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雲峰吃了一驚,失聲叫道:「糟糕,糟糕!」
楊婉莫名其妙,說道:「什麼糟糕?」
李思南瞿然一省,說道:「不錯,咱們可得想法補救才行。」楊婉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了,你是怕她們找不著這個地方。」
褚雲峰道:「她們若然來到大都,一定是先到丐幫的總舵打聽咱們的訊息,找不著咱們還不打緊,只怕反而是自投羅網了。」
楊婉道:「這怎麼好,丐幫總舵雖已遷移,但陽天雷一定還會派遣手下在附近暗中監視的,咱們的人可不能留在裡面等候他們。」
陸崑崙道:「各位不必擔憂,丐幫的弟子雖然撤出大都,但我們還有許多三教九流的朋友可派用場,我可以設法與他們聯絡,叫他們在各個城門附近扮作醫卜星相,充當咱們的眼線。孟姑娘、屠姑娘來了,自會有人和她們暗通訊息。」
「這個辦法當然並非萬全之計,但既然沒有別的更好辦法,也就只好如此了。」
晃眼過了幾天,兀是沒有她們的訊息,也不知她們中途出事還是業已進了大都,但丐幫的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沒有發現,眾人無不心中著急,暗自擔憂。
到了第七天,好不容易才盼到丐幫的一個朋友到來,帶來一個訊息。
那人說道:「你們說的那兩位姑娘未見到來,不過卻有人給她們捎來一個口信。」
孟少剛有點奇怪,說道:「是什麼人?」
那人說道:「是一個走江湖的郎中,我們有人和他相識的。」說出了那個郎中的名字,孟少剛卻不知道,不由得更為奇怪,詫道:「他怎的認識小女?」
那人笑道:「這個郎中其實只是個‘蒙古大夫’,他當然不會認識令媛,他也是受人所託的。託他捎口信的那個人給他十兩銀子,和他套上了江湖的義氣,他也就不問人家的來歷,便把口信捎來了。」
李思南不禁皺起眉頭,說道:「這樣的輾轉相托,捎來的口信也不知是真是假!」
孟少剛道:「且先聽了再說。」
那人說道:「那口信說有三位姑娘請你們到劈天崖的青龍口和她們見面。」
谷涵虛道:「什麼,有三位姑娘?」
陸崑崙道:「劈天崖的青龍口在什麼地方,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地名。」
孟少剛與李思南卻是不約而同地喜出望外齊聲說道:「劈天崖的青龍口!啊,這麼說來,這口信一定不是假的了。」
那人說道:「這三位姑娘一個姓屠,一個姓孟,一個姓嚴。姓屠的姑娘想必是屠百城的女兒,姓孟的姑娘想必就是孟大俠的令媛了。」
褚雲峰接著笑道:「谷師弟,這你可該歡喜啦,姓嚴的那姑娘一定是嚴烷。」
谷涵虛道:「劈天崖的青龍口在什麼地方,這地名聽來倒是險峻得駭人,她們為什麼約咱們到這個地方相會?」
李思南道:「不錯,這地方的確是一個十分險峻的所在,它是在蒙古和金國交界的一座山上,前面是大戈壁,後面是連綿不斷的祁連山脈。從金國和西夏前往蒙古,都要經過這個劈天崖的青龍口。」
孟少剛道:「屠鳳和明霞曾經到過蒙古,若然不是她們,諒也說不出這個地名。」
谷涵虛更為納罕,說道:「她們為什麼不來這裡,卻要咱們去蒙古的地方相會?」
盂少剛說道:「陸幫主,昨天你是不是接到一個訊息,說是蒙古的使者不日就要回國,陽天雷要陪伴他們到和林報聘。」
陸崑崙道:「不錯。這訊息就是從‘國師府’中給敝幫做‘臥底’的人傳出來的,大約可靠。」
褚雲峰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了,她們是想在這個地方截擊敵人。」
李思南道:「屠鳳的父親屠百城喪在陽天雷之手,幫兇的還有龍象法王的弟子,想必她們亦已知道陽天雷要到和林報聘的訊息了。在這種險峻的地方截擊,敵人雖多,也難施展,正是最理想的報仇之所。」
谷涵虛道:「但我還是有一點想不明白,她們怎地會知道這個訊息?給她們託那郎中捎口信的又是誰呢?」
孟少剛道:「或許是不願露面的江湖異人,此人訊息靈通,而和我又是彼此聞名甚或是相識的也說不定。他知道霞兒要往大都,便在中途阻止她們,並給他們出了這個主意。」
李思南笑道:「若然真是如此,這個人也太神秘了。」
孟少剛道:「我也只是這樣猜想而已,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到了劈天崖才能知道了。」
因為人多前往反而不便,商議的結果,決定只是孟少剛、陸崑崙和李思南、楊婉及褚雲峰、谷涵虛一共六人赴約。估計雙方實力,孟少剛可以敵得住龍象法王,褚、谷二人加上一個陸崑崙對付陽天雷便可穩操勝算,餘下的人也足可以對付得了拖雷的手下了。
計議已定,當日便即動身。褚、谷二人希望不假外力自己能夠清理師門,一路上只要稍有空暇,便即勤練內功、劍法,並向孟少剛請教。
且說拖雷在那日放走了李思南之後,已是無心留在大都,金國與蒙古談和的條件定妥之後,一行人便即啟程回國了,金主為了表示臣服「上國」的誠意,特道「國師」陽天雷伴同拖雷,前往和林報聘。
