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飯菜煮熟之際,唐小山和苗多財匆匆返回,兩人手中各抓一張銀票,每張足足千餘兩金子之多,瞧得兩人笑眯雙眼,直道不虛此行。
於雙兒但見唐小山手中當真抓了羊皮,怔笑道:「你當真要錢莊弄個羊皮銀票?」
唐小山瞄眼:「你想的好主意。」呵呵笑起。
苗多財已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是這麼要求,錢莊卻把他當成土包子,千百年來,哪有人以羊皮當銀票?他要求改良,錢莊卻說下輩子再說,他猛地把龍頭一砸,砰地巨響,差點把錢桌砸破,那群人嚇呆,掌櫃瞧及大龍頭,兩眼立即發直,這才親自迎客,說什麼銀票乃全國通行,亦就是全國統一之意,一時要改羊皮,並不容易,小門主若怕毀損,他弄張羊皮袋便是,小門主這才答應,我也搭便車,結果一切進行順利,看看,可是京城有名的通元銀票,全國通用!」他亦從羊皮袋抽出銀票,顯威已極。
唐小山呵呵直笑:「什麼土包子,有錢能使鬼推磨,我說後續還有千萬兩,那小子差點跪下來舔我腳趾頭哩!」
於雙兒瞄眼笑道:「倒是挺會捉弄人家,財不露白,收起來,吃飯吧,別忘了你還有毒傷待解。」
唐小山霎時驚覺財不露白,四下瞧去,未見可疑人蹤,趕忙揣入懷中,並催著苗多財藏妥銀票,這才坐定桌前,開始進食。
飯菜可口,談談笑笑之中,復把午餐解決。
隨後,唐小山恢復正題,道:「我的毒傷得慢慢才能解去,根本急不得,倒是那把龍吟寶劍失蹤太久,得把它挖出來才行!」
於雙兒道:「寶劍不在冷嘯秋手中?」
唐小山道:「他也獲得一把假貨,真品早被換走!」將狀況大略說明。
於雙兒道:「既然如此,那人似乎早有陰謀,否則怎會弄出假劍以交換。」
唐小山忽有靈感:「對啦,他難道早知寶劍藏在柺杖裡頭?」
苗多財道:「對嗎?常大鬍子是個瞎子,那人要是早知,隨便弄一把,再偷偷交換,常大鬍子怎知?」
唐小山不禁迷惑:「你說的亦有道理,他若真知,根本不必等那麼久,而且更不必殺人,反正常大鬍子看不見,也不會認出他,可是那把劍卻實實在在便這麼失蹤,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雙兒道:「或許他武功不高,平常近不了大鬍子之身,故才等到那時再下手。」
唐小山道:「可是他能無聲無息殺人,武功豈會差到哪兒去。」
苗多財道:「他可以用迷藥之類,先將入迷倒再盜取。」
唐小山道:「若真如此,他隨時可迷倒常大鬍子,何必等到那夜?」
於雙兒道:「或許他也是剛發現不久,正巧逮到那時機下手吧!」
唐小山嘆笑道:「一切有可能,一切又不大可能,實是叫人頭疼啊!」
苗多財道:「的確,常大鬍子已死,可說毫無線索,在此情況下,簡直比大海撈針還難!」
於雙兒道:「或許咱們得再回去查探線索,說不定能找出痕跡。」
唐小山道:「幾月前已尋之不著,幾月之後,有可能嗎?」
苗多財道:「碰碰運氣試試如何?」
唐小山道:「死馬且當活馬醫吧!」
說完,三人便決定再探秘處,收拾過後,已往街巷行去。
轉轉折折之後,終也抵達那破爛荒宅,幾月不見,雜草更密,落葉更多,雖是白天,陰氣卻重。
三人藝高膽大,根本無懼陰氣,潛掠入內,一切依舊,傾頹大廳,破爛廂房,不但鋪滿蜘蛛網、灰塵,有的甚至長出雜草。
