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欲得仙槎通瀚海 且看豪傑振雄風

瀚海雄風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雙方在這一個月來,武藝都有進境,結果變成了褚、谷二人固然是不能同時發出「雷再交轟」的殺手絕招,但陽天雷希圖速戰速決各個擊破的戰略,亦是不能達到目的。

不過,究竟還是陽天雷稍微佔了一點功力深厚、經驗豐富的便宜,雙方的形勢,竟是和上次在「國師府」中的交手完全一樣,陽天雷在百招之後,可以擊斃他們,但自己也必將因為真力耗損,過後定要大病一場。

褚、谷二人自知「清理師門」之願,已是難以達到,唯有拼死力戰,陽天雷亦是心中暗暗叫苦,擔憂兩敗俱傷。

李思南看到褚、谷二人再度落在下風,心情自是不禁又再緊張起來,心裡想道:「若是他們二人支援不住,說不得我也只好不顧江湖規矩了。」

就在此際,忽聽得楊婉叫道:「孟姐姐,屠姐姐,嚴姐姐,你們來得正好!南哥,你過來呀!」

原來孟明霞、屠鳳、嚴烷三人,此時已從山頂上跑下來了。李思南全神貫注的觀戰,對她們的來到,竟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直到楊婉在他身邊大聲叫他,李思南方始如夢初覺,回過頭來,說道:「啊,你們都來了!可是褚大哥和谷大哥他們要親手清理師門——」

孟明霞道:「和這老賊講什麼江湖規矩?」屠鳳更是氣惱,叫道:「陽天雷與我有殺父之仇,豈能不報!」唰唰兩聲,兩人同時拔劍出鞘。

陽天雷嘿嘿冷笑,說道:「好,那你們就都來吧,陽某本來就不打算活著下山,正好找幾個陪葬!」

褚雲峰心頭一凜,朗聲說道:「屠姑娘,請稍待些時,待我們分出勝負,你再和這老賊算帳不遲。明霞,這是我本門的事情,請你不要插手!」

褚雲峰不許她們插手,一來固然是因為要遵守師門戒律,不願藉助外人剪除叛徒;二來也是怕她們傷在陽天雷的天雷功之下,那時縱然殺了他,自己亦要遺憾終生了。是以他寧願與陽天雷拼個兩敗俱傷,那時屠鳳出手,才是時機。

李思南暗自尋思:「褚、谷二人有言在先,我苦插手,可壞他們好漢子的聲名!可是若不插手,只怕他們二人終是難逃一敗。何況木華黎又已逃了回去,陽天雷的救兵隨時會到,再不出手,恐怕就要坐失時機了。」

正在躊躇之際,忽聽得兩個人的聲音同時說道:「陽天雷!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們是誰?我們總有資格清理門戶。」

話聲傳出,這兩人立即同時現出身形。褚、谷二人又驚又喜,原來這兩個人正是他們的師父華天虹和耿天風。

陽天雷這一驚非同小可,華天虹出現尚不足為駭,如今他意想不到的是耿天風還活在世上。

華、耿二人同時叫道:「雲峰退下!」「涵虛退下!」

陽天雷暗自想道:「華天虹的本領遠不及我,耿天風那年給我打得重傷,如今雖然過了二十年,他得以僥倖不死,也未必就能恢復得了原來的功力。他們二人聯手,只怕還未必比得上我和他們的徒弟呢。我只須再支援半個時辰,救兵大概也可以來到了。」如此一想,心中怯意減了幾分,獰笑說道:「好呀,你們要清理師門,我也正要懲處你這兩個膽敢不遵掌門之命的師弟!有膽的不要外人插手,咱們就來分個強弱存亡!」

耿天風見了平生最痛恨的大仇人,眼中就像要噴出火來,邁步向前,喝道:「二十年前,你害死我的妻子,逼死我的母親,打得我幾乎變成殘廢,你還記得麼!」

陽天雷冷笑道:「你得以不死,已屬僥倖,廢話少說,你要如何?」

耿天風喝道:「我要啖你的肉,寢你的皮,為母親、妻子報仇!華師兄,請你讓我先上。」說到一個「上」字,鷹翔隼刺一般就跳撲過去!

陽天雷見他只是一個人衝撲過來,更不放在心上,喝聲:「來得好!」雙掌開出,劃了一道圓弧,登時就使出了天雷功的殺手!

