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雷順著他一推之勢,突然把酒杯一摔,喝道:「好,敬酒不吃,那你就吃罰酒吧!」
話猶未了,早有兩個在旁邊伺候的武土撲上前來,一個卡著鎮國王子的喉嚨,一個反扣他的雙腕。鎮國王子天生神力,本來勇武非凡,雙臂一振,只聽得「咔嚓」一聲,那扣著他的雙腕的武士反而自身雙臂脫臼,但鎮國王子虎口震裂,氣力也是登時發不出來了。卡著他的喉嚨的那個武士,十指如鉤,用力一捏、鎮國王子舌頭吐出三寸多長,登時氣絕!
原來拖雷助三哥窩闊臺奪得可汗寶座之後,總攬兵權,為所欲為,權力盡歸可汗。所忌憚的就只有鎮國王子一人了。鎮國王子是兵力最強的一路元帥,所屬的部落,又是著名的能征慣戰的部落,拖雷起初本想用妹妹籠絡他的,但一來明慧公主未必肯從,二來鎮國王子跋扈囂張,只怕他也未必能夠真的心悅誠服,與其籠絡,不如將他殺掉,一勞永逸,斬草除根!
鎮國王子大軍駐紮在與金國交界的戈壁邊緣,中間隔著一座大山。要除掉鎮國王子決不能在他軍中動手,只能將他用計誘來,
拖雷的妙計就是以明慧公主為餌,誘他前來迎接。他當然是不能帶領大軍越過高山的,要來迎接公主,只能帶領幾十名隨從,拖雷王子還怕他不肯下山,故而要明慧公主陪他出營「亮相」。
那兩個扼斃鎮國王子的武士正是龍象法王的得意弟子阿卜盧與呼黎奢,鎮國王子雖有天生神力,也敵不住他們同時使出的龍象功。
阿卜盧使出了龍象功,也仍然給鎮國王子折斷他的雙腕,饒是他有鐵漢之稱,也禁不住冷汗迸流,面如土色,嗷嗷呼痛。
拖雷歡喜之極,為了籠絡人心,先假意安尉阿卜盧道:「你立了大功,我定有重賞。」親手給他敷上了金創藥,叫呼黎奢扶他到後帳醫治。然後叫一名武士進來,說道:「快點給我將木華黎將軍和龍象法玉、陽國師三人請來。」
拖雷待事處置停當,這才回過頭來,笑著對明慧公主說道:「三妹,我說過要成全你的心願,讓你不必嫁給這個醜八怪,現在你看,我可沒有騙你吧!」
明慧公主本來是憎厭鎮國王子到了極點的,但見拖雷手段如此狠辣,也是不禁毛骨聳然。
不過一會,木華黎和龍象法王、陽天雷三人已然來到。拖雷問道:「木將軍,那幾十名隨從你可將他們處置了沒有?」
木華黎笑道:「仗殿下的妙計,我在酒中下了蒙汗藥,叫他們個個喝得爛醉如泥,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都活埋了!」
拖雷翹起拇指哈哈大笑,讚道:「幹得好,幹得好!」
木華黎道:「鎮國王子的部下約有五萬之眾,在那邊山下駐紮,若然知道主帥被害,只怕會鬧出事來。咱們須得早點設法對付!」
拖雷道:「正是為此,我才請你們一同商議的。依你之見如何?」
木華黎道:「那幾十名隨從,是鎮國王子的心腹死土,咱們自是應當將他們全都幹掉。但這幾萬大軍,可是動它不得。依小將之見,殿下應當恩威並用,收買人心。」
拖雷道:「不錯,這件事就請你去辦吧!」木華黎道:「請殿下賜示。」拖雷道:「你割下鎮國王子的人頭,請法王和陽國師保護你同往軍中,曉喻他們,服從我的,將官升一級,士兵搞賞十兩銀子,不服的就把他殺掉。料想他們不敢叛變!」
木華黎有點躊躇,說道:「就只我們三個人去麼?」
拖雷雙眼一翻,說道:「怎麼,你膽怯了?好,你不敢去,我單騎往撫!」