三人繞尋一陣,終於轉至書房。
幾月不見,書房已染塵。
一切東西未動,唐小山卻發現淡淡腳印,道:「有人來過?」
苗多財、於雙兒亦自發覺。
於雙兒道:「會是誰?看似男的。」
苗多財道:「不錯,是男人腳印,還是大腳印。」
唐小山道:「會是冷嘯秋他們去而復返?」
於雙兒道:「不可能,我甚注意京城動靜,他們尚未回來。」
苗多財道:「我倒認為,他們還在半途,正準備救你,不過得知你盜走龍椅之後,大概就會返回。」
唐小山頷首:「說的有理,會是誰?到外頭看看。」
他先掠往附近天井,找向埋屍處,挖埋痕跡已復原,且長雜草,該是無人動過。
苗多財趕來,道:「要開棺驗屍?」
唐小山擺擺手:「省了吧,屍體保證爛臭,我想到就噁心。」
苗多財乾笑:「在下也一樣,看來不挖他,已無線索可尋,其實挖了也未必能找出線索。」
於雙兒忽然發現書房門口劃了三個品字型圈圈,叫道:「那是什麼?」伸手指去。
唐小山回眼望去。
那圈圈似是隨手劃上,不深不明,勉強可辨圖案。
他登時皺眉:「怎會出現在此?」
這是唐家獨門暗記,品質保證之意,該是父親所留。
苗多財道:「你認得?」
唐小山呃了一聲,乾笑道:「我在天神幫看過此記號,他們大概來過此處。」
在不明真正原因之下,他不便公開。
苗多財不解:「他們為何留下記號?難道他們已把此當地盤?」
「大概是吧!」
唐小山不願多談,仔細瞧及圈圈,頂端似偏往東邊,他斜目往屋簾瞧去,發現東郊兩字,那東郊不就是常大鬍子靜養彈房之地?
字跡尚新,敢情父親在得知自己進城之後才留下記號。
他道:「這裡已無線索,我且到東郊瞧瞧,雙兒你去通知大吉莊,說我已回來,至於神貓,你四處轉轉,看看有無可疑之處,我去去便回。」
說完,未等兩人回話,他已掠身離去。
苗多財皺眉:「走的那麼快?一定和圈圈有關!」目光來回瞧於唐小山逝去,以及圈圈之間。
於雙兒道:「你發現什麼?」
苗多財乾笑:「要是發現,也不必愣頭愣腦,三個圈圈代表什麼?三顆雞蛋?」
於雙兒道:「要趕去瞧瞧?」她始終不放心。
苗多財笑道:「趕去何用?他若有意避開,去也無用,算了吧,應該沒事,且等訊息再說。」
於雙兒縱使擔心,然人已離去,且追去未必碰得著,只好作罷。
她隨後跟著苗多財退出荒宅,前去大吉莊送信便是。
至於唐小山,在掠往東郊之際。
忽見山郊林前,出現一道青影,手勢一揮,即往林中奔去。
唐小山一眼即已認出是父親暗示,呵呵輕笑,便自追超過去。
東郊林區頗為茂密,唐小山追往半山腰,始見及父親出現一處隱秘之荒亭上,此亭倚山而立,可遠眺京城,視野甚佳,可惜歲月已久,懸崖崩塌甚近,故而荒廢,若非身杯武功,甚少人敢靠近。
忽見兒子光臨,唐大祥滿心欣笑。
呂洞賓般俊樣臉容,倒也露出挑邪意味,他招著手:「過來啊!難道要老爹我現行蹤不成!」
唐小山瞄眼道:「你倒躲得舒服,壞事全落在我身上!」掠飛過去。
唐大祥自得欣笑:「不然我生你幹嘛!有本事,你也生一個,到時你自然就可以逍遙了。」
唐小山自嘲一笑:「人家是老子侍奉兒子,我卻被老子虐待?真是時代變啦!」
唐大祥笑道:「誰叫你比我強,能者多勞,快快報告成績,我來聽聽得幾分?」
「得零分!」唐小山瞄眼道:「你盜什麼秘圖,惹得我全身都是麻煩,還好,秘圖已被仇天雕要回去,否則我哪有命在?」
唐大祥登時怔叫:「什麼?你把秘圖送還人家?」
「沒錯!」
