齋戒祭祀的制度,應該按照以前典章執行,才可以說對災異的發生,作出了回答。

第二件事:我聽說國家將興,常常聽到好的建議。內則可以知道自己的治理情況,外則可以瞭解老百姓的情緒。所以先帝雖然聰明聖哲,還是廣泛徵求意見,詢問政治之所以得及其所以失的原因。又因為發生災異,尋訪那些隱居不仕的高士,重視賢良、方正、敦樸、有道的選舉。直言敢諫,不絕於朝廷。皇上主政以來,連年發生災異,沒有聽說下詔徵召賢能,真正應當遵循過去一些好的措施,使忠心耿耿之臣,發揮敢想敢說的精神,使《易傳》所說‘政悖德隱’的話,不得流行。

第三件事:訪求賢能的方法,不只一種。有的人因道德修養好而著名,有的人因直言敢諫而被人稱道。近來,朝廷裡面的人,沒有因忠信受到賞賜的,反而常常因誹謗誣衊而被殺害。因之群臣閉口,不敢說話。郎中張文,以前一人敢於直諫,皇上採納,斥責了三司,群臣心悅誠服,平民百姓也高興。我認為應該提拔張文擔任要職,用以獎忠貞之士,向海內宣傳,廣開賢明政治之路。

第四件事:司隸校尉、各州刺史,它的職責是督察不法,檢舉壞人,分清是非。幽州刺史楊熹、益州刺史龐芝、涼州刺史劉虔,各有一片奉公守法、痛惡壞人壞事之心,楊熹等檢舉劾辦的,效果最好。其餘有的不理不申,有的枉法曲斷,都不稱職。有的本人就有罪過或錯誤,與下面所應檢舉的相同。而法紀敗壞,無人揭發,公府臺閣也默不作聲。

五年詔令,議遣八使,又令三公採長史臧否考察人民疾苦,上奏皇上。這時奉公守法的人,欣然得志,為非作歹的人憂恐失色,怕得要死。但是,不知道這件事為什麼忽然停止了。從前劉向上奏說‘:決策猶豫不決的人,為一般小人大開方便之門;養成了優柔寡斷習慣的人,招來諂媚誹謗的壞傢伙。’現在剛剛聽到一點善政,轉眼之間就變了卦。枉使全國人民猜測朝政,莫衷一是。應當追定八使,揭發不法的人和事,另選忠誠清白的人任職,賞罰嚴明。到了年終,要對三公評定好壞。使百官知道奉公守法就是福,營私舞弊就是禍。這樣,災害的來源,庶幾可以堵塞了。

第五件事:我聽說古時銓選闢吏,一定要諸侯三年推舉一人,叫做歲貢。孝武時代,郡選舉孝廉外,還要選拔賢良、文學之士。因此名臣一個接一個地出現,文事武功盛極一時。漢朝的得人,只此數路而已。至於書畫辭賦,只算得小才,治理國家,就不見得有能力。皇上剛剛即位時,最先講求經術,處理政事的餘暇,看看文學作品,用以休息。現在走棋的遊戲,不是推行教化,挑選人才之本。而諸生唯利是圖,作的人很多。稍為高明一點的,也引用一些經訓勸喻的話;下等的湊合一些俗話俚語,與倡優調笑取樂差不多;有的剽竊他人的作品,假冒名姓。我每每奉詔於盛化門,錄取比較好的,沒有被錄取的,也跟著安排工作。已經給了恩惠,不好回收,讓他們保住俸祿,已夠意思了。不可再使他們治人和在州郡做官,從前孝宣皇帝在石渠閣會集諸儒生,章帝召集學士於白虎觀,通經釋義,這是偉大的事業文武之道,應該遵守奉行。至於一般的小能小善,雖說也有可取之處,孔子認為如果以之辦大事就會滯礙不通。所以君子應當立志辦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