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公子,笑若輕風,眉眼之間都是風度。他可以醉臥小舟之上同身旁的紅顏調侃著武林軼事。他可以瀟灑恣意不顧他人想法只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他還會故意流連煙花柳巷就是為了甩掉她賀小梅!
這一切的一切還歷歷在目!而慕容聽風此時的表情就在沉醉在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中。
「你想知道他怎麼死的?」蕭謠嘲諷地笑著,轉過身來看向賀小梅,「他是被慕容山莊的名號累死了。他太狂放不羈了,這個追逐名利的武林容不下他。」
當年她與慕容聽風在夜遊神廟中初遇的時候,莫窟三傑就說過:「你的父親不看重你……你的兄長要暗算你……你的青梅竹馬要嫁給別的男子……你還有什麼呢?」
而慕容聽風的回答,蕭謠終身難忘。
「我自己。」他的聲音朗朗,彷彿乾坤日月都在他的唇齒之間。
「我要帶聽風回去清塵築。這是他的遺願。」蕭謠吸了一口氣,將慕容聽風從床上拉起,背上了身,「師父,我們走吧。」
殷無羈解開了賀小梅的穴道。
她冷然開口問道:「如果你心中有公子,為什麼不替他報仇?」
「你覺得,聽風會要為為他弒父嗎?」蕭謠扯起唇角,「我要帶聽風去過他想過的日子。」
「連你也認為是莊主殺了聽風嗎?這怎麼可能!虎毒不食子!一定是你們搞錯了!賀小梅拽住他們,「你難道不是應該證明出真相嗎!不只是我賀小梅,還有許多人值得知道真相!比如說大公子,他從小就疼愛二公子!還有你自己,難道不想確實知道是誰害死了二公子嗎!」
蕭謠愣在了那裡。就算她心裡隱隱知道了答案,就算聽風說過不要她報仇,但是她還是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麼!
「你說是莊主殺了二公子,小梅一千個不相信!一萬個不相信!小梅也是對二公子是真心在乎的!難道小梅不值得知道真相嗎?」賀小梅不讓蕭謠帶走慕容聽風,而是將他攔腰抱住,「就算不為公子報仇,小梅也不能讓公子死的不明不白!」
蕭謠的肩膀顫抖的更加厲害了。如果殺死聽風的不是慕容凌日呢?她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帶著聽風回去清塵築了嗎?
「不要動搖我,小梅……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帶他離開這紛擾的江湖。知道真相了又怎麼樣?聽風不會活過來的……」
賀小梅驟然跪了下來:「蕭姑娘!我求你!不是為了報仇,只為了真相!」
殷無羈望著蕭謠,嘆了一口氣道:「此時回去清塵築,你只怕這一世都放不下。」
蕭謠就似脫力一般,向前跪坐了下去,她的雙手撐在地上,慕容聽風的下巴正好磕在她的肩上,那樣刻骨的疼痛。
隱忍多時的心痛在剎那間化作了無聲地哭泣。她張大了嘴吧,握緊慕容聽風冰涼的雙手,他似乎要耗盡她一生的淚水也不肯罷休。
殷無羈走上前去,將慕容聽風放回到了床上。
「找出真相吧。」殷無羈一句話,將蕭謠心中那座壓的密不透風的山拖起了一條縫隙,她終於找到了喘息的機會。他的手指掠過蕭謠的眉眼,指間還帶著淡淡的藥香,彷彿安神的靈藥一般,引領著蕭謠已經沉至水底的心緒緩緩漂浮了起來。
蕭謠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清俊男子。他的表情一如許多年前她在生死之間進退維谷時見到一樣,淡然地看透世間一切,卻又總是對她流露出那樣細微的眷戀與心疼。
「真相……也許會讓我們更痛苦呢?」
「傻瓜。」殷無羈的眉眼形成那般柔溺的弧度,「還有什麼能比死亡更讓你心痛?我認識的蕭謠,直來直往。既然想要答案,那麼即使摔到頭破血流,荊棘滿身,也是真相的代價。」
蕭謠心緒一震,「我認識的蕭謠,直來直往」這句話,在蕭謠決定探明葉逸是真死還是假死的時候,聽風也曾經說過。
「我還是那個蕭謠,沒有變過。」
蕭謠直起身來,吸了一口氣,「小梅,你說的沒錯,我要驗證那個答案。我答應過聽風不為他報仇,但是我並沒有答應他不追尋真相!」
小梅擦乾眼淚,蕭謠的回答也令她堅定起來:「好!只要蕭姑娘願意找出真相,你說怎麼做,賀小梅我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蕭謠側身看向殷無羈,他想她微微點了點頭,他的話總是不多,卻每每能讓蕭謠感覺到有一種凝重的力量在其中。
「師父,你有沒有什麼主意?」蕭謠問道。
殷無羈沉思了片刻問她:「你懷疑過葉逸嗎?」
「……有過……雖然我知道以他的心性既然已經被我等拆穿了,他若是要殺聽風,會光明正大的與他決鬥而不是趁著無人之時暗算聽風。但是……總從他騙了我之後,我已經不知道他哪一些是真哪一些是假……也不知道我所熟悉瞭解的葉逸是不是真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