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魚躍鳶飛尋故侶 龍潛豹隱有玄機

瀚海雄風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就在屠龍向楊婉偷襲的時候,褚雲峰也忽地喝道:「什麼人躲在這裡,還不給我滾出來!」

幸虧有褚雲峰這麼一喝,楊婉這才發覺屠龍撲來,連忙使個「風颳落花」的身法,恰好及時的避開了屠龍的一招殺手。

屠龍心裡好生著惱,想道:「褚雲峰武功很是不錯,怎的人卻這樣糊塗,這不等於是提醒了他嗎?」他要倚仗褚雲峰,不便口出怨言,只好說道:「褚兄,快來結果這廝,不要管他是誰了!」

原來楊婉在跟石璞上山之時,早已換了男裝,扮作一個普通的嘍兵,又用阿蓋給她配製的藥粉,塗在臉上,變化了面貌,因此在黯淡的月光之下,屠龍一點也看不出這個相貌平凡的嘍兵就是他要找尋的楊婉。

楊婉恨不得一劍殺了履龍,倘若只有屠龍一個人,她非和屠龍拼命不可。但現在她卻不能不顧忌與屠龍在一起的褚雲峰。褚雲峰的本領遠遠在她之上,只要他一齣手,她根本就沒有和屠龍拼命的機會。楊婉心想:「小不忍則亂大謀,還是趕快逃出去,揭破他的奸謀要緊!」

屠龍豈能容她逃走,一掌打空,後招立發。本來楊婉的輕功是較他高明的,但因給他制了先機,急切之間,竟是化解不了他的攻勢,連拔劍抵擋也沒空暇。

楊婉的內力當然不及屠龍,此時無暇拔劍,只能施展騰、挪、閃、展的小巧功夫東躲西閃,間中用精妙的點穴手法還擊,但在屠龍掌力籠罩之下,終是大大吃虧。還幸屠龍日間中了一支毒龍鏢,雖然立即服了解藥,此際已是並無妨礙,但功力也不免打了兩分折扣,楊婉這才能夠抵擋了十來招。

屠龍是以閃電般的小擒拿手法向楊婉撲擊的,十來招不過片到時間,但在這片到之間,屠龍已是疑心大起:「怎的此人的身手似乎我曾相識?他一定不是個普通的嘍兵,普通的嘍兵決沒有如此本領!」

褚雲峰道:「待我來取這廝性命!」人未到,掌先發。楊婉心裡暗暗叫苦,只道自己難逃一命。不料褚雲峰的劈空掌力打來,楊婉只覺好似給人輕輕推了一下似的,反而是屠龍「哎喲」的叫了起來,腳步一個踉蹌,竟然向一旁斜竄三步,方能穩住身形。楊婉藉著那股劈空掌力的一推,一個「細閥巧翻雲」倒縱出丈許開外,立即施展輕功飛跑。

褚雲峰道:「對不住,屠兄,可是我的掌力誤傷了你?」上來扶住屠龍。屠龍一見楊婉的輕功身法,這才驀然驚覺,知道這個嘍兵是誰了。屠龍本來就要去追的,此時褚雲峰卻又恰好上來扶他,抓著了他的手臂。

屠龍給他氣得啼笑皆非,連忙叫道:「你抓著我幹什麼?趕快去抓那臭丫頭才是!她就是楊婉呀!我沒受傷。」

褚雲峰賠笑道:「對不住,我真是糊塗了。其實我應該想得到的,以你屠兄的功力,雖然受我掌力波及,也是不會受傷的。好,好,咱們趕快去追!」

屠龍給他歪纏了片刻,此時楊婉早已跑出梅林了。

楊婉跑出梅林,鬆了口氣,忽地心念一動,不覺又起了一個疑團,想道:「奇怪,以褚雲峰的本領,他若要用劈空掌力傷我,豈能誤傷了屠龍?他那股掌力倒好像幫忙我逃跑似的。這是什麼緣故?」

但此際她已是無暇推敲這個緣故了,她必須立即揚聲報警,叫大家來捉拿奸細。於是她跑上高處,捏著嗓子,尖聲叫道:「褚雲峰是奸細,屠龍也是奸細!快來捉拿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楊婉雖然有點懷疑褚雲峰剛才的舉動可能是暗中助她。但因他親口說出他背後的「當家人」是陽天雷,而且又和屠龍約好了要同惡相濟,因此她也只能把他當作奸細看待了。