「真是沒出息!」唐大祥直叫:「那可是老爹冒九死一生之險才換得,你竟然把它送還人家,真是沒出息!」
唐小山呵呵自得笑道:「沒出息算什麼,要有入息才重要。」
「入息?」唐大祥道:「你入什麼息?」
唐小山聳肩而笑:「日入萬兩之息,我偷了仇天雕龍椅,足足賺進萬兩黃金。」
唐大祥恍然一笑:「果然大入息,呵呵,萬兩黃金,足可再蓋唐家莊矣!」
唐小山道:「所以說,出息未必比入息好。」
唐大祥兩眼斜瞄,道:「儘管如此,失了秘圖,仍是不可原諒之過錯,除非你已記得清清楚楚。」
唐小山冷道:「我還尋得驚天訣了呢!」
「當真!」唐大祥瞅直兩眼:「你當真尋得此秘籍?在哪兒?快拿出來讓爹瞧。」
唐小山瞄眼:「你找我,便只為此事嗎?」
唐大祥呃地一聲,尷尬笑道:「都有,當然驚天訣特別重要,我自該問清,你若已得到它,拿出來參考參考如何?」
唐小山瞄眼:「你不是說秘籍刻在龍吟劍上?我哪能尋得?」瞧老爹如此激動,他還是別說較妥。
唐大祥一楞:「或許你也尋得此劍了吧?」
唐小山迷然:「要是尋得,也不必落個慘兮兮。」
唐大祥乾笑道:「我以為你有了門路,上次你傳了幾個口訣,倒讓我受用無窮,便以為你找到驚天訣,卻暗槓起來,故意來個偷偷傳授,所以才做此聯想,你當真沒得到驚天訣?
那口訣又是什麼?」
唐小山瞄眼:「叫驚地訣行不行?它是極樂神宮武學,照樣厲害無比。」
「極樂神宮?」唐大祥稍帶驚訝:「你已學得極樂神功?呵呵,找不到驚天訣,學此功夫也不差,哪天再傳爹幾招吧!」
唐小山瞄眼:「真是越老越回頭,你難道不會退休,過著與世無爭日子,較為實在嗎?」
唐大祥笑道:「我的實在就是目標明顯,何況四十來歲即退休,有人會說話。」
「誰會說話?」
「我的良心。」
「真是!」唐小山斥笑:「我看你是邪心大發,無可救藥!」
唐大祥呵呵笑道:「你別得意,你是我兒,充滿我的血統,屆時你將步我後塵,專做些欲罷不能之事。」
「我會嗎?」唐小山不由揣想。
唐大祥更笑:「就是會,不必考慮,所以現在該善待老爹我,將來你兒子才會善待你。」
唐小山瞄眼嘆笑:「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罷了罷了,你要我如何善待你?」
「當然是唯命是從。」
「被你整得死去活來,還不夠忠心?」
「哦……是有這麼丁點兒忠心,不過,說出口訣就更忠了。」
「待會兒再說,反正你另有目的。」
唐大祥為之呵呵笑起:「知父莫若子。」
唐小山道:「廢話少說,你找我,到底何事?」
唐大祥道:「你當真把秘圖交還仇天雕?」
唐小山道:「你不是抄不副本,還怕什麼?放心,我塗掉許多字,他們至少要轉個十年八年才能修成正果。」
唐大祥這才安心許多,呵呵笑道:「爹就知道你是唐家開宗以來最厲害、最囂張的一位好兒子。」
唐小山捉笑:「你是最囂張的一位爛父親。」
唐大祥乾笑:「話別說的太早,我有預感,你遲早會超過我的一切。」
唐小山苦聲道:「到時再說吧,反正鐵的事實,說破嘴,兒子也不會變成老子,你找我到底何事?準不會讓我快活吧!」
唐大祥笑道:「你把它當成挑戰,自會覺得快活許多!」
笑聲過後,始道:「你不是在查龍吟寶劍下落?」
唐小山聞言,眉頭挑抽:「你有訊息?」
唐大祥道:「我聽及傳言,龍吟寶劍未落入冷嘯秋手中,便自暗查許久,倒是出現某些線索……」
唐小山急道:「你已知被誰盜走?」