陽大雷滿以為這一招「雷電交轟」一擊之下,就可以要了耿天風的性命,哪知四掌相交,只見耿天風晃了一晃,立即斜身掠出,居然面不紅,氣不喘,神色如常!

原來耿天風苦練二十年,最近方始大功告成,練成了卸力化勁的上乘內功,恰好可以補本身內力的不足。

陽天雷猛的一掌劈去,只覺對方柔若無力,但卻傷不著對方,心中亦自一凜,當下雙掌交錯,左掌斜拍,右掌一帶,把耿天風那股粘勁化開,冷冷說道:「恭喜你練成了一門新的絕技,可惜要勝我只怕還得再練十年吧!」

陽天雷的話雖是有點誇大,倒也不算太過狂妄,武學之中雖有以柔克剛之說,但那是必須雙方都練到了極高境界之時方始如此。如今陽天雷畢竟還是功力稍勝一籌,耿天風化解得了地的天雷功,要想反擊,仍是未能。

雙方這一交手,只見衣袂飄飄,東挪西閃,一個雙臂延悵,強攻猛撲上。耿天風就像怒海中的小舟一樣,隨著波浪起伏!可是依然能夠操縱自如,閃過了一浪又是一浪!

褚、谷二人看得一顆心都好像要從口腔裡跳出來,看了一會,這才稍稍定得下心神。褚雲峰心裡想道:「原來上乘內功的原理,都是相通的,耿師叔所用的以柔克剛之法和孟大俠教我的竟有許多可以暗合之處。」

華天虹喝道:「陽天雷,你逼得我二十年來藏匿深山,還要陷我於不義,這筆帳今日我也是非算不可!」一聲「看劍」唰的便向陽天雷刺去。

華大虹在同門之中最精於劍法,經過了二十年的潛心苦練,精益求精,不但盡窺本門劍法的秘奧,而且自創了許多新招。一劍刺出,輕靈翔動,似虛似實,宜守宜攻。陽天雷使出渾身本領,奮力解了數十招,不覺已是汗如雨下。

李思南見華、耿二人己是智珠在握,勝券穩操,這才放下了心,走過去和屠鳳等人招呼。

屠鳳說道:「幸虧華老前輩識得明霞姐姐,我們中途碰上,這才不至於誤投羅網。」

李思南笑道:「原來你們是碰上了這兩位老前輩,怪不得我們猜來猜去,都沒有猜著。」

原來耿天風練成了上乘內功之後,到北芒山找著了師兄,兩人便即偷入大都,準備行刺陽天雷。不巧他們來到之時,正是在孟少剛、韓大維,陸崑崙等人大鬧「國師府」之後的第二天,京城戒備森嚴,「國師府」那是更不用說了。

好在華天虹在大都有幾個可託腹心的老朋友,給他們掩護,並且打聽到了陽天雷將要「報聘」和林的訊息。華、耿二人見在金京難有作為,這才定下了在劈天崖伏擊的計劃,他們是出了大都之後,碰上了屠鳳、孟明霞她們的。

孟明霞笑道:「不出百招,你們的師父一定殺得了陽天雷這個老賊,你們還害怕什麼?」褚雲峰和谷涵虛回過頭來,笑道:「我們不是擔憂,但這樣精采的惡鬥,不看豈非失了眼福?」

楊婉笑道:「谷大哥,嚴姐姐是特地來看你的,你不看她,卻只顧著看華老前輩的劍法,說得過去嗎?」

嚴烷臉泛桃花,說道:「你別聽她瞎嚼舌頭。」楊婉笑道:「你知道他們大鬧國師府的訊息之後,那副擔憂的神態,要不要我對他們仔細刻劃了。」

谷涵虛笑道:「烷妹,我真想不到你也會來的。我有許多事情要告訴你呢,慢慢說給你聽吧。」他們是經過了無數折磨的愛侶,此時在這險地重逢,眼前的劍影刀光,也化成了柔情蜜意了。

陽天雷隱隱聽得山下有軍馬馳驟的聲音,心頭一喜,想道:「只須我支援得到救兵來到,就可反敗為勝!」猛的一咬舌尖,噴出一口鮮血,將殘餘的精力凝聚起來,接連劈出了連環七掌!天雷功的威力竟然更勝從前!

