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大議郊祀制,多數人以為周祀后稷,漢當祀堯。詔命由公卿複議,議者都同意,帝也以為然。杜林獨認為周室的興起,其福祚來於其始祖后稷,漢業的興起,並不是緣著堯的功跡。祖宗舊制,應因循相繼。於是決定依杜林的倡議。後來代王良為大司徒司直。杜林推薦同郡範逡、趙秉、申屠剛及隴西牛邯等,都被擢用,學者多歸向之。
建武十一年(35),司直官罷,以杜林代郭憲為光祿勳。內供以警衛,外總管三署,周密謹慎,選舉公平。郎中有好學的,常常引進,朝夕滿堂。
十四年(38),群臣上言:「古者肉刑嚴酷,人人害怕法令;今法律輕薄,所以奸軌太多。應增加科禁,以塞源頭。」詔下到公卿。杜林奏道「:人情受到挫傷侮辱,那麼義氣忠節的風氣就受到損害;法網繁多,那麼希圖僥倖苟免的行為就會興起。孔子說:‘釋出政令,凡違法者以刑罰之,人民只想避免刑罰而不能免於作惡。以德去誘導,使人民在禮裡去行動,人民就知恥而且自動約束自己使歸於正了。」古代明君,深思遠慮,行為動作以忠厚為念,不著眼於多殺,周代的五刑,不過三千。大漢初興,詳鑑前代得失,破方為圓,削雕為樸,革除苛政,更立簡法,海內歡欣,人懷寬德。到了後來,漸漸增加章法,吹毛求疵,誣妄詆譭層出不窮。送了一點桃果菜茄,就記錄在案以為罪證,犯了一點小餅本來無妨大義,竟構成殺頭,以致國內沒有了廉節之士,家裡沒有了完滿的行為。至於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回避隱匿,為害更深。臣以為宜如舊制,不應另出新辦法。」帝聽從了。
後來皇太子劉強請求自退,封為東海王,所以重選闢屬,以杜林為王傅。從帝南巡狩。這時諸王傅幾次被引進受命,或多交遊,不得應詔;只有杜林小心慎獨,有召必到。其餘的人雖沒受責備,而只有杜林獨受賞賜,杜林又辭不敢受,帝因而更尊重他。
第二年,代丁抱為少府。建武二十二年(46),再為光祿勳。不久,代朱浮為大司空。博雅多通,被稱為稱職相。
建武二十三年(47)去世,帝親自臨喪送葬,任其子杜喬為郎。下詔書說「:公侯的子孫,必恢復其原來封賜,賢者的後代,應主宰城邑。其以杜喬為丹水縣長。」史官評論道:威強能以自御,威力損失了就身危;偽裝欺詐以謀私利,欺詐之術用盡了,其手法就完了;而忠信篤敬,雖蠻貊之邦也能通行,是因為道德之感化萬物是特別深厚的。所以晉趙盾懷有忠心、匹夫鋤麂自殺以成其仁;杜林行義,烈士楊賢自逃以假其命。《易》上說「人之所助者信」,真是不錯呀。
◆郭丹傳
郭丹字少卿,南陽郡穰人。父親郭稚,成帝時為廬江太守,有清廉名。郭丹七歲成了孤兒,小心孝順,後母哀憐他,為他賣衣裝,買產業。後來從師於長安,買..進函谷關,於是感慨而嘆道:「郭丹不坐使者車,誓不出關。」既至京師,常為都講,儒者們都敬重他。大司馬嚴尤請郭丹,郭丹推辭有病不去。王莽又徵他,他與諸生逃往北地。
更始二年(24),三公舉郭丹賢能,徵為諫議大夫,持符節使回南陽,安集受降。郭丹自出家共十二年,果然乘高車出關,實現了他入關時的誓言。更始失敗,諸將都歸附光武,並獲封爵;郭丹獨保平氏縣城不下,為更始發喪,穿喪服以盡哀思。
建武二年(26),就潛逃而去,身穿破舊走小路,爬山涉險,求謁於更始妻子,奉還符節符信,因而回到鄉里。太守杜詩請他為功曹,郭丹薦鄉人長者代自而去。杜詩嘆道「:昔日明君興隆教化,卿士讓位,今功曹推賢自代,可說是至德。命令以郭丹事蹟編署在太守廳堂,以為後人楷模。」建武十三年(37),大司馬吳漢把他召來舉為高才,再遷幷州牧,有清平的美稱。轉使匈奴中郎將,遷左馮翊。
永平三年(60),代李訁斤為司徒。在朝廉直公正,與侯霸、杜林、張湛、郭亻及齊名相善。第二年,因考究隴西太守鄧融事無所依據,策書免職。
五年(62),在家去世。年八十七歲。以河南尹範遷有清行,代為司徒。
◆吳良傳