一路無事,這日到了那座山下,抬頭已是看得見劈天崖了。
拖雷下令在山腳紮營,過了一晚。第二日明慧公主一早起來,準備出發,梳洗過後,等了又等,不知不覺已是日上三竿時分,仍然未見動靜。
蒙古士兵的行軍習慣乃是「兩頭不見日」的,早上太陽未出便即動身,晚上太陽落山方始歇息,如今日上三竿仍然未見動靜,明慧公主不由得暗暗納罕,心裡想道:「今是要跨過這座高山,更應該早點動身才對。四哥不知打的是什麼主意,何以遲遲尚未下令啟程?」轉念一想,又不禁啞然失笑,想道:「他都不急,我急什麼!爹爹死了,故鄉早已沒有值得我掛念的人,荒山也好,戈壁也好,和林也好,對我都是一樣。我只是一片浮萍,任它漂流是了。早日回到家鄉!更多一日的苦痛。」
正自傷心,忽見拖雷揭開帳幕,走了進來,笑道:「三妹,明早跨過這座山,就是咱們蒙古的地方了,你歡不歡喜?」
明慧公主道:「奇怪,你倒關心起我來了?我只是你擺佈的一具木偶,說得上什麼喜不喜歡?」
拖雷笑道:「三妹,別這樣說。在兄弟姐妹之中,我素來對你最好,我怎能不關心你呢?」
明慧公主冷冷說道:「那是從前的事情,現在你關心的只是自己的權位,否則你也不會逼我回來了。」
拖雷有點尷尬,打了個哈哈說道:「三妹,我知道你還在想念著思南安答,是不是?」
明慧公主面色一沉,說道:「四哥,我不想聽你胡說八道。沒有什麼事,請你走吧。」
拖雷說道:「好,別說他了。咱們說正經的事兒。回國之後,你的婚事恐怕是不能拖延的了,你願不願意嫁給鎮國王子?」
明慧公主道:「願意又怎麼樣?不願意又怎麼樣?難道還能由我作主嗎?」
拖雷怔了一怔,他只道明慧公主一定不肯依從的,這樣的回答,倒是頗出他意料之外,想了一想,笑道:「三妹果猜錯了,我這次來的用意,就是要讓你自己作主。」
明慧公主木然毫無表情,也不答話,心裡想道:「事到如今,你還要哄我。」
拖雷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不願意嫁給他的。說實在話嫁給他,的確像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我也不願意如此委屈你的。我願意成全你的心願,不過你可得聽我的話。」
明慧公主仍然不聲不響,拖雷繼續說道:「鎮國王子等下會來迎接你,你可得對他稍假辭色,我才能夠幫你的忙。」
明慧公主冷冷說道:「我從來就不懂得怎樣討人家的喜歡。」
拖雷「唉」了一聲,說道:「三妹,你不懂,我這次真是想幫忙你的,好,你不願裝出笑臉,那就像平常那樣對他好。不過,他來的時候,我要請你出營接他,至少也得讓他見一見你。」
明慧公主不耐煩他的糾纏,淡淡說道:「好了,好了。我只是你擺佈的木偶,我要我怎樣出就怎樣。你滿意了吧?」
拖雷搖了搖頭,正想說話,忽聽得嗚嗚的號角聲響,幾個衛士進來報道:「鎮國王子來了。」
拖雷道:「他帶了多少人來?」那衛士道:「大約有三五十騎。」
拖雷說道:「好,你叫木華黎將軍款待他的隨從。三妹,咱們出去吧。」
明慧公主早已打定主意,鎮國王子倘若逼她成婚,她就在「喜日」那天自盡。是以拖雷既然一定要她同去迎接,她也就抱著「看你們能夠把我怎樣」的心情,跟著拖雷出去。
鎮國王子走下山腰,遠遠的看見了明慧公主和拖雷並肩站在繡著兀鷹的蒙古軍旗下面,喜出望外,心裡想道:「拖雷果然沒有騙我,明慧真的是回心轉意,回來和我成親了。」
當下鎮國王子快馬疾馳,來到拖雷與公主跟前,哈哈笑道:「不敢有勞公主迎接,一路辛苦了啊!」
拖雷見明慧公主雖然沒有笑容,但也沒有惱怒的神氣,鬆了口氣,代她答道:「你也辛苦了啊,接風酒已經準備好了,就待你來,進去喝吧。」
鎮國王子呲牙咧嘴地笑道:「應該是我給公主接風才對。」明慧公主雖沒和他說話,但肯出來迎接他,他已經是歡喜之極了。
拖雷道:「也說不上是什麼接風酒,咱們一家子歡聚歡聚。」
鎮國王子聽了「一家子」這三個字,心中更是喜歡。木華黎招待他的隨從在外帳飲酒,他在滿肚密圈,以為拖雷是要和他商談婚事的情形之下,便也不加戒備,摒棄隨從,跟拖雷入內帳喝接風酒了。
鎮國王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明慧公主說話,明慧公主愛理不理,偶爾也答他一兩句。鎮國王子心癢難熬,說道:「公主,難得你回來了,來到和林,咱們就辦喜事,好不好?」
明慧公主木然不語,拖雷哈哈笑道:「她到過漢人的地方,已經沾染了漢人女子害羞的風氣了,你怎能這樣問她?」
鎮國王子笑道:「對,對,這婚事當然由你做哥哥的作主。」
拖雷道:「明慧,你敬王子一杯,你看他多麼疼你!」
鎮國王子咧開了血盆大嘴,連忙說道:「不敢當,不敢當。」
拖雷王子則道:「要的,要的!」
明慧公主端坐不動,拖雷道:「好,妹子你怕羞,我就代你敬吧。」
鎮國王子有點失望,雙手一推,說道:「小王更當不起監國敬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