木華黎連忙說道:「殿下負汗國重責,豈能冒不測之險?小將赴湯蹈火,亦所不辭,只是想請示殿下,是否應該多帶數十名精悍的武士而已。」
拖雷這才轉怒為喜,說道:「你身為大將,自必通曉用兵之道,這次你們去收服人心,必須出奇制勝,到了軍中,這才拿出人頭,恩威並用,來一個快刀斬亂麻的手段,才能成功,豈能多帶人馬,令他們先起疑心?」
木華黎連聲說道:「是,是。」拖雷哈哈一笑,接著說道:「法王與陽國師都是武功絕世。即使有甚意外,你也不用擔憂!」
龍象法王哈哈笑道:「殿下誇獎了。不過有陽國師相助,小僧敢誇海口,定能保得木將軍有去有回。」
拖雷說道:「陽國師,本來你是客人,我不敢勞煩你的,但聽說你有心投效我國,我也就把你當作自己人一樣看待了。」
陽天雷忙道:「多蒙殿下推心置腹,這是我立功相報的機會,豈敢推辭。」
拖雷揮一揮手,說道:「好,那你們去吧!」
木華黎擔心在鎮國王子的軍中受困,豈知危險並非是在鎮國王子的軍中,而是在劈天崖上。
劈天崖上,孟少剛、李思南等人早已在那裡等候他們。
孟、李等人是昨天晚上就到了劈天崖的,可是他們卻並沒有見著孟明霞和屠鳳、嚴烷。
他們上山之時,正是拖雷在山上紮營的時候,馬嘶之聲,山上隱隱所聞。
荒山野嶺,瞑色四合,黑夜來臨,要想找人,談何容易?孟少剛本來可以用上乘的內功發出長嘯讓她們知道的,但若然發出長嘯,孟明霞她們聽得見,山下的龍象法王他們也一定會聽得見的,如此一來,豈不是洩了行藏,誤了大事!是以他們只好在山頭埋伏,小心留意,等待孟明霞她們來到,希望能夠發現她們。
一個晚上過去,半個白天也過去了,沒有等著孟明霞她們,卻先見著龍象法王、陽天雷和木華黎三人聯騎上山。
李思南喜出望外,說道:「奇怪,不知何故拖雷的大隊人馬還沒出發,只見他們三人先行?但只是他們三人,這卻是咱們報仇的好機會了。」
楊婉道:「孟姐姐和屠姐姐不知何故也還沒有來到?」
褚雲峰掛念著孟明霞,但更急於清理師門,低聲說道:「時機緊迫,不能等她們了,思南兄,你的箭法好,待他們來到百步之內,先射他們的坐騎。嗯,來了,來了!噤聲,噤聲!」
李思南拿起鐵胎弓,搭上三支長箭,躲在危巖後面,只等他們來到射程之內,便即張弓發箭。這副弓箭,是成吉思汗賜給他的,弓力之強出於用機括髮射的鐵胎弓,百步之內,中人立斃。龍象法王和陽天雷是當世數一數二的高手,射殺他們雖是不能,但在偷襲的情形之下,要射斃他們的坐騎,卻是甚有把握。
正在「萬木無聲待雨來」之際,眼看木華黎三人就要來到百步的射程之內了,忽聽得「轟隆,轟隆!」的巨響,震撼山谷,兩塊圓桌般大的巨石從山上滾下來!山頭上出現了三個少女的影子。
褚雲峰失聲叫道:「明霞,明霞,你們來了!」
這三個少女正是孟明霞、屠鳳和嚴烷!原來她們也是像李思南等人一樣,早已在山頭理伏,只是因為在沒有發現敵人之前,她們也不敢輕露行藏而已。
孟少剛是深知她們三人的本領,都是長於劍法而欠缺內力的,看見這麼大的兩塊巨石從山上滾下來,卻是不禁有點詫異,心裡想道:「這兩塊巨石,都是重逾千斤,她們三人合力,也未必能夠推動,莫非是還有人在暗中幫忙?」
那兩塊巨石在山腰與冰岩一碰,拋起數丈來高,流星殞石般,直飛下來,龍象法王與陽天雷並轡同行,走在木華黎的前面,首當其衝。他們二人雖然武功卓絕,也是不敢給巨石碰個正著。但山道狹窄,要避也避不開!