楊婉在用「傳音入密」的內功報警之後,便即溜回她在哨所的房間,不再出頭。

只聽得大寨裡號角嗚嗚吹起,片刻之後,四處都是人聲腳步聲,有幾個人還到她這座哨所詢問,有沒有看見屠、褚二人經過。楊婉從他們的口中,知道屠鳳已經親自下令,務必要拿獲這兩個人。

喧鬧了一個更次,才漸漸靜止下來,楊婉沒有離開哨所,卻不知他們是否拿獲褚雲峰和屠龍了。

第二天一早,楊婉剛接了班,一個人獨自在哨崗的時候,石璞悄悄地走來找她。

楊婉喜道:「我正想找你,你卻先來了。」

石璞道:「昨晚叫喊捉拿奸細的是不是你?」

楊婉道:「不錯。我在梅林聽到了他們在偷偷商議。」

石璞道:「屠龍是奸細我們並不懷疑,但褚雲峰也是奸細,這倒是大出我們意料之外。」

楊婉道:「是呀,當時我也幾乎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還有一個也是來作奸細的呢。」

話未說完,石璞忽地插口道:「是不是飛龍山派來的那個使者?他是奉了竇安平的命令,前來謊報軍情的,是麼?」

楊婉怔了一怔,說道:「咦,你怎麼也知道了?」

石璞微微笑道,拿出了一封信來,說道:「這封信也是你寫的吧?」

楊婉詫道:「什麼信?」石璞道:「在李思南房中發現的這封信,信中揭發了飛龍山的奸謀,我以為是你寫的,怎的你不知道?那麼倒是我猜錯了。」

楊婉更是奇怪,說道:「請你給我看看。」拆開信一看,信中的內容果然和她想寫的差不多,筆跡甚為嫵媚,但柔中寓剛,看得出是男子假冒女子的筆。

楊婉笑道:「這可真是奇怪了,不瞞你說,我倒是的確寫了一封信,和這封信的內容差不多的,但昨晚我卻未得機會投入李思南的房中,咦,你看,這封信還在這裡呢。」

石璞看了楊婉所寫的信,再聽了楊婉講述昨晚的所見,不覺也是大為詫異,說道:「你看見褚雲峰從李思南的房間裡鑽出來,難道,難道那封信竟是褚雲峰寫的不成?但你又說褚雲峰乃是奸細。」

楊婉道:「是呀,所以我覺得奇怪極了!褚雲峰與屠龍用他們自己人的暗號聯絡,跟著又密謀篡寨主的位子,這都是我親眼看見,親耳聽到的。」又道:「當時我看見褚雲峰從李思南的房間裡鑽出來,我還以為他是想謀刺南哥,但現在你給我看了這封信,我卻不能不有點懷疑自己的想法了。」

石璞道:「或許是第三個人?」

楊婉道:「褚雲峰拿著了沒有?」

石璞道:「沒有,他和屠龍都跑了。」

楊婉道:「如果他是暗中幫忙咱們的,他何不說明真相,卻要跑呢?」

石璞道:「是呀!我也是這麼想。」

楊婉道:「此事終有水落石出之時,暫且不必管它。但這封信南哥和屠鳳他們都看過了吧?」石璞道:「都看過了。」

楊婉道:「那麼你們準備如何對付?」

石璞道:「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由李思南與孟大俠前往飛龍山。」楊婉詫道:「為何明知是個陷阱,要往陷阱裡跑?」

石璞笑道:「計劃雖是原來的計劃,但也微有不同。雖然明知是個陷阱,但李盟主和孟大快決定將計就計,仍和飛龍山偽使者一同回去。」

楊婉道:「飛龍山那個使者呢?」

石璞道:「那個使者還矇在鼓裡,以為我們已中了調虎離山計呢。」

楊婉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了,南哥此去,為的是要查真相。」

石璞道:「不錯。你很聰明,一猜就著。思南兄新任盟主,飛龍山的人不會認識他的,他以盟主的身份暗中前往,拿到了竇安平與蒙古私通的憑據,便可當機立斷。有孟老前輩助他,要制服竇安平料也不難。」

楊婉道:「好,這樣我就可以放心了。」

石璞笑道:「我告訴你一件事情,你更可以放心。我和思南兄已經談過了,他對你實在是情深一片,當他知道了你受了委屈之時,悔恨之情溢於辭色,他還說要對你負荊請罪呢。」

楊婉面上一紅,說道:「你和他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但我現在還不想見他。」其實她昨晚在梅林偷聽,只是聽見了一半。