吳良字大儀,齊國臨淄人。初為郡吏,歲旦與掾史入賀,門下掾王望舉觴上壽,虛誇太守功德。吳良跪說:「王望奸佞邪惡之人,欺太守,望勿受其觴。」太守斂容而止。宴罷,轉吳良為功曹,吳良以進言太守獲職為恥,終不肯前去拜謁。這時驃騎將軍東平王劉蒼聽到後把他招去,暫代為西曹。劉蒼對吳良甚相敬愛,上疏舉薦吳良說:「臣聽說為國所重要的,必在於得人;報恩的義行,莫大於舉薦賢士。我看到我府西曹齊國吳良,資質敦厚堅固,公正廉潔,躬儉安貧,雖老而志節不衰;又治《尚書》,學通師法,經任博士,行為中正表有儀禮。宜備位宿衛,以輔聖政。臣劉蒼榮寵到頂了,憂思責任深大,私心羨慕公叔舉薦家臣同升於朝之義氣,而懼臧文知賢不進之罪,敢呈愚見,犯冒聖威。」顯宗以疏示公卿說「:前以事見吳良,見他鬚髮皓然,衣冠甚偉。薦賢才助國政,是宰相的職責,蕭何舉韓信,設壇而拜,不復考試。今以吳良為議郎。」永平中,帝駕近出,信陽侯陰就干擾禁衛,車府令徐匡鉤陰就車,將駕車人收獄。詔書譴責徐匡,徐匡就自縛請罪。吳良上言說:「信陽侯陰就倚仗外戚權勢,干犯車駕,不守人臣禮節,是大不敬。徐匡執法守正,反進了監獄,臣恐聖化會荒廢下去了。」帝雖赦免了徐匡,還是把吳良左轉為即丘縣長。後遷司徒長史。每處理重大議案,總是引經據典,不求取得皇帝的寵愛,也不附合於時俗,以求獲取時譽。後因事免職。復拜議郎,卒於官。
◆承宮傳
承宮字少子,琅笽姑幕人。少孤,八歲時為人牧豬。鄉里徐子盛,以《春秋經》授學生數百人,承宮休息時過其廬下,樂聽經,因棄豬請留門下。為學生們拾柴薪。苦了數年,勤學不倦。經典既明,就回家教授。遭天下喪亂,就帶學生們避亂漢中,後來與妻子到了蒙陰山,努力耕種。禾黍將熟,有人說禾黍是他的,承宮不與他計較,讓他推之而去,由此他出了名。三府都要招他去,他都不應。永平中,徵召他到公車,車駕臨太學,召見承宮,拜為博士,遷左中郎將。多次吐納忠言,陳述政見,議論確切謹慎,朝臣都懼其節氣,聲名遠播匈奴。當時北單于派遣使者要求見承宮,顯宗令他善自整飭,承宮說:「夷狄眩惑於臣的名聲,並不是要看我本人。臣容貌醜陋,不可以示諸遠方,應當選有威容的去見。」帝就以大鴻臚魏應代他。
永平十七年(74),拜侍中祭酒。
建初元年(76)去世,肅宗表彰感嘆,賜給墓地。妻上書請求歸葬鄉里,再賜錢三十萬。
◆鄭均傳
鄭均字仲虞,東平任城人。少時喜好黃老之書。兄為縣吏,接受別人禮物甚多,鄭均多次諫阻,兄不聽。鄭均就脫身為人打工,一年多,得到錢帛,回來交給其兄。說:「物用完了可以再得,為官吏貪贓犯罪,一生都完了。」兄感激其言,以後就廉潔奉公了。鄭均好義務實,養寡嫂孤兒,恩義禮貌備至。常稱病留家,不應州郡徵召。郡守非要他去不可,使縣令詐稱將到他家,鄭均即到郡守府,郡府最後還是沒能讓他屈服。鄭均於是躲到濮陽作客去了。
建初三年(78),司徒鮑昱招他,後舉他直言,他沒有到。六年,皇帝公車特徵,再遷尚書,多次獻納忠言,肅宗很敬重他。後來以病請求退休,拜為議郎,告歸,因稱病重,帝賜以衣冠。
元和元年(84),詔書告廬江太守、東平相說:「議郎鄭均,束脩安貧,恭儉節整,前在機密,以病退休,守善貞固,黃髮不怠。又前安邑令毛義,躬行謙讓,從徵辭病,純潔之風,東州稱仁。《尚書》不是說‘表彰那些有常德的人,是善政’。宜賜鄭均、毛義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長吏慰問,賜羊酒,以顯此異行。」第二年,帝東巡過任城,就親臨鄭均家,命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所以當時人稱為「白衣尚書」。永元中,在家去世。
◆趙典傳
趙典字仲經,蜀郡成都人。父趙戒,為太尉,桓帝立,以定策封廚亭侯。趙典年少時就專心實行隱約靜儉,博學經書,弟子自遠方來求教於他。建和初,四府表薦,徵拜為議郎,侍講宮中,再遷為侍中。時帝想廣開鴻池,趙典諫道:「鴻池水面,已達百頃,還要增廣挖深,這不是崇敬唐虞的約束自己,遵守孝文的愛護百姓哩。」帝納其言而止。父親去世後,趙典襲封。出為弘農太守,轉右扶風。公事去官,徵拜城門校尉,轉將作大匠,遷少府,又轉為大鴻臚。當時恩澤諸侯以無功受封,群臣不悅,但不敢提出意見,趙典獨諫道:「無功而賞,勞者得不到獎勵,上愧下辱,天象紊亂。且高祖之誓,非功臣不封。宜對那些無功受封的都削免爵土,以存舊制。」帝不從。不久,轉為太僕,遷太常。朝廷每有災異疑議,常諮詢於他。趙典據經正對,並無曲折隱晦。每得賞賜,常分給諸生中的貧者。後來以諫爭違背旨意,被免官就國。恰逢帝崩,當時規定藩國諸侯不得奔喪,趙典憤然說:「我從衣褐之中,致位上列。而且鵲鳥還能反哺報恩,何況是士子呢?」於是解下印綬符策付縣,而馳馬到京師。州郡及大鴻臚都要捉拿他處以罪,而公卿百僚卻表揚趙典有義氣,上表奏請以租自贖,詔書批准。再遷長樂少府、衛尉。公卿又表奏趙典專心治學廣識博聞,宜備位國師。恰病逝,使者弔唁。竇太后復遣使兼贈印綬,諡號獻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