龍象法王疾忙從馬背上一躍而起,避開正面,雙掌一摒,將那塊巨石的方向撥斜,只聽得「轟隆」巨響,聲若雷鳴,這塊巨石墜下了百丈幽谷!另一聲巨石也給陽天雷以天雷功震落,恰好從他身邊滾過,骨碌碌地滾下坡,轟轟隆隆之聲,久久不絕!
龍象法王大怒喝道:「好大膽的幾個小丫頭,居然敢對我們偷施暗算!」正要跑上去拿人,木華黎道:「待我取她們性命!」
木華黎與哲別是並駕齊名的神箭手,有心在法王面前煉耀本領,立即張弓搭箭,一發就是三支,這三支箭離弦之後,在半空中成品字形的散開,閃電般地向山頭上的三個少女射去。
李思南喝道:「好,我就與你比比箭法!」弓如霹雷,箭似流星,一發也是三支,只聽得缽鋒鋒三聲響過,六支箭在空中碰個正著,都掉下來。
李思南一不做二不休,嗖嗖兩支連珠箭又向陽天雷與龍象法王的坐騎射去。他們此時都己是下了馬背的,這兩匹坐騎給巨石滾下的聲勢嚇得正似沒頭烏蠅地亂跑,一匹向東,一匹向西,但李思南的連珠箭左右開弓,卻是射個正著!箭法的精妙,木華黎見了也不禁大吃一驚,自愧不如!
說時遲,那時快,江南大俠孟少剛、丐幫幫主陸昂侖、褚雲峰、谷涵虛、楊婉等人都已現出身形,孟少剛、陸崑崙兩人疾風般地先撲上去,孟少剛喝道:「龍象法王,那日國師府中未分勝負,今日我與你再決雌雄!」陸崑崙喝道:「陽天雷,今日老叫化與你再拼一掌!」
龍象法王見對方共有六人之多,除了楊婉武功較弱之外,個個都是高手,不禁心頭一凜,喝道:「孟少剛,有膽的你就與我單打獨鬥!」孟少剛縱聲笑道:「孟某人豈是恃多為勝之人!」聲到人到,喝聲「看劍!」劍光如練,一招「銀漢浮搓」,已是指到了龍象法王的胸前。
龍象法王提起禪杖,喝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鐺一聲,將孟少剛的長劍撥過一邊!
陽天雷冷笑道:「你這老叫化也敢與我單打獨鬥?」呼的一掌擊出,將陸崑崙震退三步。褚雲峰、谷涵虛同時趕到!齊聲說道:「陸幫主,這廝是本門叛徒,不敢有勞外人動手,請讓我清理門戶!」
陸崑崙功力較遜一籌,給天雷功一震,胸口隱隱作痛,只好退過一邊,心裡想道:「清理師門,外人本來是不便插手的。但這陽老賊的武功實在太過厲害,倘若褚雲峰和谷涵虛打不過他,我還是非上不可!」當下退過一邊,凝神注視,並在暗中運氣,化解所受的一震餘波,以求儘快恢復精神。
木華黎乃是大將之材,雖然嫻熟弓馬,武功則甚平常。他見敵方都是高手,心裡想道:「我留在這裡,亦是無濟於事,不如回去搬取救兵。」三支連珠箭剛給李思南的神箭碰落,立即撥轉馬頭!
李思南霍然一省:「不能讓他回去!」拉得弓如滿月,嗖、嗖、嗖又是三支連珠箭射出。可是木華黎的弓馬功夫與他乃是在伯仲之間,李思南那邊三箭飛來,他這邊也是三箭連發,李思南的鐵胎弓勁道較強,兩支箭給他打落,還有一支箭射了到來,但木華黎一個鐙裡藏身,也避開了。
木華黎的坐騎乃是日行幹裡的駿馬,李思南發出的第四支箭,已是追它不上。
龍象法王這次改用禪杖來對付孟少剛的寶劍,在兵器上先不吃虧。比起上次,用袈裟與孟少剛相鬥,更見功力!
禪杖是精鋼打道的重兵器,而且龍象法王的功力還略勝一籌,孟少剛的寶劍自是削之不動。
孟少剛使出上乘劍法中似虛似實的招數,騰挪閃展,聲東擊西,接連攻了十數招,擾亂龍象法王的眼神,覷個真切,劍光疾閃,陡然由虛化實,一招「白虹貫日」,徑向龍象法王當胸猛襲。這一招本是孟少剛的殺手絕招,但可惜用來對付龍象法王,卻是稍嫌功力不足了!