石璞笑道:「那也好,讓他從飛龍山回來再說不遲。否則他知道你在這兒,恐怕是不願離開你了。」

楊婉道:「你出來久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情我再找你。」

話猶未了,只聽得孟明霞的聲音叫道:「石大哥,石大哥!」

楊婉吃了一驚,驀地說道:「糟糕,想不到她來找你。你可得給我遮瞞點兒。」

石璞道:「我在這兒,有什麼事麼?」

孟明霞走了過來,說道:「思南就要動身了,那封信是誰寫的,你可查到了線索麼?」心裡頗覺奇怪,想道:「他向屠鳳討了這封信,說是要拿去仔細琢磨,如怎的跑到這兒來和一個哨兵閒聊。」

孟明霞起了疑心,不禁對楊婉看多了兩眼,石璞說道:「這位是新來的弟兄,我來查問他昨晚有沒發現奸細從這兒逃過。」

孟明霞看了兩眼,心裡想道:「奇怪,這人倒好似在哪兒見過的?」要知楊婉雖然改了男裝,面貌也已改變,但身材體態是改不了的,尤其那對明如秋水的眼睛,孟明霞在那次和她會面之後,曾留下深刻的印象,故此一見便有似曾相識之感。但孟明霞卻也想不到會是楊婉。

孟明霞道:「你叫什麼名字,是石頭領引薦你上山的嗎?」

楊婉胡亂捏造了一個名字,說道:「我是前幾天投奔來的。」

孟明霞道:「這麼說,你們並非早就相識?」

石璞道:「他來的時候,是我接見他,考問他的武功,似乎還過得去,故此我叫他在這兒看守這座哨崗。」

孟明霞道:「石大哥賞識的人,本領想必是不錯的了。你練過些什麼功夫?」言語之中,竟有要試楊婉武功之意。

楊婉吃了一驚,說道:「我練的不過是鄉下人的把式,怎敢在孟女俠跟前獻醜?」

石璞心想:「可不能讓她起疑。」當下笑道:「你不是說思南兄就要動身了嗎?」

孟明霞知道李思南大約還有一個時辰才走,她本來想試了楊婉的武功才回去送行的,但因她是跑來催石璞回去的,如今石璞反過來提醒她,她自是不便再在這裡逗留了。

孟明霞心裡想道:「不錯,事有緩急輕重之分,此人看守這座哨崗,我什麼時候都可以找他。思南動身在即,我可不能阻誤了石璞與他話別。」其實她自己也是怕沒有時間與李思南話別,於是在聽了石璞的話之後,便即對楊婉說道:「你散值之後,請到內寨找我,我和屠寨主想看看你的功夫。你不必客氣,山寨里正需要有本領的人,你若是有真實的功夫,屠寨主是應該提拔你做頭目的。」

孟明霞走後,楊婉神思不定,暗自想道:「看孟明霞的神氣,分明她己是對我起疑。我在這山寨中恐怕是不能混下去了。」左思右想,終於想到了一個「走」字,「我何不也到飛龍山去?我現在這個模樣,南哥見了我也未必認得。我暗中跟隨他,小心也就是了。我的本領雖不及他,必要之時,也可以做他一個幫手。」

楊婉打定了主意,便即寫了一封告別的書信,在散值之時,交給接班的嘍兵,說道:「石頭領若來找我,你把這封信給他。我有點小事,要下山行一行,告兩天假。」那嘍兵笑道:「這點小事,何須稟告石副寨主,我找一位弟兄替你當值,也就行了。」

楊婉道:「我是石頭領差遣來這裡看守的,恐怕他會問起。」那嘍兵道:「好吧,倘若他到此巡邏問起了你,我就給他。」楊婉安排妥當,便即悄悄下山。

孟明霞與石璞回到大廳,只見眾人正在替李思南餞行,重要的頭目都已齊集,就只等他們二人了。

屠鳳道:「石師哥,你到哪兒去了,大夥兒正在等你呢。」

孟明霞笑道:「他去找一個哨兵聊天,不是我去催他,恐怕他現在還未回來呢。」

屠鳳惱道:「我以為你有什麼緊要的事情出去巡查,怎的卻跑去和一個哨兵閒聊?」

孟明霞道:「你不要說他,這個哨兵有點特別。」

屠鳳道:「怎麼特別了?」孟明霞道:「聽石璞說,他的武功很是不錯。我也曾留意了他的眼神,的確似是練過上乘內功的會家。還有一層奇怪,這人似乎是我曾經見過的。我卻想不起來。」

屠鳳道:「哦,山寨裡有這樣的一個人?一個來歷不明的褚雲峰已是鬧得滿天風雨,可不能再有第二個褚雲峰了。這人底細如何,非得查個明白不可!」