龍象法王與孟少剛鬥得更是駭人心魄。只見龍象法王掄起碗口般粗大的禪杖,橫挑直格,左擋右架,上下翻飛,宛如一條毒龍,張牙舞爪,呼呼轟轟,四面八方,都是杖影,真有排山倒海之勢,風雷夾擊之威!

孟少剛的一柄長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颯颯連聲,竟似閃起千百道精芒冷電,看得人眼花撩亂!雙方都是採取攻勢,劍光杖影,倏合倏分,誰人稍有不慎,便有血濺塵埃之險!

此時那一營蒙古騎兵的先頭部隊,已有數十騎衝上山來,孟明霞道:「盟主,形勢緊迫,不趕快殲滅強敵,咱們就有被陷重圍之險!雲峰,你先上去助師父一臂之力吧!」

褚雲峰見陽天雷口噴血之後,天雷功的威力突然又再加強,也是吃驚不小,說道:「谷師弟,咱們上去給他三招雷電交轟!」

褚、谷二人剛要上前,忽聽得華天虹喝聲「著!」耿天風叫道:「用不著你們!」就在兩人叫喝聲中,只見白光一閃,華天虹唰的一劍,已是刺著了陽天雷膝蓋的「環跳穴」,陽天雷跳起一丈多高,雙掌猛地擊下,耿天風一掌「雁落平沙」,喝聲「去!」掌勢苑如雁翅斜掠,與陽天雷的左掌碰個正看,一摒一推,陽天雷龐大的身軀飛出了數丈開外!

原來陽天雷早已鬥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他咬破舌頭噴出鮮血,只是把殘餘的精力凝聚起來,作最後的搏鬥而已。等於是病人的「迴光返照」,只可以苟延殘喘,決不能持久的了。

陽天雷「環跳穴」中劍,真氣渙散,給耿天風用以柔克剛的上乘內功,一掌將他推出數丈開外,落下地時,恰好在屠鳳的身旁。

屠鳳喝道:「老賊往哪裡跑!」陽天雷大吼一聲,獰笑喝道:「臭丫頭也敢來欺負我!」當真就似一隻受傷的野獸一般,雙臂箕張,向屠鳳當頭撲下!

楊婉叫道:「不好!」與李思南雙劍齊上,聲猶未了,人未趕到,只聽得撕心裂肺的慘呼,只見陽天雷一個倒頭筋斗,在空中翻了兩翻,恰好落在懇崖之上,腳尖剛剛沾地,突然一個踉蹌,就跌下去了!過了片刻,谷底傳來一聲尖叫,跟著便聽得眾兵士的譁然驚呼:「陽國師!陽國師!」「啊,陽國師死了!」驚呼之聲,波浪般地傳出去,碰著四邊山壁,回聲久久不絕!

華、耿二人殺了背叛師門的師兄,見了如此慘厲的景象,也是不禁為之悵然,心裡都在想道:「本來以他的聰明造詣,本可以光大門戶,可惜他走上歧途,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屠鳳大仇得報,亦已嚇出一身冷汗。

原來屠鳳早就在掌心裡扣著一支毒龍鏢,陽天雷大敗之下,想要抓她作為人質,一時忘了她是屠百城的女兒。屠家的毒龍鏢乃是見血封喉的暗器,撲將過去,冷不及防就著了道兒。也幸而屠鳳鏢發得快,否則只怕還有一場困獸之鬥。

那幾十名衝上山來的騎兵,都是拖雷手下的精悍武士,但陡然看見陽天雷從百丈懸崖上跌下來,饒是如何膽大,也都不禁人人大吃一驚,心寒氣餒!

就在此時,忽聽得轟轟隆隆之聲,震撼山谷,無數磨盤大的石頭,從山上滾下來。這隊騎兵首當其衝,登時有七八騎給急滾而下的大石打翻,連人帶馬,滾下山坡,慘號之聲,此起彼落。餘下之人,只恨馬兒沒長八條腿,慌忙拔轉馬頭,如飛逃跑!

山頂上現出一個和尚和一個道士,和一個年約五旬的黑衣漢子。

李思南呆了一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驀地尖聲叫道:「師父,師父!你老人家來了!」原來那個和尚就是他的師父谷平陽。谷平陽本來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不知為什麼做了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