龍象法王身軀陡然一縮,就在劍尖眼看便要沾衣之際,碗口大的禪杖已是旋風般地轉了一圈,「鐺」的一聲,又把孟少剛的寶劍拔開。孟少剛虎口隱隱作痛,吃了一驚,心裡想道:「可惜我這一劍還是慢了點兒,要再找這樣一個破綻,又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龍象法王也是頗為忌憚孟少剛神妙無方的劍法,不敢讓他搶攻,說時遲,那時快,猛的一聲大吼,杖影如雲,已是當頭壓下。
孟少剛一個「黃鵲沖霄」,身形平地拔起,劍尖在杖頭輕輕一點,借他這一杖的猛力,整個身子反彈起來,倒翻出數丈開外,龍象法王喝道:「哪裡走?」孟少剛哈哈笑道:「你以為你已經贏了我麼?」一個飛身,斜繞掠過,迎上了龍象法王發招,杖影如山,劍光似練,登時又是殺得個難解難分。
李思南看得手裡捏了一把汗,回頭一看,褚雲峰與谷涵虛聯手和陽天雷的這一場惡鬥,更是令他觸目驚心!只見三條人影,倏合倏分,進如猿猴竄枝,退若龍蛇疾走,起如鷹隼飛天,落若猛虎撲地,方圓數丈之內,沙飛石走,掌風激盪,呼呼轟轟,聲如鬱雷!饒是李思南武功超卓,定力堅強,也是不禁看得膽戰心驚,眼花繚亂!
原來陽天雷與褚、谷二人在「國師府」一戰之後,褚、谷二人固然是朝夕用功,多方討教,苦心磨練,陽天雷也是用盡心思,鑽研如何可以克敵制勝之道、
本來以他們三人的武功,若是照原來的打法,陽天雷也還是稍勝一籌的,但雖是稍勝一籌,本身真力耗損太甚,結果仍將是不免落個兩敗俱傷。
陽天雷不愧是個武學大師,潛心琢磨,居然給他琢磨出了一個可以速勝之法。這個辦法就是各個擊破,不讓他們聯手同時發出那一招「雷電交轟」的殺手絕招。
三人用的是同一派的功夫,陽天雷是師伯,比他們自是精熟得多,褚、谷二人發招,他已料到他們要發的是哪一招了。就在褚雲峰肩頭微聳,右掌將要劃出弧形之際,陽天雷猛的就是一聲喝道:「雷電交轟」,全力向他擊去,拼著受谷涵虛的一掌,也要取他性命。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谷涵虛當然不能攻敵,只能救友,他們「雷電交轟」這一招就不能同時發出了。兩人的掌力合在一起,只能勉強抵擋陽天雷已用到八九分力道的天雷功。
陽天雷佔了上風,大為得意,心裡想道:「看來我只須消耗三成真力,大概也可以擊斃他們了。龍象法王即使勝不了孟少剛,亦是決計不會落敗。只要他和孟少剛打成平手,剩下的李思南和楊婉二人,我足可以對付有餘。」正自滿肚密圈,圖謀速勝之際,忽覺褚雲峰的掌力似實卻虛,他剛猛之極的掌力擊去,突然給褚雲峰卸去了幾分力道。說時遲,那時快,褚、谷二人乘他一怔之際,已是雙劍出鞘,劍中夾掌,重取攻勢。
原來褚雲峰在這大半個月來,得孟少剛的悉心指點,已是領悟了不少上乘內功心法的訣竅,開始懂得以柔克剛的門道了。雖然他的內功還是比不上陽天雷,但突然間使出新的打法,卻令得陽天雷不禁吃了一驚,多少有點顧忌了。
褚、谷二人的劍法得自華天虹所傳,華天虹本門的劍法遠遠在陽天雷之上,而且劍法之中不少是他自創的新招,陽天雷見也沒有見過的。這樣一來,得到華天虹劍法真傳的褚、谷二人,以劍中夾掌的打法,漸漸又可以和陽天雷打成平手了。
李思南一直手心捏著把汗,看到此時,方始稍稍定下心神。正是:
清理師門龍虎鬥,劈天崖上劍光寒。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