唐大祥道:「事情哪有這般容易?我只是在探查後,發現北邊妙峰山隱秘處,時常傳出輕脆聲音,且偶見青光閃動,說不定是龍吟寶劍所賜,我探了許久,仍未查出真正原因,你運氣比我佳,換你去碰碰看。」
唐小山眼睛頓亮:「真有此事?」
唐大祥道:「事關重大,爹無需耍你,你去探探便知。」
唐小山欣喜道:「當然要探了,它習慣何時出現?」
唐大祥道:「不一定,不過在下雨天居多,顯然他有意掩飾。」
唐小山頻頻點頭:「既然想掩飾,倒真的大有問題,好吧,我今夜便去瞧瞧,爹去不去?」
唐大祥自得一笑:「爹是神秘人物,一向來無影、去無蹤,所以不便跟你去,倒是你一有危急,爹必定出現相救!」
唐小山斥笑:「算了吧,老是吹噓,我被天神幫捉去,且中了毒,怎不見你現身相救?」
唐大祥呃地一聲,乾笑道:「那是爹在京城暗查寶劍下落,來不及去救你之故,現在同處一地,必定能實現你的願望。」
唐小山笑道:「我看你還是別現身的好,魔鬼天使早就在我身上下毒,而且隨時跟蹤,準備搶奪寶劍,你神功未成,根本不是他們的敵手,還是躲著較好,一切我自會打理!」
唐大祥怔愣:「魔鬼妖人在你身上下何毒?你覺得如何?沒辦法解去嗎?」
唐小山嘆聲道:「魔鬼頭原是數十年前之毒醫厲千絕,他的毒功厲害得很,想解,並不容易啊!」
唐大祥怔詫不已:「毒醫厲千絕?他不是被九大掌門宰了?怎又復活?」
唐小山道:「所以才叫不死神仙啊,他的攝心術更是一流,爹可要防備。」
唐大祥更驚,急道:「我看看。」
伸手即把唐小山脈門,問道:「有何感覺?」
唐小山道:「三道陰流,互不相干流竄,但血脈激湧時,便會發作。」
唐大祥凝神探脈,終也感覺出那三道陰流,眉頭不由皺起:「會是傳說中的三陰之毒?
這可就麻煩了……」
唐小山道:「三陰之毒是何名堂?」
唐大祥道:「聽我爹,也就是你爺爺曾說過,三陰之毒除了配上百種毒藥之外,另有輔以數十種寒陰之藥所煉成,最厲害地方便在於寒陰之藥,因為它們並非毒藥,故而根本談不上解毒藥方,然而它們卻能包住那百種強烈毒藥,不易被解去,也就是說那些毒藥被此寒陰藥物包住,暫時相安無事,但寒陰藥物在體內慢慢化去之後,毒藥藥性自然發作,由於它已深入全身四肢百骸,只要一發作,幾乎回天乏術。」
唐小山道:「這麼說,它根本無解嘍?」
唐大祥道:「也不是這麼說,只要找出寒陰藥物是啥,再一一化去,隨又解那烈毒,自可安然無事,最好方法是向厲千絕要解藥,當然這並不容易,所以我得為你拼命啦!」
說完拿出玉瓶,將藥丸倒入另一玉瓶之中,隨又拿出匕首,切向唐小山手指,擠出鮮血,讓其滴落玉瓶中。
他道:「採你血液,回去拼命研究,放心,爹的毒功也不差,必有結果。」
唐小山自知他這番話,安慰居多。
反正時日還長,他也不急,到時若真的解不了,自會找不死妖人拼命,就是不信鬥不過這妖人。
血液已滲滿玉瓶,唐大祥立即止血,再也不見玩世表情,認真說道:「爹這就替你驗血,沒事別再離開京區,隨時保持聯絡。」
說完,拍拍兒子肩頭,閃身掠奔林區而去。
唐小山淡然一笑:「難得看他如此認真,我得小心為是!」摸摸胸口亦想試著解毒。
想及父親仍自關心兒子,他滿心喜悅。
深深吸氣,看看天色仍早,便眺往北方雲層處,且見妙峰山若隱若現,他己掠身,直往妙峰山奔去。
數十里路程,不到兩個時辰已抵達。
及見此山落於群脈之中,宛若駕霧仙人,倒是修行絕佳處所。
由於毫無目標,他只好選了一處較高崖面,盤坐下來,開始運起神功,準備施展天聽之術,獵取任何可能聲音。
時間分秒逝去,天色漸漸轉紅,眼看黃昏將至。
除了風吹聲,以及偶有飛鳥、孤獸輕鳴聲,已聽不出任何較可疑聲音。
反正閒著無事,他便再聽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傳來淡淡鏘聲。
那聲音有若玉杯互撞,脆耳已極,唐小山登時欣喜,待欲張目捕捉,豈知鏘聲卻又淡弱得消逝無蹤。
唐小山再等片刻,仍不見迴音。
他心想也許相隔過遠,找不了方向,直往東麓掠去。
穿過大片山崖,前峰更形險竣,正待考慮是否掠過之際,忽又聞及聲鏘飛來,且見東北峰閃出青光。
他登時大喜,趕忙轉掠東北峰
連縱數崖,已近峰角,他始放慢腳步,靜靜聆聽,不久,果然發現青光,隨又傳來鏘聲不斷。
唐小山更喜,沒想到運氣如此之佳,竟然初次探訪,即已奏功。
登時展出龍騰九天輕功,掠了過去。
轉掠峰角再登險峰,及近一處險崖,那聲音卻從崖下傳來,他潛過去,往下瞧探,百丈崖下竟然是座山谷,谷中正生起爐火,一名光身師傅正猛錘鐵片,銷粥之聲原是敲打所傳出來。
唐小山不由怔愣且想笑,原來有人在此煉劍,這哪是什麼寶劍出土跡象?
瞧那師傅大約四十上下,一副沉醉其中模樣,的確不是偽裝出來,唐小山自是失望不少。
如若父親所見怪音及閃光,原是發自煉劍師傅,那一切線索將中斷矣!
那師父錘打一陣,復將鐵片置於爐火燒煉,隨又抓來東西,丟入爐中,轟然一響,火苗乍衝,映得四處一閃青白。
唐小山終於得知閃光來自那可能加了火藥磷粉之類的助燃物,心頭不由更加失望三分。
看來一切將是毫無價值線索了。
苦笑中,他已現身。
他輕輕飄落山谷,遠遠即道:「大師傅,一人煉劍嗎?」
心想既然來了,探探訊息也好。
那人聞聲,急忙轉頭,發現唐小山,怔詫道:「你是……」
老百姓平凡臉孔已出現懼意,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唐小山瞧他雖是粗壯,卻只見蠻力,大概不懂武功。
且那張臉,線條連連,紅黑一片,該是長年烤火所致,就和大吉莊師傅一樣,一眼即已看得出,是煉劍師傅。
他笑道:「在下唐小山,採藥此山,發現聲音便過來瞧瞧,不知師傅貴姓?」
那人憨聲笑道:「小的叫李進福,大龍門人氏,倒是靠煉劍為生。」
唐小山道:「大龍門離此百里,你怎會跑到此山煉劍?」
李進福笑道:「有人出五十兩要我到此山谷煉把劍,我問他為啥?他說此谷山泉有靈氣,自能煉出好劍,我半信半疑,他且丟下銀子說好一月後前來取劍,在下心想不賺白不賺,也就帶著工具,上山來啦!呵呵,就連這塊精鐵和藥粉也是他所賜,我倒省去不少功夫。」
唐小山道:「他是男是女?」
李進福道:「男的,三四十歲,京城口音,小的看他亦是行家,否則不會配出這藥粉,只要一丟,呼嘩啦,火勢猛勁得很,該能煉出好劍。」
唐小山不由往那堆黑中帶黃東西瞧去,忍不住蹲下身來,抓它一把,嗅它幾次,已聞出乃是硝石、硫磺等物所配。
他笑道:「這麼神奇之物,賞我一點兒如何?」
李進福憨笑道:「你喜歡便取去,反正太多了,幾乎用不完。」乾脆撕下爛布替他包起來。
唐小山自是感激收下,隨後便問:「你來此多久了?」
李進福道:「三四夭了吧。少俠在尋人?」
唐小山笑道:「不是,只是我常聽到此山有某種輕鳴聲,就和刀劍交撞聲一樣,我以為是寶劍欲出土,誰知卻尋得你在此煉劍。」
李進福笑道:「小的倒未聽見,大概日夜敲打,耳朵大不靈光啦!」
唐小山笑道:「不知那委託你鑄劍之人,何時會來取劍?」
李進福道:「說好是一個月,但小的看他未必準時,反正銀子都收了,等不著,回家再等便是,少俠也想找他討教這燃火秘密配方?」
唐小山笑道:「正是,大師傅若碰上他,便通知我如何?我是京城大吉莊的管家。」
「大吉莊?」李進福肅然起敬:「哎呀,有眼不識泰山,小的眼拙,沒想到公子是大吉莊之人,小的獻醜了!」
唐小山沒想到大吉莊有此威名,自也虛榮一笑。
他故作謙虛道:「在下只是管吃管住、打雜的,鑄劍功夫根本不懂,大師傅才是第一把好手,否則怎有人千山萬里登門拜訪。」
李進福亦自欣笑,但覺困窘,笑道:「公子過獎啦,比起大吉莊,小的還差上三分,老實說,小的確想去應徵,可惜就是沒膽,這一拖便是十數年,光陰催人老啊,現在娶了妻,生了兒女,再也沒那勁頭了。」
唐小山笑道:「你可以試試,你功夫的確不差啊!」
李進福憨窘直笑:「或許想通了便去吧,有公子一句話,小的信心增強許多哩!」
唐小山笑道:「有機會你來便是,我替你引薦東家,必定不讓你失望。」
李進福霎時如遇恩人,趕忙拱手拜禮,謝聲不斷。
既然有人引見,錄取機會大增,可比在鄉下有賺頭許多,他當然喜出望外。
唐小山道:「你等鑄好這把劍,交了差,大吉莊隨時歡迎你,就算那人暫時不來取劍,你也可以把劍帶到大吉莊,日後等他來領便是。」
李進福忙又拜禮:「多謝公子提拔,小的沒齒難忘,三月之內必定造訪,絕不辜負公子心意。」
唐小山笑道:「那就等你來啦!時候不早,我另有要事,得先行離去,咱們日後見。」
說完拱手拜禮,在李進福殷切送行之下,已走出山谷。
邊行,他邊串連種種情景。
哺哺念道:「這麼巧,我方想去探查,即有人在此山敲敲打打,真有這麼巧之事?」
他總覺得疑雲重重。
尤其父親辦事亦屬仔細,那李進福只來此三四天,父親所聽得之聲音,必定更早,否則他怎查不出有人在此敲打?
何況父親仍說過,在雨天,那青光仍閃,而鑄劍火爐怎能在雨天點燃?雖可加蓋,但沒人會笨到如此地步啊!
這分明是欲蓋彌彰。
對方必定發現有人窺探而想出如此之障眼法。
那訂鑄利劍之人必是關鍵,只要能找到他,或許許多問題將可迎刃而解。
待他奔返京城,已近二更天,心想已叫雙兒前去傳話,便自往大吉莊行去。
及入莊院,情景依舊。
師傅已下班,但那鑄劍爐仍騰著熱氣,以及四處堆滿鑄砂、刀劍,自是他所熟悉情景。
莊主申劍吉早倚門而望,忽見唐小山,已興高采烈迎來,噓長問短,直若招待寶貝狀元兒子返家。
唐小山亦自客氣相應。
畢竟他乃唐家合夥人,自有通財之思。
申劍吉特地再設酒筵,為唐小山接風洗塵,唐小山反正也餓了,便接受。
酒筵設在後院行館之雅軒,那鑄劍大師李巧亦被邀請,李巧不善酒令,他則特別關心孫女欣欣,以及寶劍之事。
唐小山則表示李欣欣近日將回,至於寶劍,已有眉目,說得李巧心花大開,平常滴酒不沾,此時亦敬了三杯,露出豪性一面。
三巡之後,唐小山始問及有關大勝莊之事。
說也奇怪,申劍吉竟然回答大勝莊數月以來,竟然未再挑釁大吉莊,似乎準備和平相處。
唐小山但覺奇怪,憑金湘蘭刁鑽個性,怎可能如此安分,他得找時間去探探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